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論包拯除三司使上書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臣聞治天下者，在知用人之先後而已。用人之法，各有所宜，軍旅之士先材能，朝廷之士先名節。軍旅主成功，惟恐其不趨賞而爭利，其先材能而後名節者，亦勢使之然也。朝廷主教化，風俗之薄厚，治道之污隆，在乎用人。而教化之於下也，不能家至而諄諄諭之，故常務尊名節之士，以風動天下而聳勵其偷薄。夫所謂名節之士者，知廉恥，修禮讓，不利於苟得，不牽於苟隨，而惟義之所處。白刃之威有所不避，折枝之易有所不為，而惟義之所守。其立於朝廷，進退舉止皆可以為天下法也。其人至難得也，至可重也。故其為士者，常貴名節以自重其身，而君人者，亦常全名節以養成善士。

伏見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為三司使，命下之日，中外喧然，以謂朝廷貪拯之材，而不為拯惜名節。然猶冀拯能執節守義，堅讓以避嫌疑，而為朝廷惜事體。數日之間，遽聞拯已受命，是可惜也，亦可嗟也。拯性好剛，天姿峭直，然素少學問，朝廷事體或有不思。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，雖初無是心，然見得不能思義。此皆不足怪。若乃嫌疑之跡，常人皆知可避，而拯豈獨不思哉？昨聞拯在台日，常自至中書，詬責宰相，指陳前三司使張方平過失，怒宰相不早罷之。既而台中寮屬相繼論列，方平由此罷去，而以宋祁代之。又聞拯亦曾彈奏宋祁過失，自其命出，台中寮屬又交章力言，而祁亦因此而罷，而拯遂代其任。此所謂蹊田奪牛，豈得無過？而整冠納履，當避可疑者也。如拯材能資望，雖別加進用，人豈為嫌？其不可為者，惟三司使爾。非惟自涉嫌疑，其於朝廷所損不細，臣請原其本末而言之。

國家自數十年來，士君子務以恭謹靜慎為賢。及其弊也，循默苟且，頹惰寬弛，習成風俗，不以為非，至於百職不修，紀綱廢壞。時方無事，固未覺其害也。一旦黠虜犯邊，兵出無功，而財用空虛，公私困弊，盜賊並起，天下騷然。陛下奮然感悟，思革其弊，進用三數大臣，銳意於更張矣。於此之時，始增置諫官之員，以寵用言事之臣，俾之舉職。由是修紀綱而繩廢壞，遂欲分別賢不肖，進退材不材。而久弊之俗，驟見而駭，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，或以謂好訐陰私，或以為公相傾陷，或謂沽激名譽，或謂自圖進取，群言百端，幾惑上聽。上賴陛下至聖至明，察見諸臣本以忘身徇國，非為已利，讒間不入，遂荷保全。而中外之人，久而亦漸為信。自是以來，二十年間，台諫之選，屢得讜言之士。中間斥去奸邪，屏絕權幸，拾遺救失，不可勝數。是則納諫之善，從古所難，自陛下臨御以來，實為盛德，於朝廷補助之效，不為無功。今中外習安，上下已信，纖邪之人凡所舉動，每畏言事之臣，時政無巨細，亦惟言事官是聽。原其自始開發言路，至於今日之成效，豈易致哉！可不惜哉！夫言人之過似於徼訐，逐人之位似於傾陷，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，惟無所利於其間爾，而天下之人所以為信者，亦以其無所利焉。今拯並逐二臣，自居其位，使將來奸佞者得以為說而惑亂主聽，今後言事者不為人信而無以自明。是則聖明用諫之功，一旦由拯而壞。夫有所不取之謂廉，有所不為之謂恥。近臣舉動，人所儀法，使拯於此時有所不取而不為，可以風天下以廉恥之節。而拯取其所不宜取，為其所不宜為，豈惟自薄其身，亦所以開誘他時言事之臣，傾人以覬得，相習而成風。此之為患，豈謂小哉！然拯所恃者，惟以本無心耳。夫心者，藏於中而人所不見；跡者，示於外而天下所瞻。今拯欲自信其不見之心，而外掩天下之跡，是猶手探其物，口雲不欲，雖欲自信，人誰信之？此臣所謂嫌疑之不可不避也。況如拯者，少有孝行，聞於鄉里；晚有直節，著在朝廷。但其學問不深，思慮不熟，而處之乖當，其人亦可惜也。伏望陛下別選材臣為三司使，而處拯他職，置之京師。使拯得避嫌疑之跡，以解天下之惑，而全拯之名節，不勝幸甚。臣叨塵侍從，職號論思，昔嘗親見朝廷致諫之初甚難，今又復見陛下用諫之效已著，實不欲因拯而壞之者，為朝廷惜也。臣言狂計愚，伏俟誅戮。

## 白话译文

臣听说治理天下，在于懂得用人的先后次序罢了。用人的方法，各有所适宜，军旅之士先看才能，朝廷之士先看名节。军旅以成功为主，只怕他们不趋赴赏赐而争夺利益，先看才能而后看名节，也是形势使他们这样。朝廷以教化为本，风俗的厚薄，治道的污隆，在于用人。而教化对于下面，不能挨家挨户谆谆告诫，所以常要尊崇有名节之士，用来感化天下而激励那些浇薄的人。所谓名节之士，知道廉耻，修习礼让，不贪图苟且获得，不被苟且随从牵制，而只按照义来立身。白刃的威逼有所不避，折断树枝那样容易的事有所不做，而只守义。他们立于朝廷，进退举止都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度。这种人极其难得，极其可贵。所以作为士人，常看重名节以自重其身，而做君主的，也常成全名节以养成善士。

伏见陛下近日任命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，任命下达之日，朝廷内外喧然，认为朝廷贪图包拯的才能，而不为包拯爱惜名节。然而还希望包拯能守节执义，坚决辞让以避嫌疑，而为朝廷爱惜体统。几天之间，忽然听说包拯已经接受任命，这可惜啊，也可叹啊。包拯性情好刚，天资峭直，但向来少有学问，朝廷体统或许有不加思考之处。至于驱逐某人而代替其职位，虽然起初没有这种心，但见到可得就不能思考义。这都不足为怪。至于嫌疑的形迹，常人都知道可以回避，而包拯难道偏偏不思考吗？昨日听说包拯在御史台时，常自己到中书省，责骂宰相，指陈前任三司使张方平的过失，恼怒宰相不早罢免他。不久御史台僚属相继论列，张方平因此罢去，而以宋祁代替他。又听说包拯也曾弹奏宋祁的过失，自他的任命发出后，御史台僚属又交相上章极力进言，而宋祁也因此罢免，而包拯于是代替其职。这就是所谓蹊田夺牛，怎能没有过错？而整冠纳履，应当回避可疑之处。像包拯的才能资望，即使另加进用，人们难道会嫌忌？其不可做的，只有三司使罢了。不只是自己涉嫌疑，对于朝廷的损害也不小，臣请求推究其本末来说。

国家自数十年来，士君子致力于以恭敬谨慎安静慎重为贤。等其弊病出现，便因循缄默、苟且度日，颓废懈怠、宽纵松弛，习成风俗，不认为不对，以至于百官不修职事，纲纪废弛败坏。当时正无事，固然没有觉察其害。一旦狡猾的敌人侵犯边境，出兵无功，而财用空虚，公私困弊，盗贼并起，天下骚然。陛下奋然感悟，想要革除其弊，进用三几位大臣，锐意于变革了。在这个时候，才开始增设谏官的名额，以宠用言事之臣，使他们尽职。由此修整纲纪而纠正废坏，于是想要分别贤与不肖，进退有材与无材。而久弊的风俗，骤然见到便惊骇，因而共同指责言事者而非议他们，有的说好揭发阴私，有的认为公然互相倾陷，有的说沽激名誉，有的说自图进取，群言百端，几乎迷惑上听。幸赖陛下至圣至明，察见诸臣本来忘身徇国，不是为自己利益，谗言离间不能进入，于是得以保全。而朝廷内外之人，时间久了也渐渐相信。从此以来，二十年间，台谏的选任，屡得直言之士。中间斥去奸邪，屏绝权幸，拾遗救失，不可胜数。这就是纳谏的好处，从古所难，自陛下临御以来，实为盛德，对于朝廷的补益效果，不能算没有功劳。如今朝廷内外习于安定，上下已经相信，奸邪之人凡有所举动，每每畏惧言事之臣，时政无论巨细，也只听言事官的。推究其从开始开发言路，到今天的成效，哪里容易达到！怎能不爱惜！说人的过错似乎近于揭发，驱逐人的职位似乎近于倾陷，而言事之臣能够自明的，只在于其间无所图利罢了，而天下之人所以相信，也是因为他们无所图利。如今包拯接连驱逐二臣，自己居于其位，使将来奸佞之人得以藉为说辞而惑乱主听，今后言事者不被人相信而无以自明。这样圣明用谏的功绩，一旦由包拯而败坏。有所不取叫做廉，有所不为叫做耻。近臣的举动，是人们所效法的，假使包拯在这时有所不取、有所不为，可以以廉耻之节感化天下。而包拯取他所不应取的，做他所不应做的，岂只是自薄其身，也是开诱导引他时言事之臣，倾陷他人以觊觎得其位，相习而成风。这样的祸患，难道说小吗！然而包拯所倚仗的，只是以本来无心罢了。心这个东西，藏于内而人所不见；迹这个东西，显现于外而天下所瞻。如今包拯想要自信其不见的心，而对外掩蔽天下的迹，这就像手探取那东西，口说不想要，虽然想要自信，人谁信他？这就是臣所说的嫌疑不可不避。况且像包拯，少年有孝行，闻名乡里；晚年有直节，显著朝廷。只是学问不深，思虑不熟，而处置失当，这个人也可惜啊。伏望陛下另选有材之臣为三司使，而把包拯安置在其他职位，留在京师。使包拯得以回避嫌疑的形迹，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，而保全包拯的名节，不胜幸甚。臣忝居侍从，职号为论思，从前曾亲见朝廷开始招致谏者时十分艰难，如今又见陛下用谏的成效已经显著，实在不想因包拯而败坏它，是为朝廷爱惜啊。臣言语狂悖、计虑愚拙，伏候诛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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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1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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