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《杜詩學》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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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杜詩注六、七十家,發明隱奧,不可謂無功;至於鑿空架虛,旁引曲證,鱗雜米鹽,反為蕪累者亦多矣。要之,蜀人趙次公作證誤,所得頗多。托名於東坡者為最妄,非托名者之過,傳之者過也。
切嘗謂子美之妙,釋氏所謂學至於無學者耳。今觀其詩,如元氣淋漓,隨物賦形;如三江五湖,合而為海,浩浩瀚瀚,無有涯涘;如祥光慶雲,千變萬化,不可名狀,固學者之所以動心而駭目。及讀之熟,求之深,含咀之久,則九經百氏古人之精華、所以膏潤其筆端者,猶可仿佛其餘韻也。夫金屑丹砂、芝術參桂,識者例能指名之,至於合而為劑,其君臣佐使之互用,甘苦酸鹹之相入,有不可復以金屑丹砂、芝術參桂而名之者矣。故謂杜詩為無一字無來處,亦可也;謂不從古人中來,亦可也。前人論子美用故事,有著鹽水中之喻,固善矣,但未知九方皋之相馬,得天機於滅沒存亡之間,物色牝牡人所共知者為可略耳。
先東岩君有言,近世唯山谷最知子美,以為今人讀杜詩,至謂草木蟲魚皆有比興,如試世間商度隱語然者,此最學者之病。山谷之不注杜詩,試取《大雅堂記》讀之,則知此公注杜詩已竟,可為知者道,難為俗人言也。
乙酉
之夏,自京師還,閑居嵩山,因錄先君子所教,與聞之師友之間者為一書,名曰《杜詩學》。子美之傳誌、年譜,及唐以來論子美者在焉。候兒子輩可與言,當以告之,而不敢以示人也。
六月十一日,河南元某引。
白话译文
杜诗注有六七十家,阐发隐微深奥,不能说没有功劳;至于凿空架虚,旁引曲证,像鱼鳞米盐一样杂乱,反而成为芜杂累赘的也很多了。总之,蜀人赵次公作证误,所得颇多。托名于东坡的最虚妄,不是托名者的过错,是传播者的过错。
我曾经说子美的妙处,是释氏所说的学到无学的境地罢了。现在看他的诗,如元气淋漓,随物赋形;如三江五湖,汇合成为大海,浩浩瀚瀚,没有边际;如祥光庆云,千变万化,不可名状,这本来就是学者动心骇目的地方。等到读得熟,求之深,含咀得久,那么九经百氏古人的精华、用来膏润他笔端的,还可以仿佛其馀韵。那金屑丹砂、芝术参桂,识者照例能指名它们,至于合而为剂,其君臣佐使互相为用,甘苦酸咸相入,有不能再以金屑丹砂、芝术参桂来命名的了。所以说杜诗无一字无来处,也可以;说不从古人中来,也可以。前人论子美用故事,有着盐水中之喻,固然好,但不知道九方皋相马,得天机于灭没存亡之间,物色牝牡人们共同知道的可以略去罢了。
先东岩君有言,近世只有山谷最知子美,认为今人读杜诗,至于说草木虫鱼都有比兴,像试探世间商度隐语一样,这是学者最大的毛病。山谷不注杜诗,试取《大雅堂记》读它,就知道这位先生注杜诗已经完了,可以为知者道,难为俗人言。
乙酉年
夏天,从京师回来,闲居嵩山,因而记录先君子所教的,与从师友之间听到的成为一部书,名叫《杜诗学》。子美的传志、年谱,及唐以来论子美的都在里面。等儿子辈可以与他谈论,当会告诉他,而不敢拿给人看。
六月十一日,河南元某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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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3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