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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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癸丑病起,披讀經史,偶有管見,書之別簡,或良朋蒞止,傳述異聞,客去,輒錄而藏焉。逾三四年,遂成卷,曰《淥水亭雜識》,以備說家之瀏覽云爾。
燕山竇十郎故居,或云在城西,或云在昌平,或云在涿州,或云在薊州。當時馮瀛王道贈詩有「靈椿一株老」之句,今北城有靈椿坊,疑是十郎舊里,此靈椿所以名坊也。
元時,海子岸有萬春國,進士登第,恩榮宴後,會同年於此。宋顯夫詩所云:「臨水亭臺似曲江」也。今失所在。元有甄氏訪山亭,在城西,今莫詳其處矣。
李長沙賜第在西長安門西,俗呼李閣老胡同是也。其別業在北安門北,集中《西涯十二詠》,程篁墩學士和之,有桔槔亭、楊柳灣、稻田、菜園、蓮池,而響閘、鐘鼓樓、慈恩寺、廣福觀皆在十二詠中。今其遺址不可問,當在越橋相近。蓋響閘即越橋下閘,而鐘鼓樓則園中可遙望爾。
紅螺山《大明寺碑》,元昭文館大學士、太史院使、領司天監事樊從義撰文,宣文閣監書博士兼經筵譯文官王與書,稱寺始於唐,金世宗大定間,召佛覺禪師於真定之弘濟,來住茲山。元仁宗時,詔雲山禪師以榮祿大夫、大司空、佩一品銀章,主大聖安寺,內侍、大司徒王伯順以大明為聖安宗派,請太皇太后發帑五萬為修寺之資。至正中,雲山從聖安歸老於此,盡捐前後所賜金帛重修焉。蓋沙門檢校司空,在遼時已然,金、元循之不改也。碑又云:兩紅螺死為雙浮圖,瘞之寺中,今寺南一池,曰紅螺池,三面皆果園,花時遊覽,頗勝。殿西有竹一畝。寺東南二里許,為明懷寧侯孫武敏公墓,有兩碑,一李賢撰,一彭時撰。中一碑刻諭祭文。
呼奴山白雲觀有元大德八年集賢學士宋渤碑。千佛寺建於明萬曆初,中有長沙楊守魯安《陽喬》《應春》二碑,皆鎮陽林潮書。潮以鴻臚寺主簿,直文華殿中書,《應春碑》稱:諸天阿羅漢,皆太監楊用所鑄。劉同人《帝京景物略》乃謂為朝鮮國王所貢,當以碑為實也。
藥王廟,天啟中魏忠賢所建,落成時,帝加獎諭,賜賚甚厚。當年必有豐碑。今無片石,蓋為人所踣矣。龍華寺明碑二,其一播陽釋道深撰,廣陵起昂書,撫寧侯朱永篆額。其一金陵朱之蕃撰,高陽孫承宗篆額,永春李開藻書,文辭甚俚,不足觀。
資福寺明正統間魯圓升建,至嘉靖初尚膳監太監馬潮修之。中有山西按察司僉事督理宣府邊儲四明錢俊民碑,書之者,禮部左侍郎任丘李時也。殿前梵塔上勒片石,有壬寅三月三日字,未知何時所建。明正德癸酉,司禮監太監張雄建寺於宛平縣香山鄉畏吾村,賜額曰大慧,並護敕勒於碑。寺有大悲殿,重簷架之,中範銅為佛像,高五丈,土人遂呼為大佛寺。嘉靖中,太監麥某提督東廠,於其左增蓋祐聖觀,於是合寺觀計之,殿宇凡一百八十三楹,拓地四百二十一畝。蓋是時世宗方信道士而厭緇流,內官惟恐寺刹之毀,故建道觀於其旁。而寺後之山,又有真武祠,藉此以存寺也。寺之始建,大學士茶陵李東陽為碑,工部尚書湯陰李鐩書之,新寧伯譚祐篆額。其增置佑聖觀也,大學士餘姚李本撰文,禮部尚書高安吳山書之,成國公朱希忠篆額。其後萬曆壬辰重修,則太子太保、禮部尚書太倉王錫爵撰記。
功德寺有木球使者,其事近於怪。按宋張世南《遊宦紀聞》載:雪峰寺僧義存,於唐懿宗咸通十一年開山創寺。乾符二年,賜號真覺禪師。寺有木球,相傳受真覺役使,呼僕延客,球皆自往來。嘉泰間,寺災,球忽滾入池中,得不壞。然則以木球為使,浮屠固有其術,蓋有先版庵而役之者矣。
五臺山僧侈言娑羅樹靈異,至畫圖鏤版。然如巴陵、淮陰、安西、伊洛、臨安、白下、峨嵋山在處有之。聞廣州南海神廟四本特高,今京師臥佛寺二株亦有幹霄之勢,顧或著或不著,草木亦有幸不幸也。懷柔城極堅整,西南在平地,東北則因山為之,其南甕城可盤馬,麗譙片石,記萬曆九年增修丈尺,末云:並用純灰鋪底,灌抿全完,以垂永久。宜其曆百年尚如新築也。
釣魚臺在懷柔縣西三里,山水殊勝。澗流至此,廣丈餘。橫版橋以渡,東南一望,渚煙村樹,仿佛江鄉。瓊華島土取自塞外,《輟耕錄》《西軒客譚》可稽也。石移自艮嶽,明宣宗《廣寒記》可證也。
西山有君子口,疑即《寰宇記》所云君子城訛為箕子城者也。駕到口在西山,其曰駕到,不知何年事。
齋堂村在西山之北百餘里,產畫眉石處也。元豫章熊自得偕崇真張真人往居,撰《燕京志》。歐陽元功、張仲舉皆有詩送之。元功詩云:「先生去隱齋堂村,境趣佳處如桃源。西出都門二百里,山之盩厔水浩。一重一掩一聚落,一溪十渡深而渾。羊腸險徑掛山腹,蜂房小屋粘雲根。立當阨塞若關隘,視入衍沃同川原。市朝甚邇俗塵遠,土產雖少人煙繁。鋤畬藝陸宜麥菽,樹柵作圈收雞豚。園蔬地美夏不燥,煤炭價賤冬常溫。前年熊郎入賣藥,施貧者藥人感恩。熊君攜笈今就子,繞舍木葉書繽繙。崇真真人又繼往,況是偓佺之子孫?紫簫夜吹遼鶴至,林響谷應松風喧。登高東望直沽口,海日湧出黃金盆。應憐曼倩戀象闕,坐羨龐公歸鹿門。」仲舉詩云:「燕垂趙際中有村,正在西湖之上源。源頭落花每流出,亦有浴鳧時在濆。隱君葺茅據幽勝,仿佛小莊如陸渾。環之蒼松數十樹,拔出太古虛無根。攢峰疊壁何盤盤,地多磽磝少平原。先生生計雖苦薄,最喜靜無人事繁。黃精本肥術苗脆,疆場有瓜牢有豚。吟詩作畫百不理,一家笑語常春溫。功名祇遣世塗累,飽暖已荷皇天恩。近聞《京志》將脫稿,貫穿百氏手自繙。朱黃堆案墨滿硯,鈔寫況有能書孫?雲晴輒辱羽客去,穀熟方來山鳥喧。土床炕暖石{穴羔}炭,黍酒香注田家盆。要知精舍白鹿洞,不待公車金馬門。」元之《大一統志》卷帙繁富,考證亦綦詳矣。而自得復撰《燕京志》,仲舉謂其貫穿百氏,必有出於《大一統志》之表者,惜乎其書之不傳也。
聖朝建都燕山,民物日富,八九十歲翁敦茂龐碩,朝廷優之,徭役弗事,歲時得升殿上,上皇帝壽。百官衣朝服鞠躬以進,視班次惟謹,毋敢越尺寸。而諸耆老高幘博褐,從容暇豫,以齒後先,門者不敢誰何。視百官退,乃陟峻陛,承清光,歸而娛戲井陌,或騎或步,更過飲食,和氣粹如。大駕出則龐眉黃髮,序勾陳環衛間,見者咸曰:樂哉,太平之民也。此元王士熙《張進中墓表》。進中居京師,亦耆老之一也。進中字子正,善為筆,管以堅竹,毫以鼬鼠,淇上王仲謀、上黨宋齊彥、吳興趙子昂皆與之遊。以一筆工而數得持筆以入禁中。觀元盛時尊養耆老之典,亦庶幾上庠之風矣。
明初有玉鴿十二,從南方來,飛集燕山。識者謂北平當王,蓋兆燕山十二陵也。
都中遺老述萬曆間西山戒壇四月遊女之盛,鈿車不絕,茶棚酒肆相接於路,至有挾妓入寺者。一無名子嘲以詩云:「高下山頭起佛龕,往來米汁雜魚鹽。不因說法堅持戒,那得觀音處處參?」
項羽徙齊王田市為膠東王,徐廣曰:「都即墨。」又立齊將田都為齊王,都臨淄。又立故秦所滅齊王建孫田安為濟北王,都博陽。《正義》曰:「在濟北,是為三齊。」後田榮自立為齊王,並王三齊之地。正義《三齊記》云:「右即墨,中臨菑,左平陸,謂之三齊。」
句吳,按《史記》:泰伯奔荊蠻,荊蠻義之從而歸者千餘家,號曰句吳。《正義》引《世本》注云:「泰伯始所居地名。」許慎《淮南子注》云:「吳人語不正,言吳而加以句。」顏師古云:「句,夷俗發聲,亦猶越為於越。」《正義》又云:「泰伯居梅里,在常州無錫縣東南六十里,至十九世孫壽夢居之,號句吳。」《吳越春秋》:「泰伯號句吳,越在城西北隅,名曰故吳。」注:「泰伯所都,謂之吳城,在梅里平墟,今無錫縣境。」其後楚封春申君黃歇為相,以吳故墟為都邑,即此也。
吳有數稱,《漢書·項羽傳》:舉吳中兵,曰「吳中」,《漢書·灌嬰傳》:渡江破吳郡長吳下,按:吳縣本平地,概言之猶言稷下、敖下云,見葉氏《過庭錄》,曰吳下,今人多稱平江為吳門。按李德裕文指潤州為吳之門戶。又王充《論衡》云:孔子與顏淵上泰山,東望吳閶門外,白馬如練。充謂人目所見,不過十里,魯去吳千有餘里,使離朱望之,終不能見。他書作吳門而此云閶門者,誤也。此吳門即冀郭門也。冀與魯為鄰,非今閶門明矣。又見《漢·五行志》。洪州亦有吳門鎮曰吳門,又吳縣有大吳鄉曰大吳,沈休文《安陸王碑文》:「鴻騫舊吳。」李善注:劉琨《勸進表》「奄有舊吳」,曰舊吳。梁簡文帝《浮海石像銘》云:「長處全吳。」今昆山有全吳鄉。又長洲縣上元鄉全吳里是也。梁同光二年,升蘇州為中吳軍節度。吳越時稱中吳府,亦曰東吳。
吳會,世多稱平江為吳會,意謂吳為東南一都會也。自唐以來如此。今郡中有吳會亭,府治前有吳會坊,皆承其誤。按《史》《漢》等書所載,皆以吳會為吳越。《漢·吳王濞傳》:「上患吳會輕悍。」此時未分會稽為吳郡,蓋指吳會稽之地耳。至吳郡既立之後,若曹子建詩云:「行行至吳會,吳會非吾鄉。」諸葛孔明論荊州形勢云:「東連吳會。」東漢《蔡邕傳》云:「寄命江海,遠跡吳會。」謝承《後漢書·施延傳》云:吳會未分,吳張謂收兵吳會,則荊揚可一。王羲之為會稽內史,時朝廷賦役繁重,吳會尤甚。石崇論伐吳之功曰「吳會僭逆」,則斥言孫氏。《莊子釋文》:浙江今在餘杭郡,後漢以為吳會分界,今在會稽錢塘,已上皆指二浙之地。又按《吳·孫賁傳》云:「策已平吳、會二郡。」《朱桓傳》云:「使部伍吳、會二郡。」宋褚伯玉,吳郡錢塘人,隱居剡山,齊太祖即位,手詔吳、會二郡以禮迎遣。六朝亦有下吳、會兩郡造船若干者。此類甚多,證據尤切。或謂為會稽二字可獨稱會乎?按宋元嘉時,以揚州浙西屬司隸校尉,而分浙東五郡立會州,以隋王誕為刺史。晉、宋間亦以會稽為會土,故謝靈運有《會行吟》,此獨稱會之征也。
蘇臺,《青箱雜記》云:蘇州有姑蘇臺,故謂蘇臺。相州有銅雀臺,滑州有測景臺,故亦稱相臺滑臺。
三楚,《史記·貨殖傳》:「淮南為西楚,彭城以東、東海、吳廣陵為東楚,衡山、九江、江南、豫章、長沙為南楚。」孟康曰:「舊名江陵為南楚,吳為東楚,彭城為西楚。」
水鄉,陸士衡《答張士然詩》云:「余固水鄉士。」注:「吳地也。」
三吳之說,互有不同。《十道四蕃志》以吳郡、丹陽、吳興為三吳。又以義興、吳郡、吳興為三吳。酈道元注《水經》云:永建中,陽羨周嘉上書,以縣遠赴會至難,求得分置,遂以浙江西為吳,東為會稽,後分為三,號三吳,即吳興、吳郡、會稽也。按《晉書》,咸和三年,蘇峻反,吳興太守虞潭與庾冰、王舒等起義兵於三吳。時冰為吳郡、舒為會稽,則是吳郡、吳興、會稽為三吳矣。安帝隆安三年,孫恩陷會稽,劉牢之遣將桓寶率師救三吳。及陶回為吳興太守,時大饑,穀貴,三吳尤甚。回開倉賑之,不待詔,及割府庫軍資以救乏絕,一境獲全。詔會稽、吳郡依回賑恤。據此則與《水經》合矣。又《虞潭傳》:蘇峻反,潭為吳興太守,詔加潭督三吳、晉陵、宣城、義興五郡事。孝武帝寧康二年,太后詔曰:「三吳奧壤,水旱並臻,宜時拯恤。三吳、義興、晉陵及會稽遭水之縣,全除一年租。」以此兩事考之,則義興固在三吳之外,而太后之詔亦不在三吳之數。豈一時稱謂,初無定說?抑史傳各有詳簡差互耶?或云虞潭所督,三吳、晉陵、宣城、義興計六郡,而稱五郡,潭自為吳興,增督五郡,蓋丹陽其一也。桓寶救三吳者,以孫恩既陷會稽,遂逼吳中,故云。今當以《十道四蕃志》及《郡國志》別說為正。
《吳地記》以金陵為中吳,鄂州為南吳,武昌為下吳,即三吳也。《地理指掌圖》:三吳,今蘇、潤、湖州,亦據吳、丹陽、吳興三郡而言也。
虎丘山,在吳縣西北九里,唐避諱曰武丘。先名海湧山,高一百三十尺,周二百十丈。遙望平田中一小丘,比入山,則泉石奇詭,應接不暇。《吳越春秋》:「闔閭葬此三日,金精為白虎踞其上,因名虎丘。」《郡縣志》云:「秦皇鑿山以求珍異,孫權穿之亦無所得,其鑿處遂成深澗。今劍池兩崖劃開,中涵石泉,深不可測,為吳中絕景。王元之、張敬夫皆有銘。」晉王旬《虎丘銘》曰:「虎丘先名海湧山,山大勢四面周回,嶺南則是山徑,兩面壁立,交林上合,蹊路下通,升降窈窕,亦不卒至。」王僧虔《吳地記》云:「虎丘山絕岩聳壑,茂林深篁,為江左丘壑之表。吳興太守褚淵昔嘗述職,路經吳境,淹留數日,登覽不足。乃歎曰:『今之所稱,多過其實。今睹虎丘,逾於所聞。』斯言得之矣。」顧野王《虎丘山序》云:「高不抗雲,深無藏影。卑非培裛,淺異棘林。路若絕而復通,石將斷而更綴。抑巨麗之名山,信大吳之勝壤也。」御史中丞沈初明等遊山賦詩,並書屋壁。梁郡守謝舉有《虎丘山賦》,宋何求及二弟點、胤,陳顧越、唐史德義並隱此山。紹興中,洛人尹焞避地山中,書堂存焉。舊有東西二寺,即王旬別館,皆在山下。山半大石盤陀數畝,高下如刻削,因神僧竺道生於此說法,號千人坐石,他山所無。白蓮池、虎跑泉亦生公遺跡。陸羽泉,即藏殿側石井。試劍石,因大石中裂,故名。及望海樓、真娘墓,皆有古人賦詠。
舊稱虎丘為王旬宅,未審所據。王劭《諸州舍利感應記》:虎丘山寺,其地是晉司徒王旬琴臺是矣。
三江,《史記正義》曰:「在蘇州東南三十里,名三江口。一江西南上七十里至太湖,名曰松江,古笠澤江。一江東南上七十里白蜆湖,名曰上江,亦曰東江。一江東北下三百餘里入海,名曰下江,亦曰婁江。於其分處號三江口。」顧夷《吳地記》云:「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,東北入海為婁江,東南入海為東江,並松江為三。」《水經》云:「松江自太湖東北流徑七十里,江水奇分,謂之三江口。」《吳越春秋》稱范蠡去越,乘舟出三江之口,入五湖之中,此亦別為三江五湖。庾仲初《揚都賦》注:「太湖東注為松江,下七十里有水口,流東北入海為婁江,東南入海為東江,與松江而三也。」古跡如此,先儒蔡仲默取以證《禹貢》之說。
吳王闔閭十九年伐越,越王句踐迎擊之,吳敗於李。《左傳》謂闔廬傷將指,卒於陘。《史記》乃謂敗之姑蘇,自是夫差敗處。《史記正義》謂姑蘇、李相去百里,疑太史公誤。又吳王夫差二年,悉兵伐越,敗之夫椒,報姑蘇也。此語亦當云報李矣。
姑胥臺,臺因山名,合作胥。今作蘇者,蓋吳音聲重,凡胥、須字皆轉而為蘇,故後人直曰姑蘇。隋平陳,乃承其訛,改蘇州。以《吳越春秋》《越絕》二書考之,一作姑胥,一作姑蘇,則胥、蘇二字,其來遠矣。
山得水而景物奇變,泰山在平地,不及匡廬之多態。澎浪為彭郎,小孤為小姑,詩人借景作情,不宜堅索故實。
牡丹近數曹、亳,北地則大房山僧多種之,其色有夭紅淺綠,江南所無也。
白櫻桃生京師西山中,微酸,不及朱櫻之甘碩。福建、江西、廣東深山中有畬民,同於猺獞,不與平民相接。有作工於民家者,食之階石,不以人禮待之。其人射鳥獸,種麥,此山住一二年,移至別山,官府不能制。有數種姓,自相婚配。
今之黑鬼可人可魚,晉時謂之昆侖,即蛋民也。海船用以守纜,恐為魚蟹所傷。
高麗、日本之間,海中有釜山,為往來之中頓。海道無程,而順風行,一日夜可得千里。貿易者曾有順風行五日至長岐島者,故知其國去寧波五千里。日本海中有魚,與人無異,而禿首有尾,通番者謂之海和尚。
日本至中國,海面五千里。而禽鳥有來去者,望見海船即來息力於檣篷,倦不能動。或施之以米,或掇而食之。
日本之外有一國,彼人謂之東京。其間有夜海,白日昏黑,得見天星。海水有一處高起二三丈,如檻然。凡有東京販者,而日本人為駔儈,則中國貨貴,若日本居貨以待東京人之來,則賤也。日本入操場練兵必以夜,蓋燈火整亂易見也。其教藝處不令中國人見之。
日本唐時始有人往彼,而留居者謂之大唐街,今且長十里矣。
日本之東北有食人者,倭亦畏甚,因山作關以拒之。倭人精於刀,且不畏死,登岸則難敵,而舟甚小,故湯和立法,於海中以大船衝沉其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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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志堂集
白话译文
癸丑年病愈后,翻阅经史,偶尔有些浅见,写在别的简册上,有时好友来访,讲述异闻,客人走后,就记录下来收藏。过了三四年,便成了卷册,名为《渌水亭杂识》,以备小说家浏览罢了。
燕山窦十郎的故居,有人说在城西,有人说在昌平,有人说在涿州,有人说在蓟州。当时冯瀛王赠诗有“灵椿一株老”的句子,如今北城有灵椿坊,怀疑是窦十郎的旧里,这就是灵椿坊得名的原因。
元代时,海子岸边有万春园,进士登第后,恩荣宴结束,同年在此聚会。宋显夫诗中所说“临水亭台似曲江”就是这里。如今已不知所在。元代有甄氏访山亭,在城西,现在也不清楚具体位置了。
李长沙的赐第在西长安门西边,俗称李阁老胡同。他的别墅在北安门北边,文集中的《西涯十二咏》,程篁墩学士曾唱和,有桔槔亭、杨柳湾、稻田、菜园、莲池,而响闸、钟鼓楼、慈恩寺、广福观都在十二咏中。如今遗址已不可寻,应当在越桥附近。大概响闸就是越桥下的闸,而钟鼓楼则是园中可以远远望见的。
红螺山《大明寺碑》,由元昭文馆大学士、太史院使、领司天监事樊从义撰文,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王与书写,称寺始建于唐代,金世宗大定年间,召佛觉禅师从真定的弘济寺来住此山。元仁宗时,诏云山禅师以荣禄大夫、大司空、佩一品银章,住持大圣安寺,内侍、大司徒王伯顺认为大明寺是圣安寺的宗派,请求太皇太后拨帑银五万作为修寺资金。至正年间,云山从圣安寺归老于此,捐出前后所赐的金帛重修。大概沙门检校司空,在辽代就已经这样,金、元沿袭不改。碑又说:两只红螺死后建为双浮图,葬在寺中,如今寺南有一池,叫红螺池,三面都是果园,花开时游览,颇为胜景。殿西有竹林一亩。寺东南约二里,是明怀宁侯孙武敏公墓,有两块碑,一块李贤撰,一块彭时撰。中间一块碑刻谕祭文。
呼奴山白云观有元大德八年集贤学士宋渤的碑。千佛寺建于明万历初年,中有长沙杨守鲁安的《阳乔》《应春》二碑,都是镇阳林潮书写的。林潮以鸿胪寺主簿的身份,值文华殿中书,《应春碑》称:诸天阿罗汉,都是太监杨用所铸。刘同人的《帝京景物略》却说是朝鲜国王所贡,应当以碑为准。
药王庙,是天启年间魏忠贤所建,落成时,皇帝加以奖谕,赏赐很丰厚。当年必有丰碑。如今没有一片石头,大概被人推倒了。龙华寺有明碑两块,其中一块是播阳释道深撰,广陵起昂书,抚宁侯朱永篆额。另一块是金陵朱之蕃撰,高阳孙承宗篆额,永春李开藻书,文辞很俚俗,不值得看。
资福寺明正统年间鲁圆升建,到嘉靖初年尚膳监太监马潮重修。中有山西按察司佥事督理宣府边储四明钱俊民的碑,书写的是礼部左侍郎任丘李时。殿前梵塔上刻有片石,有壬寅三月三日的字,不知何时所建。明正德癸酉年,司礼监太监张雄在宛平县香山乡畏吾村建寺,赐额叫大慧,并将护敕刻在碑上。寺有大悲殿,重檐架起,中铸铜佛像,高五丈,当地人便称为大佛寺。嘉靖年间,太监麦某提督东厂,在其左边增盖祐圣观,于是合寺观计算,殿宇共一百八十三楹,占地四百二十一亩。大概当时世宗正信道士而厌僧侣,内官唯恐寺庙被毁,所以在旁边建道观。而寺后的山,又有真武祠,借此保存寺庙。寺的始建,大学士茶陵李东阳作碑,工部尚书汤阴李鐩书写,新宁伯谭祐篆额。其增置佑圣观,大学士余姚李本撰文,礼部尚书高安吴山书写,成国公朱希忠篆额。其后万历壬辰年重修,则太子太保、礼部尚书太仓王锡爵撰记。
功德寺有木球使者,这事近乎怪诞。按宋代张世南《游宦纪闻》记载:雪峰寺僧义存,在唐懿宗咸通十一年开山创寺。乾符二年,赐号真觉禅师。寺有木球,相传受真觉役使,呼仆延客,球都自己往来。嘉泰年间,寺遭火灾,球忽然滚入池中,得以不坏。那么以木球为使者,佛家本有其术,大概有先版庵而役使它的。
五台山僧人夸大娑罗树灵异,甚至画图刻版。然而如巴陵、淮阴、安西、伊洛、临安、白下、峨眉山到处都有。听说广州南海神庙四棵特别高,如今京师卧佛寺两棵也有参天之势,只是有的著名有的不著名,草木也有幸与不幸。怀柔城极其坚固整齐,西南在平地,东北则依山而建,其南瓮城可以盘马,丽谯片石,记万历九年增修丈尺,末尾说:并用纯灰铺底,灌抿全完,以垂永久。难怪历经百年还像新筑的一样。
钓鱼台在怀柔县西三里,山水特别优美。涧流到这里,宽一丈多。横板桥以渡,东南一望,洲渚烟村树木,仿佛江南水乡。琼华岛的土取自塞外,《辍耕录》《西轩客谭》可以查考。石头移自艮岳,明宣宗《广寒记》可以证明。
西山有君子口,怀疑就是《寰宇记》所说的君子城讹传为箕子城的地方。驾到口在西山,叫驾到,不知是哪年的事。
斋堂村在西山北面一百多里,是产画眉石的地方。元代豫章熊自得偕同崇真张真人前往居住,撰写《燕京志》。欧阳元功、张仲举都有诗送他。元功诗云:“先生去隐斋堂村,境趣佳处如桃源。西出都门二百里,山之盩厔水浩。一重一掩一聚落,一溪十渡深而浑。羊肠险径挂山腹,蜂房小屋粘云根。立当阨塞若关隘,视入衍沃同川原。市朝甚迩俗尘远,土产虽少人烟繁。锄畬艺陆宜麦菽,树栅作圈收鸡豚。园蔬地美夏不燥,煤炭价贱冬常温。前年熊郎入卖药,施贫者药人感恩。熊君携笈今就子,绕舍木叶书缤翻。崇真真人又继往,况是偓佺之子孙?紫箫夜吹辽鹤至,林响谷应松风喧。登高东望直沽口,海日涌出黄金盆。应怜曼倩恋象阙,坐羡庞公归鹿门。”仲举诗云:“燕垂赵际中有村,正在西湖之上源。源头落花每流出,亦有浴凫时在濆。隐君葺茅据幽胜,仿佛小庄如陆浑。环之苍松数十树,拔出太古虚无根。攒峰叠壁何盘盘,地多硗磝少平原。先生生计虽苦薄,最喜静无人事繁。黄精本肥术苗脆,疆场有瓜牢有豚。吟诗作画百不理,一家笑语常春温。功名祇遣世涂累,饱暖已荷皇天恩。近闻《京志》将脱稿,贯穿百氏手自翻。朱黄堆案墨满砚,钞写况有能书孙?云晴辄辱羽客去,谷熟方来山鸟喧。土床炕暖石{穴羔}炭,黍酒香注田家盆。要知精舍白鹿洞,不待公车金马门。”元代的《大一统志》卷帙繁富,考证也很详尽。而熊自得又撰《燕京志》,张仲举说它贯穿百家,必有超出《大一统志》之外的内容,可惜此书没有流传下来。
本朝建都燕山,民物日益富足,八九十岁的老人敦厚茂盛,朝廷优待他们,免服徭役,年节时能升殿,为皇帝祝寿。百官穿着朝服鞠躬而进,按照班次谨慎行事,不敢越尺寸。而各位老人高巾宽袍,从容闲适,按年龄先后,守门人不敢盘问。看百官退下,才登上高台阶,承受清光,回去后在街巷娱乐,或骑马或步行,互相拜访饮食,和和气气。大驾出行时则庞眉黄发,排列在勾陈环卫之间,看见的人都说:快乐啊,太平的百姓。这是元代王士熙《张进中墓表》。张进中住在京师,也是老人之一。进中字子正,善于制笔,笔管用坚竹,笔毫用鼬鼠,淇上王仲谋、上党宋齐彦、吴兴赵子昂都与他交游。以一个笔工而多次能持笔进入禁中。看元代盛时尊养老人的典制,也差不多有上庠的风范了。
明初有十二只玉鸽,从南方飞来,飞集在燕山。有见识的人说北平当为王,这是燕山十二陵的预兆。
都中遗老讲述万历年间西山戒坛四月游女的盛况,钿车不绝,茶棚酒肆在路上相连,甚至有带着妓女入寺的。一个无名子用诗嘲笑说:“高下山头起佛龛,往来米汁杂鱼盐。不因说法坚持戒,那得观音处处参?”
项羽改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,徐广说:“都即墨。”又立齐将田都为齐王,都临淄。又立原秦所灭齐王建的孙子田安为济北王,都博阳。《正义》说:“在济北,这就是三齐。”后来田荣自立为齐王,兼有三齐之地。《正义》《三齐记》说:“右即墨,中临菑,左平陆,称为三齐。”
句吴,按《史记》:泰伯奔荆蛮,荆蛮认为他义,跟从归附的有一千多家,号称句吴。《正义》引《世本》注说:“泰伯最初所居的地名。”许慎《淮南子注》说:“吴人语不正,说吴而加上句。”颜师古说:“句,是夷俗的发声,也就像越称为于越。”《正义》又说:“泰伯居梅里,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,到十九世孙寿梦居于此,号句吴。”《吴越春秋》:“泰伯号句吴,越在城西北角,名叫故吴。”注:“泰伯所都,称为吴城,在梅里平墟,今无锡县境。”其后楚封春申君黄歇为相,以吴故墟为都邑,就是这里。
吴有几种称呼,《汉书·项羽传》:举吴中兵,叫“吴中”,《汉书·灌婴传》:渡江破吴郡长吴下,按:吴县本是平地,概言之就像说稷下、敖下,见叶氏《过庭录》,叫吴下,今人多称平江为吴门。按李德裕文指润州为吴的门户。又王充《论衡》说:孔子与颜渊上泰山,东望吴阊门外,白马如练。王充说人眼所见,不过十里,鲁离吴一千多里,即使离朱来望,也终究不能看见。别的书作吴门而这里说阊门,是错的。这里的吴门就是冀郭门。冀与鲁相邻,不是今阊门很明显了。又见《汉·五行志》。洪州也有吴门镇叫吴门,又吴县有大吴乡叫大吴,沈休文《安陆王碑文》:“鸿骞旧吴。”李善注:刘琨《劝进表》“奄有旧吴”,叫旧吴。梁简文帝《浮海石像铭》说:“长处全吴。”今昆山有全吴乡。又长洲县上元乡全吴里就是。梁同光二年,升苏州为中吴军节度。吴越时称中吴府,也叫东吴。
吴会,世人多称平江为吴会,意思是吴是东南的大都会。自唐代以来就这样。如今郡中有吴会亭,府治前有吴会坊,都承袭这个错误。按《史》《汉》等书所载,都以吴会为吴越。《汉·吴王濞传》:“上患吴会轻悍。”此时未分会稽为吴郡,大概指吴会稽之地罢了。到吴郡既立之后,如曹子建诗说:“行行至吴会,吴会非吾乡。”诸葛孔明论荆州形势说:“东连吴会。”东汉《蔡邕传》说:“寄命江海,远迹吴会。”谢承《后汉书·施延传》说:吴会未分,吴张说收兵吴会,那么荆扬可一。王羲之为会稽内史,当时朝廷赋役繁重,吴会尤其严重。石崇论伐吴之功说“吴会僭逆”,则是指斥孙氏。《庄子释文》:浙江今在余杭郡,后汉以为吴会分界,今在会稽钱塘,以上都指二浙之地。又按《吴·孙贲传》说:“策已平吴、会二郡。”《朱桓传》说:“使部伍吴、会二郡。”宋褚伯玉,吴郡钱塘人,隐居剡山,齐太祖即位,手诏吴、会二郡以礼迎遣。六朝也有下吴、会两郡造船若干的。这类很多,证据尤其确切。或说会稽二字可以单独称会吗?按宋元嘉时,以扬州浙西属司隶校尉,而分浙东五郡立会州,以隋王诞为刺史。晋、宋间也以会稽为会土,所以谢灵运有《会行吟》,这是单独称会的证据。
苏台,《青箱杂记》说:苏州有姑苏台,所以叫苏台。相州有铜雀台,滑州有测景台,所以也称相台滑台。
三楚,《史记·货殖传》:“淮南为西楚,彭城以东、东海、吴广陵为东楚,衡山、九江、江南、豫章、长沙为南楚。”孟康说:“旧名江陵为南楚,吴为东楚,彭城为西楚。”
水乡,陆士衡《答张士然诗》说:“余固水乡士。”注:“吴地。”
三吴的说法,互有不同。《十道四蕃志》以吴郡、丹阳、吴兴为三吴。又以义兴、吴郡、吴兴为三吴。郦道元注《水经》说:永建年间,阳羡周嘉上书,因为县远赴会极难,请求分置,于是以浙江西为吴,东为会稽,后分为三,号称三吴,即吴兴、吴郡、会稽。按《晋书》,咸和三年,苏峻反,吴兴太守虞潭与庾冰、王舒等在三吴起义兵。当时庾冰为吴郡、王舒为会稽,那么是吴郡、吴兴、会稽为三吴了。安帝隆安三年,孙恩陷会稽,刘牢之遣将桓宝率师救三吴。到陶回为吴兴太守,当时大饥,谷贵,三吴尤其严重。陶回开仓赈济,不等诏令,并割府库军资以救乏绝,一境得以保全。诏令会稽、吴郡依照陶回赈恤。据此则与《水经》相合。又《虞潭传》:苏峻反,虞潭为吴兴太守,诏加虞潭督三吴、晋陵、宣城、义兴五郡事。孝武帝宁康二年,太后诏说:“三吴是奥壤,水旱并至,应及时拯恤。三吴、义兴、晋陵及会稽遭水之县,全免一年租。”以这两件事考之,则义兴本在三吴之外,而太后的诏也不在三吴之数。难道一时称谓,本无定说?还是史传各有详简差异?有人说虞潭所督,三吴、晋陵、宣城、义兴计六郡,而称五郡,虞潭自为吴兴,增督五郡,大概丹阳是其一。桓宝救三吴,是因为孙恩既陷会稽,遂逼吴中,所以这样说。现在应当以《十道四蕃志》及《郡国志》别说为正。
《吴地记》以金陵为中吴,鄂州为南吴,武昌为下吴,就是三吴。《地理指掌图》:三吴,今苏、润、湖州,也是根据吴、丹阳、吴兴三郡而言的。
虎丘山,在吴县西北九里,唐代避讳叫武丘。原名海涌山,高一百三十尺,周长二百十丈。远远望去是平田中一个小丘,等入山,则泉石奇诡,应接不暇。《吴越春秋》:“阖闾葬在这里三天后,金精化为白虎蹲在上面,因而名叫虎丘。”《郡县志》说:“秦始皇凿山以求珍异,孙权挖它也无所得,其凿处便成了深涧。如今剑池两崖划开,中涵石泉,深不可测,是吴中绝景。王元之、张敬夫都有铭。”晋王旬《虎丘铭》说:“虎丘原名海涌山,山大势四面周回,岭南则是山径,两面壁立,交林上合,蹊路下通,升降窈窕,也不容易走到。”王僧虔《吴地记》说:“虎丘山绝岩耸壑,茂林深篁,是江左丘壑之表。吴兴太守褚渊从前述职,路经吴境,停留数日,登览不足。于是叹道:‘如今所称道的,多过其实。今看虎丘,超过所闻。’这话说对了。”顾野王《虎丘山序》说:“高不抗云,深无藏影。卑非培裛,浅异棘林。路若绝而复通,石将断而更缀。抑巨丽之名山,信大吴之胜壤。”御史中丞沈初明等游山赋诗,都写在屋壁上。梁郡守谢举有《虎丘山赋》,宋何求及二弟点、胤,陈顾越、唐史德义都隐居此山。绍兴年间,洛人尹焞避地山中,书堂还在。旧有东西二寺,即王旬别馆,都在山下。山半大石盘陀数亩,高下如刻削,因神僧竺道生在此说法,号称千人坐石,是其他山所没有的。白莲池、虎跑泉也是生公遗迹。陆羽泉,即藏殿侧的石井。试剑石,因大石中间裂开,所以得名。以及望海楼、真娘墓,都有古人赋咏。
旧称虎丘是王旬的宅第,不知依据什么。王劭《诸州舍利感应记》:虎丘山寺,其地是晋司徒王旬琴台,这就对了。
三江,《史记正义》说:“在苏州东南三十里,叫三江口。一条江向西南上七十里到太湖,名叫松江,古称笠泽江。一条江向东南上七十里到白蚬湖,名叫上江,也叫东江。一条江向东北下三百多里入海,名叫下江,也叫娄江。在其分处号称三江口。”顾夷《吴地记》说:“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到三江口,东北入海为娄江,东南入海为东江,并松江为三。”《水经》说:“松江自太湖东北流经七十里,江水奇分,称为三江口。”《吴越春秋》称范蠡离开越国,乘舟出三江之口,入五湖之中,这也是另外的三江五湖。庾仲初《扬都赋》注:“太湖东注为松江,下七十里有水口,流东北入海为娄江,东南入海为东江,与松江而三。”古迹如此,先儒蔡仲默取以证《禹贡》之说。
吴王阖闾十九年伐越,越王句践迎击,吴败于李。《左传》说阖庐伤将指,卒于陉。《史记》却说败之姑苏,自是夫差败处。《史记正义》说姑苏、李相去百里,怀疑太史公误。又吴王夫差二年,悉兵伐越,败之夫椒,报姑苏之仇。这话也应当说报李了。
姑胥台,台因山得名,应作胥。今作苏,大概吴音声重,凡胥、须字都转为苏,所以后人直称姑苏。隋平陈,便承其讹,改苏州。以《吴越春秋》《越绝》二书考之,一作姑胥,一作姑苏,则胥、苏二字,由来已久了。
山得水而景物奇变,泰山在平地,不及匡庐的多态。澎浪为彭郎,小孤为小姑,诗人借景作情,不宜坚索故实。
牡丹近数曹、亳,北方则大房山僧多种它,其色有夭红浅绿,是江南所没有的。
白樱桃生京师西山中,微酸,不及朱樱的甘硕。福建、江西、广东深山中有畲民,同于猺獞,不与平民相接。有在民家做工的,吃饭在阶石,不以人礼相待。其人射鸟兽,种麦,此山住一二年,移到别山,官府不能制。有数种姓,自相婚配。
今之黑鬼可人可鱼,晋时叫昆仑,即蛋民。海船用以守缆,恐为鱼蟹所伤。
高丽、日本之间,海中有釜山,为往来的中顿。海道无程,而顺风行,一日夜可得千里。贸易者曾有顺风行五日至长岐岛的,所以知道其国离宁波五千里。日本海中有鱼,与人无异,而秃首有尾,通番者叫它海和尚。
日本到中国,海面五千里。而禽鸟有来去的,望见海船就飞来在樯篷上歇力,倦不能动。有人给米,有人捉来吃。
日本之外有一个国,彼人叫它东京。其间有夜海,白日昏黑,能看见天星。海水有一处高起二三丈,如门槛一样。凡有东京贩者,而日本人做驵侩,则中国货贵,若日本囤货以待东京人来,则贱。日本入操场练兵必在夜里,因为灯火整乱容易看见。其教艺处不让中国人看见。
日本唐代开始有人前往,而留居的叫大唐街,现在已长十里了。
日本的东北有食人者,倭人也怕得很,因山作关以拒之。倭人精于刀,且不畏死,登岸则难敌,而船很小,所以汤和立法,在海中以大船冲沉其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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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志堂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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