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答徐州陳師仲書二首】

苏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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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轍白陳君足下:去年轍從家兄遊徐州,君兄弟始以客來見,一揖而退,漠然不知君之胸中也。既而聞之君之鄉人,君力學行義,不妄交遊,既已中心異之。及來南京,又辱以所為文為贈,讀之翛然以清,追慕古人而無意於世俗。心雖愛之,然亦憂君之以是困於今世也。今年春,君西遊,謀所以葬先子於朋友。既而東歸,貧不克舉。書來告曰:將改卜七月,且問所以為葬。嗟夫!轍固知君之至於此也,以若所為行求今之人,則其困也固宜。雖然,子而固子之守,盡子之有,斂手足形還葬。此則曾子之所以葬其親也,而何病?《詩》云:“凡民有喪,匍匐救之。”有欲救之心,而力不贍,愧實在我,而子何病?今既七月矣,惟自勉以禮。不宣,轍白。

○其二

蒙惠書論詩,許以五百篇為惠。既知所從學詩之人,又知所以作詩之意。五百篇雖未至,然見此書,已與見詩無異矣。應掾言迫於解舟,有書不能盡取,即此詩是耶?轍少好為詩,與家兄子瞻所為,多少略相若也。子瞻既已得罪,轍亦不復作詩。然今世士大夫,亦自不喜為詩,以詩名世者,蓋無幾人,間有作者,尤足貴也。故仆每得其所為,輒諷詠終日,譬如新病喑人,口不復歌,聞有歌者,猶能手足舞蹈,以自慰釋。足下尚能以五百篇見惠耶?苟有以慰我,不必矜自口出也。

白话译文

苏辙禀告陈君足下:去年苏辙跟随家兄游历徐州,您兄弟开始以客人身份来相见,一揖就退下,漠然不知道您胸中的想法。不久听您乡里的人说,您努力学习践行道义,不胡乱交游,心中已经觉得您奇特。等到来南京,又承蒙您把所作的文章赠送给我,读起来清逸超然,追慕古人而无心于世俗。心中虽然喜爱它,但也担忧您因此困顿于当今之世。今年春天,您西游,谋划在朋友处安葬先父。不久东归,贫穷不能举办。写信告诉我说:将要改卜七月,并且问怎么安葬。唉!苏辙本来就知道您会到这一步,用您所做的行为来求合于今人,那么困顿也是应该的。虽然如此,您坚持您的操守,尽您所有,收敛手足形体还葬。这就是曾子用来安葬他亲人的做法,又有什么可忧虑的?《诗》说:“凡是百姓有丧事,就匍匐去救助。”有想救助的心,而力量不够,惭愧实际在我,而您有什么可忧虑的?现在已经是七月了,只望自己勉力依礼而行。不一一细说,苏辙禀告。

其二

承蒙您惠赐书信谈论诗,答应以五百篇相赠。既知道所跟从学诗的人,又知道作诗的用意。五百篇虽然还没有到,然而见到这封信,已经和见到诗没有不同了。应掾说迫于解舟,有信不能全部取来,就是这些诗吗?苏辙年少时喜好作诗,与家兄子瞻所作,多少大致相当。子瞻既然已经获罪,苏辙也不再作诗。然而当今士大夫,也自然不喜好作诗,以诗闻名于世的,大概没有几人,间或有作者,尤其可贵。所以我每次得到他们的作品,就吟咏一整天,譬如新近患病失声的人,口不再歌唱,听到有歌唱的人,还能手足舞蹈,用来自我安慰排遣。足下还能以五百篇相赠吗?如果有用来安慰我的,不必夸耀是出自自己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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