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宰相書

某月某日，太中大夫、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、本州防御使陆长源恭敬地致书相国阁下：相公以名冠当世的谋略，具备辅佐时政的才器；发扬文苑的宏大谋划，继承台阁的盛业。圣上倾注心意，等待相公的启发辅佐；天下侧耳倾听，等待相公的政事治理。岂能与房玄龄、杜如晦异日不同，而不与苏颋、宋璟同年呢！我近来在朝廷，接踵君子的步伐，聆听哲人的言语。区区诚意，愿在这里尽表。

当今皇上聪明英武，自汉魏以来，贤君哲后没有像当今皇上这样的。自登极以来，宰相没有像房玄龄、杜如晦、苏颋、宋璟那样的，为什么遇到圣主有期，而得到贤才却无路？大概是有原因的。惩戒人的过失，也要先端正自身，然后才能求得影子笔直。所以宰相，是引导生民的根本，考察政教的本源；用正辞来巩固它，用平和的语气来对待它。事物各有其官，官员各得其人。那么提起纲绳而网目张开，振动衣领而毛裘提起。至于移易制度，平定军国，事关社稷的事，这在皇帝心中，还希望宰相自古况今，献可替否。其余朝廷的常典，各官署的阙失事务，弛张在于下笔，指挥在于一言。使政事归于常典，治理革除前弊；和气浸润于下，清风肃穆于上：自然宰辅之事施行，辅佐协调之义畅达。何必舍弃容易的而攻击困难的，触犯龙鳞的不测，踩踏虎尾而毫不回顾呢？宰相的寄托，在于任用贤才，贤才不滥而人民自然治理；其次在于执政，政事不扰乱而国家自然安定。用贤，就是授官改任；秉政，就是赏罚。他的用贤，要断绝党羽、舍弃憎恶嫌弃，使韦弦各尽其用，轮辕各适其用。近来用人，声名利禄扰乱其心，爱憎昏乱其识。以曲为直，破方为圆。授官改任出于门庭，赏罚随其情欲。想要求得道行、事举，能得到吗？况且尚书六司，是天下治理的根本：兵部没有戎帐，户部没有版图，虞部水部不管山川，金部仓部不司钱谷，光禄不供酒，卫尉不供幕，秘书不校勘，著作不修撰：官署虚设，俸禄枉请。计考的人借此为资，养声的人借此为地。一个角落如此，各司都如此。想要求得网目张开、裘毛提起，能得到吗？这是宰相的职责。况且栋梁倾斜的扶正它，那么房屋没有压塌的恐惧；疾病严重的攻治它，那么人没有听命的忧患。扶正倾斜在于良匠，攻治疾病在于良医。所以政教失误，谏臣得以抗疏来论争；败乱累积兴起，宪官得以持法来纠绳。谏臣必须是謇謇匪躬之士，宪官必须是孜孜嫉恶之人。如今都寻求温润美秀、沉默宏宽的人来担任，这是向北驾车却要到楚国，圆凿方枘。想要求得扶倾愈疾，能得到吗？贞元初年，兵戈刚刚解散，蝗旱成灾，城邑多有逃亡，人士饿死。致使官厨有缺，国用更加艰难。《王制》说：「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，叫做不足。没有六年的积蓄，叫做急。没有三年的积蓄，叫做国非其国。三年耕种，必有一年的食粮。九年耕种，必有三年的食粮。以三十年通算，即使有凶旱水溢，人民没有菜色。然后天子的食物，每日举乐。」如今岁丰年稔，谷贱伤农，实在应该出价来收买，充实太仓的储备。岂可怠慢于丰收贱价之日，危急时才在凶荒之际？连年国家和籴，几乎不得其人，文帐空存，仓廪不实：这是由于赏罚之典荒废，奸滥之吏产生，这也是宰相择人的过失。我的州，户口减少一万，兵数不足二千。夏季率供秋季，秋季率供夏季。倘或四气失常，一年无收，实在恐怕投奸有虞，为累不浅。何况率土州县，其事略同。古人说「旱则资舟」，即使在丰稔之时，也须为凶险作准备，这也是宰相的职责。蝗旱之时，圣上忧虑畿县凋敝，亲自选择台省十人，出为畿令，其后京畿稍安，都擢升为大郡，这是圣上旌贤赏功之意。近来度支敕符都说，刺史、县令以户口减为殿一人，赋敛增为最一人，给的人腾达于廊庙，嫌弃的人沉沦于草莽。想要求得为恶者恐惧，为善者劝勉，能得到吗？这是宰相的职责。况且如今北虏和亲，耗费转甚；西戎作梗，边鄙未安。所望求方叔、召虎之才，选甘茂、傅介子之将，联营朔裔，收复河外之城；振旅湟中，收复陇右之地。况且田单是匹夫，败乐毅乘胜之师；谢艾是书生，破麻秋劲锐之卒。岂有其时而无其人呢？在于用与不用罢了。这也是宰相的职责。太宗得到房玄龄、杜如晦，贞观之政成；

玄宗

得到苏颋、宋璟，开元之业泰。如今相公居庙堂之上，当台衮之任，与房玄龄、杜如晦、苏颋、宋璟，列于青史。岂肯亲近所爱，行肺腑之情，踏覆车之辙呢？

我齿发向衰，志力犹在。遇贤相，逢明时，也愿一豁平生，稍展微薄之分。不然的话，老于泉石，也是求仁而得仁。我再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