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大丞相劉氏先塋神道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元好问
体裁：essay

## 白话译文

天兵南下，经营中原，甲戌年秋天，军队驻扎在燕京西面。如今的行台龙门公年纪刚十二岁，跟随他的家人到德兴的禅房山躲避兵祸。不久全家被俘，公在一个大首领的麾下。一天在御营躲避差役，犒赏宴会上的人十人五人结伴，公就入座一同进食，神态自如。皇上抬眼看见他，亲自问他的姓名以及为什么来到这里，公跪下自己陈述：“主帅不体恤我，我无法自存，愿留在营中。”皇上召见主帅，点名索要公而得到他，将他隶属中宫帐下。不到三四年，各部的译语无不娴熟，渐渐得以在皇上面前供奉。

公天资聪悟，不同于常人，进退应对，无不曲意合乎圣意。不久，提拔他到奉御之列，出入帷幄，寒暑早晚，片刻不离，千载难逢的际会，实从这里开始。那年出使各道，所到之处都以称旨闻名。车驾征讨契丹余族，这就是西辽，经历古续国、讹夷朵等城，在合隻交战，攻破他们，于是征讨逊丹的斜迷思。在普花儿抵御印度嗔木连，击破其军二十余万，公都在其中。五六年之久，艰难险阻都尝遍了。

皇上考验公已久，熟悉他的才量，而怜悯他的劳苦，随即将西域工技户四分二千之一设立局于燕京，兼提举燕京路，征收课税、漕运、盐场以及僧道、司天等事。山东十路、山西五路、工技所出的军队，设立二总管，公都率领他们。赐给他玉印金虎符，公上奏：“臣有舌在，不烦符节。心想圣训谆谆反复，谁不敬畏服从？臣口能宣布它。”于是坚决辞让金符给佐官宋元、高逢辰，另请银章而归。此后设立行宫，改建新帐殿，筑城和林，兴建万安之阁，宫闱司局，都由公发起。明圣继承统御万国，接连继承勋旧大臣，在汉境行尚书省事，节制所及，共二十余道，分陕之命，公实承受。以公前后而言，大概是刚穿衣服就入侍燕闲，未加冠就恭敬地奉使指，带刀宿卫，从事独贤，周庐巡察，无国不到，经历万里，出入三朝，仁信笃诚，自结知遇。至于成白门之婚媾，辨谗夫之媒蘖，新宫落成，则以有功遍谕；中州抚治，则以无过见知。合侍御而为家人父子之亲，由爪牙而得股肱心膂之寄，眷顾殷重，赐赉稠叠，开国旧臣，没有能与他相比的。古人所谓攀龙鳞附凤翼、依日月之末光、挹云雨之余润者，大概不足道了。

公常以国恩天大，不胜臣子区区之情，丙午冬，到阙拜章：“已经以乡郡所创的大清安寺作为僧众祝严之所了，恭惟河润九里、泽及三族，姑姊群从，仁恤姻睦，都从大庆得到，而对于扬名显亲，尚有欠缺。人子之心，将以什么自处呢？”于是命家老列举积累的旧事，命文士撰述，刻铭于丽牲之碑。

谨按刘氏世居宣德县北乡的青鲁里，孝弟力田，大概有年头了。鲁大父云，自辽时就是大家。有子四人：叫璋，叫琼，叫玄，叫瓒。玄之子四人：显仁，字仲明；祖仁，字仲昌；用仁，字仲至；体仁，字仲康。仲至府君，就是公的父亲。公家本是大族，又因资财雄于其乡，委积丰实，畜牧蕃息，北山的奚家关、西乡的土厚，都有别业，与世官荣禄家同里巷。出入游观，裘马相尚，轻财好施，年少不吝啬，求者多所全济，所以州里以阴德称他。府君娶同乡李氏，生三子：长敦，字德厚；季效，字德信，都无禄早世。公是第二子。自大父以来，不常其居，而其先茔止于青鲁西北原而已。

我曾考察阳报之说，天造草昧，利用建侯，豪杰之士乘时奋兴，以取功名富贵的人也多啊。虎或鼠化，蛇非龙讳，也何必以凭借积累而为言。然而质之古人，袁氏的四世五公，高密的重侯累将，一得于平反楚王英之狱，一得于统百万之众，未尝妄戮一人。远则传记所传，近则耳目所接见，像这样的众多，几乎不可胜举。惟天爱民甚，一物暴陵，则天气为之舛错，所以爱人者必有天报，报施所不及的，只是十百而一罢了。使凭借积累，一切以谀辞折之，则神理或几乎熄灭了。

公家出燕辽的大姓，席曾高之世业，华腴之奉，郁为素侯。至于排难解纷，周急继困，任侠尚气，与时贵并名，源深流长，慨见于此。惟公资风土之厚，炳川岳之灵，威德沉潜，策虑愊亿，坐镇衰薄，含纳垢污，独见几微之先，审度刚柔之际，人不能一，我则百之。若夫武臣宿将，专制方隅，交构既兴，怨嫌斯在，公折之以正理，示之以赤心，智勇既殚，重为辑睦。又若失意杯酒，意气妄加，人以兵忧，我惟诚往，和气甫浃，而宿怨已平。又若论列御前，皆天下大计，辞情激烈，上为动容，一言兴邦，古无与让。至于宾礼故老，崇尚儒雅，古今治乱了然胸中。慕高贤之归休，师道家之知止，无心富贵而富贵如见逼，畏远权宠而权宠常自至，年甫知命，福禄方来。其深略远图、忠良明智，上以尊王、中以庇民、下以为刘氏无穷之传，当大书特书屡书之，不特一书而已也。夫忠以报国，孝以起家，立身行道之义彰，慎终追远之德厚。不有金石，后裔何观？乃为之铭。

公名某，字德柔，以小字某行。八子，某其长，已袭世爵云。其铭曰：

有佳者城，武宁其原，是为龙门，刘氏之阡。刘为大家，出用武国，从公曾门，孔武且硕。孔武且硕，唯幽燕之习，曾是义侠，而多潜德。斤斤我公，有见于几，年甫胜衣，知大福所归，惟左右是奉而不违。开阖风云，出入范围，婉娈龙姿，跃而天飞。股肱心膂，成体而一，穆陵无棣，赐履而十。命以南伯，方国是式，于蕃于宣，汝明汝翼。丘山其崇，川谷其容，望之巍然，允矣巨公。纪有旆常，勒有鼎钟，何以配之，钱氏表忠。衮冕巍峨，奋无所阶，世寻丕祚，公有自来。宗起起宗，畴宗之德，公溯其流，谓必有开。公侯之世，其终必复，家食旧德，史遗往躅。狱有平反，将无妄戮，神理不遐，敢专其福。岷山导江，小川三千，发源滥觞，其必不然。我作铭诗，述刘宗之先，祝公眉寿，而保鲁为忠孝无穷之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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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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