宰相諫罷討伐請不幸奉天表

臣某等言。伏以讨伐叛臣、兴动戎事，是国家大事。有不得已，然后才行。而粮食在兵之前，兵在谋之后。馈饷必定充足，经略没有遗漏。得到必胜的帅臣，有可用的劲卒。然后更度量利害，熟计始终。以此兴戎，才可讨伐叛臣。昨者陛下因某臣节有亏，曾犯天怒，而改易其镇守，仍显示渥恩。迁延未行，包藏难测。圣虑暗中察觉，睿断勇为。于是命令宰臣，使奉成算。臣等虽然承奉严旨，岂敢不深思。实在是国用正虚，军粮难济。藩垣调发，深恐依违。兼量于足食足兵，二者都未具备。况且去年秋天寇孽犯顺，銮辂出居。宗庙震惊，士庶流落。尚且依赖皇威所被，大憝随即平定。宫阙复清，生灵全活。如今才满一岁，始得稍安。至于畿甸之间，尚有疮痍之疾。臣等所以屡次因敷奏，具写便宜。且乞明圣，更详事理。缓谋周虑，全体养威。必使尽合事机，而后重行讨伐。愚诚无惑，睿志不移。旬月之间，血诚备沥。事行已定，不敢复言。昨者仰奉天颜，密承圣旨。又欲出幸近县，亲督戎师。仍虑寇盗奔冲，且贵城垒坚固，特令臣等，更共平章，祗禀宸严，敢不倾竭。盖陛下将恐奸凶，遽至奔轶，遂欲先居高垒，勉动惊尘。备审睿怀，切在于此。又以为出临戎事，促诏藩臣，督集卒徒，以速诛翦。言于常理，固合所宜。然臣披抉腹心，陈其数事。一则伏思朝廷今日之事，与建中之难不同。当时猛将如云，谋臣如雨。国赡九年之蓄，兵持百胜之权。德宗皇帝出幸奉天，以为长策。一旦怀光继叛，晷刻难安，遽远宗祧，遂奔梁汉。陛下视将帅之材，与粟帛之积，得如当时否？天下尽忠之力，赴难之心，又得如当时否？以此度量，实恐稍难。二则陛下虽处奉天之固，不可遽弃京师。勿使奸谋，驰于间道。直趋阙下，大纵凶残。陛下隔在孤城，众军各图其利，谋危救乱，欲伏何人？三则士庶疑惧之心，尚赖宸极安止。若使銮铃顺动，禁掖顿空，则万姓之心，一时何仰？况且轻违庙社，遽舍生灵。自古帝王，未尝至此。四则秋序肃杀之气，金在西方。昨者冒此用兵，犯阴阳大忌。今陛下以一朝之怒，忽万乘之尊，远出皇居，又冲王气。忝为臣子，复列宰衡，苟不尽言，是负圣德。五则凡有天象之变，所以儆动帝王。昨者妖星，颇多凌犯。陛下深知戒惧，且降德音，兼有禳祈，欲销灾咎。而销灾之本，全在清静无为。今则伐叛用兵，天心不易。又欲当灾星谪见之后，冲王气以征行，访于匹夫，亦知不可。惟此五事，敢不具言。今则实赖陛下英朗疏通，且思守位。以陛下语臣二者之意，评愚臣五事之言，裁在宸衷，以安大事。去此就彼，圣虑自深。辄贡直言，难逃罪戾。臣谋等无任惶越恳激之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