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将军墓表

已故的赠左监门卫将军姚济，字公才，世代都是隰州人。他的父亲起初从事医学，而将军年少时偏偏酷爱诗句和书法，进步很快，令人喜爱。然而因为家庭世代行医的缘故，最终他还是投身于方术之学，并且容易深入其中。他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位置、寒暑节气的变化、五行旺衰的规律，以及山川风水的朝向，哪些地方适宜居住、哪些地方适宜安葬，都极其精妙。他和各位儒生一起参加官府考试，没有考中，就甩袖离去，专门学习医学，闭门著书，想要自成一家。他偶尔对父亲说：'这种狭隘浅陋的地方，终究不足以成就名声。'于是辞别父亲，游历四方。最初客居京城，住在僧舍里。邻居有个患伤寒病的人，孙兆为他诊断，分辨阴阳内外，辩论得很详细，却不知道将军在座。有人把孙兆的话挑出来告诉孙兆，孙兆不停地说，并请将军来审察脉象。将军说：'难道一定要论脉吗？看他的症状，表里都病了，按医法是无法治疗的。'并预言以后某天证候会如何验证。孙兆惊讶地说：'你的医术精深到这种程度吗？'又用推脱的话说：'我只是不想惊吓病人罢了。'从此，他的名声大噪，震动世人。有人说：'孙兆难道分辨不出他是李醯那样的人吗？'将军害怕了，就离开了。他游历关陕一带，所治疗的效果尤其灵验。宁塞巡检得了像中暑一样的病，已经二十三天，附近的医生都按中暑治疗。将军听说后笑道：'西方地势高寒，人们又吃辛辣食物，哪会有这种病？'他给病人发汗，第二天病就好了。他路过大通城，和监兵一起吃饭，将军说：'您的风邪之气突然要来了，我行程在即不能停留，您何不赶快求医？'监兵不相信。两天后，监兵疾病发作死了。廓州太守的儿子患呕血病，将军为他治疗，病好了。将军私下对人说：'他的肝气已经衰竭了，难道能活过春夏吗？'结果春天复发，夏天就死了。将军的医术精深于天运、地气、人事的变化，类似这样的事例很多。他曾经游览华山云台观，为众道士治病。忽然有一个人穿着破絮衣服，形貌轩昂秀异，跳到众人面前说：'听说您是天下名医，试着给我诊诊脉怎么样？'将军为他诊脉后说：'先生六脉都是阳脉，是服用了金石丹砂吗？'那人说：'不是。'将军说：'神仙的六脉都是阳脉，先生大概就是神仙吧？'那人拍手大笑，忽然不见了。古代的良医也曾有鬼神为自己治病的事，像将军这样亲自被至人测试，尤其极其奇异。将军享年七十三岁，在大观戊子年十月壬午日去世，在十二月壬寅日安葬。因为儿子姚唐显贵，才被追赠官职。他的曾祖父姚觉、祖父姚祥、父亲姚随，配享张氏、李氏。有儿子三个：姚广，没有做官；姚权，早年去世；姚唐，是武功大夫、河北第二副将。女儿三个，都嫁给了士人。孙子五个：姚敦仁，是承节郎；姚安仁、姚居仁、姚体仁、姚择仁。孙女三个，曾孙四个，都还年幼。当初，将军曾对儿子们说：'古人说：医不过是特意用心罢了，思虑精纯就能掌握它。医术的妙处不能用言语传授，而人命所系，暗中会有报应。如果掌握得不精，不如不学，所谓医生，就是耗费别人性命的人。我平生从未用金石药来追求眼前功效，而忽视远期的祸患。'唉，将军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忠厚长者了。从前太仓公因犯罪应当被传讯西去长安，他的五个女儿跟着哭泣，太仓公怒骂道：'生了女儿不生儿子，紧急时没有可派用场的人！'如今将军的儿子能够自己奋发，积累战功，取得勇爵，既已追赠将军为四品官，而且还未止息。既然如此，那么长者的报应难道还不丰厚吗？我的同郡人李安道常说姚唐勇猛有将略，以气概自负，这应当让儿子承袭恩荫，先照顾孤侄。我说：'这是功名富贵之人啊。'元城张氏三代明经，不过做到州佐、县令，而张万福凭骑射征战，享受俸禄七十年，历任九州刺史，画像挂在凌烟阁。如今姚氏世代是长者，而姚唐又能如此，所称赞的张万福也不值得羡慕了。能不勉励吗？所以我依次记述将军的事迹，刻在墓表上。政和八年闰九月二十四日，翰林学士、朝奉郎、知制诰兼侍读王某撰写并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