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寄庵先生墓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元好问
体裁：essay

## 白话译文

道陵承安年间，贼臣胡沙虎担任大兴府尹，先生任府推官。胡沙虎正谄媚侍奉权贵，窃取玩弄威权，对内用奸佞手段巩固君主的恩宠，对外鼓动声势来胁迫控制天下，同僚中有一件事不附和、一句话不合意的人，不把他陷害到死地，就排挤到远方。所以当时人看他如同蛇虎鬼魅，急忙跑开远远躲避都来不及。先生径直前行，起初不考虑死生祸福，常因公事与他争辩可否，连丝毫也不宽容。又摘取他暗中的私事数十条，准备揭发。私下对亲近的人说：“这个人嘴没有不能说的话，手没有不能做的事，只怕他宁愿辜负别人，终究会成为咬主人的狗。”胡沙虎，是篡位的人，平时颐指气使，没有不如意的，如今被一个书生压制，积怨不能平，就先以无端的罪名诬陷他，凡是可以中伤的手段没有不用。先生守节更加坚定，抗争更加用力。这样过了两年，既然无法动摇他，就上奏到皇帝面前，说先生对女真人有奴视的傲慢。依赖皇帝平素了解先生，谗言没能得逞。大概从承安到至宁年间的弑君之变，前后二十年，朝臣中不是没有刚强棱角、疾恶如仇、不畏强暴的人，但敢与这个贼人较量的，只有先生与尚书左丞张行中二人而已。

先生名某，字平父，姓李，是唐明皇帝的后裔。经历五代、宋末的动乱，谱牒散失，无法考证。靖康初年，先生的祖父李己，从济南齐河，避乱到镇州，寄居在一名医家，于是传授了他的医术。生子李拯，迁居栾城，仍从事先前的职业。天性乐易，多才多艺，住处设置病寮，过客及贫困无钱求医的人来求医，汤药粥饭必定亲自照料。病愈后，又估量路程给路费。赋诗饮酒，谈玄讲道，悠闲地享尽天年。后来因先生显贵，赠奉训大夫。先生就是奉训君的第二子。十五岁时，奉训君仍把家学传授给他。学成后，一天，诊一个病人，心中有所疑惑，就后悔说：“我难道应当用人的生命来试验我的医术？”于是改读律法。不久又认为法家少恩，与先前治病没有两样，就完全抛弃旧学，一心读六经，学作文章。二十岁得解住府学，移籍太学。考试补河北东路提刑司书史。登

明昌二年

词赋进士第，释褐槁城丞，吏畏民爱，即使是老于从政的人也没有能与他相比的。县里旧多盗贼，先生治理有方，都相继成为平民。因政绩升辽东宜风令，改蓟州卢龙。遭太夫人张氏丧，起复潞州涉县令。县里缺水，离城十五里左右汲取涧泉以供饮用，即使是洗濯之余，也不敢遗弃，人因此多病。先生巡视西山，找到美泉，测量地势高低，准备引水。先以便宜行事禀告州里，然后登记丁口开渠，百姓乐于赴工，不到两旬而成，近城数千家坐获膏润之利。乡大夫及父老，一起立石，用来向其他州夸耀。入为尚书省令史，终更宰相议，留任再考。先生力以疾辞，授大兴府推官，转河北东路转运司都句判官。不到一年，迁辽东路盐使。旧例，使、副、判官分别认领岁额，而通比增亏。考满，因同官所累，降太常博士，兼秘书省校书郎。

至宁元年

春，迁同知静难军节度使事。当时西北兵已动，先生以邠城颓圮为忧，与州将商议，作浚筑之计，不合，想报告朝廷。不久改同知许昌军节度使事。等到许下，听说夏人入寇，邠已陷落，官属被虏西去。秋八月，改山东西路兵马副都总管、东平府治中。制下三日，贼臣胡沙虎弑逆，自署太师、尚书令、泽王，专制除拜。先生即日以疾告，径归阳翟，筑屋颍水之上，名之曰“寄庵”，因以为号。

先生通悟多智，学有原本，明于析理，而勇于赴义。中值大变，知世事无可为，故一切以蒙晦自居，浮沉里社，将近二十年。兴定、元光之间，先生更加老了。某岁某月日，春秋六十有七，终于隐居之所。先生喜作诗，律切精严，似其为人，雅为王内翰子端、周员外德卿、赵礼部周臣、李右司之纯所激赏。字画得于苏黄之间，尽入神品，赏识至到，当世推为第一。所在求谒者，缣素填积，随日月先后偿还，谓之“画债”。至于星历占卜、释部道流、稗官杂家，无不臻妙。弦歌棋槊，在他人以一技自名的，都是他的余事。临终预克死期，戒家人勿遽哭，果如期而逝。家人哭不禁，良久开目云：“戒汝勿哭，令我心识散乱。”言讫复瞑，其明了又如此。

先娶里中郝氏，再娶槁城刘氏，三娶河间王氏有道敏修之女，末娶大兴崔氏冀州倅曼卿之妹。子男三人：澈，方山抽分窑治官，刘出也。次曰治，自幼有文章重名，正大中收世科，征事郎、长陵主簿，王出也。次曰滋，崔出也。女二人，皆嫁士族。

壬寅某月，孤子治自阳翟护先生之柩，归葬于栾城某原之先茔。葬有日，再拜涕泗谓门下士元某言：“先人诸孤，唯治仅存。兵革流离，不得以时归祔，获罪神明，无所于死。唯先人不大用于世，故事业无闻，若夫才德之懿，问学之博，志节之坚，鉴裁之公，则不可不白见于后。今表墓有石，吾子盍以所闻见者为我书之？”某窃自念言，自南渡以来，登先生之门者十年，先生不鄙其愚幼不肖，与之考论文艺，商略古昔人物之流品，世务之终至。问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，开示期许，皆非愚幼不肖所当得者。今得属辞比事，以相兹役，顾以不获为恨，其何敢辞？唯是驽劣老矣无闻，其何以究阐精微，信示久远？虽义不可辞，而又有不敢不辞者，因起拜谢不敢当。治重以大谊要责，以为：“得先人所知者多矣，孰若吾子之深？与先人相从者多矣，孰与吾子之厚？治不谋若，实治之尤。谋之或违，尤将谁在？”于是不得终辞，谨论次其事如右，又系之以铭。铭曰：

君子时中，立不倚偏，经纬万方，以心为权。嗟维先生，中学之传，得之无息之久，守以不磨之坚。承安玩威，鱼脱于渊，虎守天门，四顾垂涎，击伏主臣，且百且千。曾是下僚，敢相周旋，虎奋其须，赤手往编。恃义与存，岂乐自捐？祸逮至宁，初服归田。愤请讨之无所，宁与贼而同天？人却也而我前，人安也而我独迁。行无理违，止不义寒。嗟维先生，其畀也全。材不一能，我则百焉。量测则闳，筹计则贤。药石可以活国，舟楫可以济川。抱利器而莫之试，竟匡坐而穷年。一室图书，我歌我弦，处顺安常，无憾下泉。伐石西山，表先生之阡。孰能为世底柱，如是之卓然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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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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