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【後漢公昉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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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右漢《公昉碑》者,乃漢中太守南陽郭芝為公昉修廟記也。漢碑今在者類多磨滅,而此記文字僅存,可讀。所謂公昉者,初不載其姓名,但云「君字公昉」爾。又云「耆老相傳,以為王莽居攝二年,君為郡吏,啖瓜。旁有真人,左右莫察。君獨進美瓜,又從而敬禮之。真人者遂與期穀口山上,乃與君神藥曰:『服藥以後,當移意萬里,知鳥獸言語。』是時府君去家七百餘里,休謁往來,轉景即至。闔郡驚焉,白之府君,徙為御史。鼠嚙被具,君乃畫地為獄,召鼠誅之,視其腹中果有被具。府君欲從學道,頃無所進,府君怒,敕尉部吏收公昉妻子。公昉呼其師告以厄,其師以藥飲公昉妻子,曰:『可去矣。』妻子戀家不忍去。於是乃以藥塗屋柱,飲牛馬六畜。須臾,有大風雲來迎公昉妻子,屋宅、六畜翛然與之俱去」。其說如此,可以為怪妄矣。嗚呼!自聖人歿而異端起,戰國、秦、漢以來奇辭怪說紛然爭出,不可勝數。久而佛之徒來自西夷,老之徒起於中國,而二患交攻,為吾儒者往往牽而從之。其卓然不惑者,僅能自守而已,欲排其說而黜之,常患乎力不足也。如公昉之事,以語愚人豎子,皆知其妄矣,不待有力而後能破其惑也。然彼漢人乃刻之金石,以傳後世,其意惟恐後世之不信,然後世之人未必不從而惑也。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,以旱開宮寺祈雨五日,中一日休務假書。
白话译文
右边这块汉代《公昉碑》,是汉中太守南阳郭芝为公昉修建庙宇的记文。汉代碑刻如今还在的,大多磨灭,而这篇记文文字还保存着,可以读。所说的公昉,起初不记载他的姓名,只说“君字公昉”罢了。又说“年老的人相传,认为王莽居摄二年,君做郡吏,吃瓜。旁边有真人,左右的人没有察觉。君独自进献美瓜,又从而恭敬地礼敬他。真人于是与他在谷口山上约定,就给他神药说:‘服药以后,应当能移意万里,知道鸟兽的语言。’这时府君离家七百多里,休假谒见往来,转影即到。全郡惊动,报告府君,迁为御史。老鼠咬坏被具,君就画地为狱,召老鼠诛杀它,看它腹中果然有被具。府君想跟他学道,不久没有进展,府君发怒,命令尉部吏收捕公昉的妻子儿女。公昉呼唤他的师傅告知厄难,他的师傅拿药给公昉的妻子儿女喝,说:‘可以离开了。’妻子儿女恋家不忍离去。于是就用药涂屋柱,给牛马六畜喝。片刻,有大风云来迎接公昉的妻子儿女,屋宅、六畜一下子与他们一起离去”。他的说法如此,可以算是怪妄了。唉!自从圣人去世而异端兴起,战国、秦、汉以来奇辞怪说纷纷争相出现,不可胜数。时间久了佛教徒从西夷来,道教徒起于中国,而两种祸患交相攻击,我们儒家的人往往被牵拉而跟从它们。其中卓然不迷惑的,仅能自守而已,想要排斥他们的说法而罢黜它,常苦于力量不足。像公昉的事,说给愚人小孩,都知道它虚妄了,不待有力然后才能破除他们的迷惑。然而那些汉代人竟然刻在金石上,以传后世,他们的意思惟恐后世不相信,然而后世的人未必不跟从而迷惑。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,因为旱灾开放宫寺祈雨五天,中间一天休假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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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13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