# 【春秋論中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孔子何為而修《春秋》？正名以定分，求情而責實，別是非，明善惡，此《春秋》之所以作也。自周衰以來，臣弑君，子弑父，諸侯之國相屠戮而爭為君者，天下皆是也。當是之時，有一人焉，能好廉而知讓，立乎爭國之亂世，而懷讓國之高節，孔子得之，於經宜如何而別白之？宜如何而褒顯之？其肯沒其攝位之實而雷同眾君誣以為公乎？所謂攝者，臣行君事之名也。伊尹、周公、共和之臣嘗攝矣，不聞商、周之人謂之王也。使息姑實攝而稱號無異於正君，則名分不正而是非不別。夫攝者，心不欲為君而身假行君事，雖行君事而其實非君也。今書曰公，則是息姑心不欲之，實不為之，而孔子加之，失其本心，誣以虛名，而沒其實善。夫不求其情，不責其實，而善惡不明如此，則孔子之意疏，而《春秋》繆矣。

《春秋》辭有同異，尤謹嚴而簡約，所以別嫌明微，慎重而取信，其於是非善惡難明之際，聖人所盡心也。息姑之攝也，會盟、征伐、賞刑、祭祀皆出於己，舉魯之人皆聽命於己，其不為正君者幾何？惟不有其名爾。使其名實皆在己，則何從而知其攝也。故息姑之攝與不攝，惟在為公與不為公，別嫌明微，係此而已。且其有讓桓之志，未及行而見殺。其生也，誌不克伸；其死也，被虛名而違本意。則息姑之恨，何伸於後世乎！其甚高之節，難明之善，亦何望於《春秋》乎！今說《春秋》者，皆以名字、氏族、予奪為輕重，故曰「一字為褒貶」。且公之為字，豈不重於名字、氏族乎？孔子於名字、氏族，不妄以加人，其肯以公妄加於人而沒其善乎？以此而言，隱實為攝，則孔子決不書曰公，孔子書為公，則隱決非攝。難者曰：「然則何為不書即位？」曰：「惠公之終，不見其事，則隱之始立，亦不可知。孔子從二百年後，得其遺書而修之，闕其所不知，所以傳信也。」

難者又曰：「謂之攝者，左氏耳。公羊、穀梁皆以為假立以待桓也，故得以假稱公。」予曰：「凡魯之事出於己，舉魯之人聽於己，生稱曰公，死書曰薨，何從而知其假？」

## 白话译文

孔子为什么修《春秋》？正名以定分，求情而责实，别是非，明善恶，这是《春秋》之所以作的原因。自从周衰以来，臣弑君，子弑父，诸侯之国互相屠戮而争着做君的，天下都是。当这个时候，有一个人，能好廉而知让，立于争国的乱世，而怀让国的高节，孔子得到他，在经中应该怎样辨别明白他？应该怎样褒扬显耀他？他肯埋没他摄位的实情而雷同众君诬陷以为公吗？所谓摄，是臣行君事的名。伊尹、周公、共和之臣曾经摄了，没听说商、周的人称他们为王。假使息姑实在摄而称号与正君没有不同，那么名分不正而是非不别。摄，是心里不想做君而身假行君事，虽然行君事而其实不是君。如今记载说公，那么是息姑心里不想，实际不做，而孔子加给他，失掉他的本心，诬以虚名，而埋没他的实善。不求他的情，不责他的实，而善恶不明如此，那么孔子的意思疏略，而《春秋》谬误了。

《春秋》文辞有同异，尤其谨严而简约，用来别嫌明微，慎重而取信，它对于是非善恶难明之际，是圣人所尽心的。息姑的摄，会盟、征伐、赏刑、祭祀都出于自己，全鲁国的人都听命于自己，他不算正君的有多少？只是没有那个名罢了。假使他的名实都在自己，那么从哪里知道他是摄。所以息姑的摄与不摄，只在为公与不为公，别嫌明微，关系于此而已。而且他有让桓公的志向，没来得及实行而被杀。他活着，志向不能伸；他死了，被虚名而违背本意。那么息姑的恨，怎么在后世伸呢！他甚高的节，难明的善，还指望《春秋》什么呢！如今说《春秋》的人，都以名字、氏族、予夺为轻重，所以说“一字为褒贬”。而且公这个字，难道不比名字、氏族重吗？孔子对于名字、氏族，不妄加于人，他肯把公妄加于人而埋没他的善吗？由此而言，隐公实在是摄，那么孔子决不会记载说公；孔子记载为公，那么隐公决不是摄。责难的人说：“那么为什么不记载即位？”说：“惠公的终，不见他的事，那么隐公的始立，也不可知。孔子从二百年后，得到他的遗书而修它，空缺他所不知道的，是用来传信。”

责难的人又说：“称为摄的，是左氏罢了。公羊、穀梁都认为假立以待桓公，所以得以假称公。”我说：“凡是鲁国的事情出于自己，全鲁国的人听于自己，活着称公，死了记载薨，从哪里知道他是假？”

## 收录目录

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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