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南平郡王高崇文神道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佚名
体裁：essay

## 白话译文

唯有圣人奉行上天的刑罚，奋扬神武，振兴太平的国运，若非得到臣子就无法成就其事业；唯有贤才怀抱英略，担当艰难，留下宏大不朽的功绩，若非遇到圣主就无法施展其才能：所以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兴起，辅佐受命的臣子就会出现。天与人的际会，确有神明，应期感发，如同符契相合。皇唐十一代，明天子即位，将要惩治四方的祸乱，上天赐予忠武之臣，登朝辅佐朝政，宣扬威烈。这是圣贤相遇，因为天人合发的气运吧？是谁承担了这个呢？就是南平王。

公名崇文，其祖先为齐太公的后裔，自敬仲得姓，而望族出于渤海。到容止奔燕，有的安家在范阳，如今则是幽州潞州人。世代以礼义传家法，到公已七代，没有分居异财，教化施行于乡党，开元年间降制使存问慰劳，以及旌表门闾的，都达到两次。曾祖艺，朝散大夫试汴州长史；祖夔，试梁州司马，赠梁州都督；考行晖，正议大夫试怀州别驾，赠户部尚书：都隐晦名声垂裕后代，福庆不在自身。公钟聚天之灵，发散地之秀，应时之杰，起于圣明之期。幼年读儒书，不屑于章句，雅好义节，志存功名。于是学习兵钤，练习骑射，术穷秘要，艺擅国能。

天宝末年，胡夷之难，因而投笔从戎，在平卢军任偏裨，随镇淮右。宝应年间，代宗避狄于陕服，公随从戎师，又赴难行营，扈跸还京，策勋居最。其后智光称乱于阴晋，灵曜作乱于大梁，崇义负固于襄汉，常率别部为前锋，功冠诸军，累官执金吾太常。贞元初始授陈许节度都候，及领所部随韩全义镇长武城，神策、淮南、陈许、浙右四军同戍。公总其侯奄之任，临下简肃，士众悦而归之。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，始受蒲璧，启封渤海。五年，败犬戎于宁州，军师书勋，授节制的名号，公也迁职而进封为王。及全义还朝，委以留务，四迁至御史中丞。十四年遂为长武城大使，卒伍贯通于素来隶属，纪律明于先前号令。划地为寨，风尘不惊；垦田为粮，榛荒尽辟。终五六载，昆夷不敢东顾，边城晏闭。二十一年就迁御史大夫。

自至德以来，天下多堡垒，拥旄守土的，达五十余镇，每主帥去世，将吏有得，其掌权的，多假借众力，以求代袭。朝廷每不得已，因而任命。这年，西蜀戎帥相国韦公，其佐刘辟，将要追随前事，于是拒诏命，逼胁使臣，围逼梓潼，争据剑门之险。今上深惟宿弊，将统一戎衣，以正四方。谋于庙堂，宰臣杜公黄裳赞成定策，因荐公可任大事。元年正月拜工部尚书右神策行营节度，总护诸将，便道南征。公在镇，缮甲兵，励士卒，常如待敌。及奉诏而至，即日进路，三革五刃，无不完具。前军克剑阁，遂解重围，危城载邑，失地全复。即授东川节制，转兵部尚书左丞。奋师败剑之余，当芟夷焚爇之后，抚巡创伤，怀辑逃亡；施恺悌之仁，起常伤之气。义勇争奋，羸饿者来苏。贼众退保鹿头，我师进至罗江县，相距半舍。自五月至于仲秋，小战则小利，大战则大利。夺其险要，挫其锐气，贼乃坚壁不敢争锋。然而凭高阻深，绵亘十里，我攻彼守，众寡相悬。候便宜，旷岁月，则伤财留费，稽我灵诛，乃表请济师，以图大举。及军继至，则分命勇锐，入其心腹，绝其糇粮，介于连垒之中而军焉。且俾申输前诏，开约降之路。其大将仇良辅等，执送辟子方叔及婿苏强，众四万余人，束手候命。公乃俘二孽以献。释将卒之缚，复授以兵，俾还龙垒，无彼我之虞。军吏咸有献疑，谓非受降之道。公曰：「彼逆以迫凶威，父母妻子为其劫质，今既穷归贳死，夫何惧哉？」遂使降众先驱，连营旅进。辟率余党奔于西山，公遣大将高霞寓、郦定进以轻骑追捕。及位于阳灌田，辟弃马投江，二将倒戟而出之，遂擒以至，械送阙下，行献告之礼而戮焉。

公入成都，申严禁令，无敢侵掠。市不改肆，农不易亩，百姓感悦，如霁重阴而熙爱日。又以天子恩泽，布于一方，胁从诖误者，咸宥其罪。斩贼将邢泚以徇曰：「莫如此伪效诚款，阴持两端。」三军接和，如振尘埃而濯江汉。粤以十月迁检校司空，领全蜀十有三州，外达诸蛮成泉安武，赐实封三百户，封南平王。侍从之臣，纪功篆石，建碑于鹿头之下，盖今相国裴公之词。斯为不朽矣。

此役，师人资费，皆仰给有司；量估僦直，归于幕府。凡计缗百四十余万，其用未半，而寇难平。主者请私赢。公曰：「有土实可以奉军，国财非所宜隐。」尽命列上，归之县官。时蜀之府藏竭，无以赏功，佐吏请重税编户。公曰：「恩未及而遽征敛，人将不堪。」但命阅簿书，籍逋责，得以备用。不益赋，吏无敢欺。

公常欲斥西戎，复凉陇。自居益部，亟以急病为请，愿守边陲。天子壮其忠，且将付以一面之寄，乃授相印，仗钺于邠，京西诸军，都受统制。边城动洽威惠，故以不约而信，不令而严。居三岁，戎政允量。

将朝于京，既而有疾。犹扶强首路，则以展令效驾，而大病至焉。以元和四年九月二十有五日，薨于官，享龄六十有四。军府哀恸，如丧亲戚；皇情震悼，不听朝者三。册赠司徒，赠以米粟布帛，有加常等。礼官考行，谥曰「威武」。明年正月二十日，葬我司徒南平王于万年县，设奠于国门之外，百官成位，吊哭以送。君臣之义厚矣，哀荣之礼备矣。夫人董姓，汝州长史同珍之女，正位中阃，佐佑仁贤，翟茀未荣，鹊巢空在。春秋三十有一，以大历十有四年五月一日终。元和三年追封郇国。洎兹启殡淮右，从公于居。嗣子金紫光禄大夫行思王傅上柱国上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士政，次子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士荣，季子左卫率府胄曹参军士明，渐渍义方，事由忠孝，保持门户，克缵家声。君子知南平之业为不忘矣。

惟公气勇烈，行易直，内器剑距，外不矫饰。其治戎也，持重有节制，信赏以劝之，明罚以齐之；严不近苛，奇必合正。每临敌制变，励如猛鸷，迅如风雨，启行助雷霆之威，断后保河山之阻，故攻无不克，守无不固。其牧人也，使之蚕而衣，稼而食，不夺其时，不竭其力，载其清净，一与休息，故不能亲誉而潜饮其德。蜀川隆富，首冠藩服，我以功而居有之，是宜保尊荣、安暇豫矣。然而不屑宠利，徇国捐躬，振高风，激时弊。子文逃禄，去病辞第，订之于我，彼何琐细。四纪事军旅，百战成勋庸，遭逢盛明，升受鼎钺，有贤人可大之业，张盛后神武之威。独立一时，我无惭德。自回旆南藩，作扞西鄙，朝廷以之倚仗，四国以之瞻仰。贪乱稔祸者，窃视惕息，彻其邪谋。

呜呼！天不慭遗，夺我何速。公之冢嫡，以贯之常学斯文，谬掌书命，授以不刊，俾传信词。采遗烈于世家，无惭实录；奉孝思之诚托，有愧当仁。式表新阡，永昭神道。铭曰：

幽朔之都，浸辽镇碣。气象盘郁，英灵峻发。克生南平，挺为人杰。幼秉忠壮，蹈兹武节。韬略悬解，艺能冠绝。天宝季岁，胡夷猖獗。爰执干橹，遂从征伐。屡偾豺牙，频探虎穴。勋名克树，爵禄有列。惟天因人，惟人奉天。惟贤傒圣，惟圣资贤。灵命阴骘，有开必先。自昔多难，方隅擅权。操兵袭位，四纪之年。光烁我后，雄断精坚。将致武训，俾夫顽迁。蠢尔庸蜀，负险专地。帝谓南平，总戎为帅。式遏乱略，辅成吾志。南平秉钺，如火烈烈。取彼凶孽，献于天阙。式其怙乱，必寘夷灭。万邦震惊，九截荒札。乐土全蜀，任雄一方，南平莅止，匪居匪康。我怀急病，整守西疆。帝庸嘉信，于邠斯镇。受委戎统，登荣相印。鼎餗方饪，干戈未衅。任重道远，时行运穷。舟移巨壑，日下高舂。摧藏壮气，恻怆遗忠。缛礼归厚，明思有融。哀哀令嗣，克孝惟终。篆记乐石，昭明世功。奋乎千载，式是英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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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全唐文》 · 卷05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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