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評《論刪去九經正義中讖緯劄子》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暴秦焚書，六經亡軼。漢儒掇拾遺言，各立門戶，其幸而傳至今日者，固其守先待後之功，而詐偽繁興，亦莫甚於彼時。而於其中敢於誣天蔑聖者，則以讖緯為甚。讖緯之書，莫知所自起，王莽篤好之，其下遂相與詐造欺蒙，以售其私。而莽又明知其欺而樂用之，以愚黔首，而借以篡漢天下。蓋亂臣賊子之言也，而托諸孔子。然既托諸孔子，則雖以光武之賢，猶不能無惑焉。唐作《九經正義》，猶引用其說。歐陽修疏請削除，見亦偉矣，惜猶未曾抉其底裡痛掃溉之，以解後世惑也。夫讖緯之托諸聖言者，為其「前知」也，為其「知天」也。《中庸》曰「至誠之道，可以前知」，又曰「思知人，不可以不知天」，疑若似矣。顧差若毫厘，即謬以千里。夫天者，理也。敘則為典，秩則為禮，立之為三綱，行之為五常。三綱立，五常行，則人無逆天，物極則長，而所為「生生之謂易」者行乎其間，乾坤於以不毀。三綱頹，五常廢，則人物凋喪，漸消漸毀，以至於無而乾坤息。故孔子曰：「殷因於夏禮，所損益可知也。周因於殷禮，所損益可知也。其或繼周者，雖百世可知也。」孔子之所為知天而可以前知者，如是而已。若夫繼周而為漢，漢帝姓劉，孔子安得知之，而又何用知之哉？孔子葬母，既封矣，雨甚而墓崩，孔子不能前知也。而謂孔子知沙丘崩為漢元王皇后之祥乎？《國語》有之曰：「吾非瞽史，安知天道？」蓋盲者業專，其藝必精，故能以數測氣，推現至隱。如裨灶、梓慎、京房、焦贛之流，猶古瞽史之遺，見於史氏，代不乏人。然其為術，所為文史星曆，近於卜祝之間者，又奚得以六經、《語》、《孟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錯處雜陳，而謂聖之所以為聖在此也哉？況夫王莽時，劉歆輩所造奸言，直是執左道以亂政，又安可令其托於孔子惑世誣民而莫之正耶？漢承七國之後，聖遠道微，言龐事雜，故如所傳斬蛇交龍等事，猶與篝火狐鳴一轍。蕭、曹輩皆未嘗學問，不知正其前失，轉艷稱於後世。後世惑之，王莽遂乘之以移其社稷當塗，典午更用之以滅其子孫，而輾轉相滅。由是訛以傳訛，暴以易暴，五代十六國之交，視弒君篡國為天之所命，聖之所記，史臣津津稱道之。嗚呼！人心若此，幾何不入於禽獸也！又如晉王嘉《拾遺記》等書，所稱黃帝金支玉葉，武王白魚流烏之類，謂自古帝王受命之符罔不如是。夫刪《書》斷自唐、虞，既有其事，周、孔必述，周孔不述，其誣可知。王嘉輩何能從千載以後而得千載以前之事？其博洽過於周、孔如是也？其為拾漢、魏之遺耄誣帝王以神怪，不待明者而決矣。《書》曰「天視自我民視，天聽自我民聽」，民心之所歸，是乃天之符命耳。人者，萬物之靈也，天地之心也，五和之秀氣也。不觀之人而觀之云物鳥獸，何其榮末而虐本歟！亦異乎聖人之言矣。陋儒不察，遂使讖緯之文述之學校，被之閭閻，雖婦人小子亦同然一辭，其所以為人心之害者，豈細故哉！

## 白话译文

暴虐的秦朝焚烧书籍，六经散失。汉代的儒者拾取遗留的言论，各自建立门派，那些幸运地流传到今天的，固然有他们守护先王之道、等待后人的功劳，但欺诈虚伪的兴起，也没有比那时更严重的。而其中敢于诬蔑上天、轻慢圣人的，则以谶纬为最甚。谶纬之书，不知从何处起源，王莽非常喜好它，他的手下于是相互欺诈伪造来蒙骗，以推销他们的私货。而王莽又明知这是欺骗却乐意采用，用来愚弄百姓，并借此篡夺汉朝天下。这是乱臣贼子的言论，却假托是孔子的话。然而既然假托是孔子的话，那么即使像光武帝这样贤明，也不能不感到迷惑。唐代编作《九经正义》，还引用它的说法。欧阳修上疏请求削除，见识也算伟大了，可惜还没有挖出它的底细彻底扫除，以解除后世的迷惑。谶纬假托圣人之言的，是因为它“前知”，因为它“知天”。《中庸》说“至诚之道，可以前知”，又说“思知人，不可以不知天”，似乎有点像。但差之毫厘，就谬以千里。天，就是理。叙述出来就是典，排列出来就是礼，树立起来就是三纲，实行起来就是五常。三纲树立，五常实行，那么人不会违背天，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生长，而所谓“生生之谓易”就在其中运行，乾坤因此不毁。三纲颓坏，五常废弃，那么人和物凋零丧亡，逐渐消减毁坏，以至于没有而乾坤止息。所以孔子说：“殷因于夏礼，所损益可知也。周因于殷礼，所损益可知也。其或继周者，虽百世可知也。”孔子所知道的知天而可以前知的，如此而已。至于继周而为汉，汉帝姓刘，孔子怎么能知道，又何必知道呢？孔子埋葬母亲，已经封土了，雨很大而墓崩塌，孔子不能前知。却说孔子知道沙丘崩塌是汉元王皇后的祥瑞吗？《国语》有话说：“吾非瞽史，安知天道？”因为盲人职业专一，他们的技艺必定精湛，所以能用术数测气，推现至隐。如裨灶、梓慎、京房、焦赣之流，还是古代瞽史的遗风，见于史书，代不乏人。但他们的术，所谓文史星历，近于卜祝之间的，又怎么能用六经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错杂陈放，而说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在这里呢？何况王莽时，刘歆等人所造的奸言，正是执左道以乱政，又怎么能让它假托孔子迷惑世人诬蔑百姓而没有人纠正呢？汉承七国之后，圣人远道微，言论庞杂事务繁多，所以如所传斩蛇交龙等事，还和篝火狐鸣一辙。萧何、曹参等人都不曾学问，不知道纠正前失，转而艳称于后世。后世迷惑，王莽于是乘机转移社稷当涂，典午更用它来灭其子孙，而辗转相灭。由此讹以传讹，暴以易暴，五代十六国之交，视弑君篡国为天命，圣人所记，史臣津津称道。唉！人心如此，几何不入于禽兽！又如晋王嘉《拾遗记》等书，所称黄帝金支玉叶，武王白鱼流乌之类，说自古帝王受命之符无不如此。删《书》断自唐、虞，既有其事，周、孔必述，周孔不述，其诬可知。王嘉辈怎么能从千载以后而得千载以前之事？其博洽过于周、孔如此？其为拾汉、魏之遗耄诬帝王以神怪，不待明者而决矣。《书》曰“天视自我民视，天听自我民听”，民心之所归，是乃天之符命耳。人者，万物之灵也，天地之心也，五和之秀气也。不观之人而观之云物鸟兽，何其荣末而虐本欤！亦异乎圣人之言矣。陋儒不察，遂使谶纬之文述之学校，被之闾阎，虽妇人小子亦同然一辞，其所以为人心之害者，岂细故哉！

## 收录目录

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附錄四

原始页面：https://shishuguan.com/works/work-45621fe079f63be0d1c1d17221659679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