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附論七首·明正統論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凡為正統之論者，皆欲相承而不絕，至其斷而不接，則猥以假人而續之，是以其論曲而不通也。

夫居天下之正，合天下於一，斯正統矣。

。天下雖不一，而居得其正，猶曰天下當正，於吾而一，斯謂之正統可矣。

始雖不得其正，卒能合天下於一，夫一天下而居其上，則是天下之君矣，斯謂之正統可矣。

天下大亂，其上無君，僭竊並興，正統無屬。當是之時，奮然而起，並爭乎天下，

有功者強，有德者王，威澤皆被於生民，號令皆加乎當世。幸而以大並小，以強兼弱，遂合天下於一，則大且強者謂之正統，猶有說焉。不幸而兩立不能相兼，考其跡則皆正，較其義則均焉，則正統者將安與乎？

其或終始不得其正，又不能合天下於一，則可謂之正統乎？

不可也。然則有不幸而丁其時，則正統有時而絕也。

夫所謂正統者，萬世大公之器也，有得之者，有不得之者。而論者欲其不絕而猥以假人，故曰曲而不通也。或曰：可絕，則王者之史何以係其年乎？

曰：欲其不絕而猥以假人者，由史之過也。夫居今而知古，書今世以信乎後世者，史也。天下有統，則為有統書之；天下無統，則為無統書之。然後史可法也。昔周厲王之亂，天下無君，周公、邵公共行其政十四年，而後宣王立。是周之統，嘗絕十四年而復續。然為周史者，記周、邵之年，謂之共和，而太史公亦列之於《年表》。漢之中衰，王莽篡位，十有五年而敗。是漢之統，嘗絕十五年而復續。然為漢史者，載其行事，作《王莽傳》。是則統之絕，何害於記事乎？正統，萬世大公之器也；史者，一有司之職也。以萬世大公之器假人，而就一有司之記事，惑亦甚矣。

夫正與統之為名，甚尊而重也。堯、舜、三代之得此名者，或以至公，或以大義而得之也。自秦、漢而下，喪亂相尋。其興廢之跡，治亂之本，或不由至公大義而起，或由焉而功不克就，是以正統屢絕，而得之者少也。正統之說曰：堯、舜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漢、魏、晉而絕。由此而後，天下大亂。自東晉太建之元年，止陳正明之三年，凡二百餘年。其始也，有力者並起而爭，因時者苟偷而假冒，奪攘敗亂，不可勝紀，其略可紀次者，十六七家。既而以大並小，以強兼弱，久而稍稍並合，天下猶分為四：東晉、宋、齊、梁、陳，又自分為後梁而為二；後魏、後周、隋，又自分為東魏、北齊而為二。是四者，皆不得其統。其後，後周並北齊而授之隋。隋始並後梁。又並陳，然後天下合為一，而復得其統。故自隋開皇九年，復正其統，曰：隋、唐、梁、後唐、晉、漢、周。

夫秦，自漢而下皆以為閏也。今乃進而正之，作《秦論》。魏與吳、蜀為三國，陳壽不以魏統二方，而並為三《志》。今乃黜二國，進魏而統之，作《魏論》。東晉、後魏，議者各以為正也。今皆黜之，作《東晉論》、《後魏論》。朱梁，四代之所黜也。今進而正之，作《梁論》。此所謂辨其可疑之際，則不同之論息，而正統明者也。

## 白话译文

凡是作正统之论的人，都想相承而不绝，到它断而不接，就随便用假人而续它，所以其论曲而不通。

居天下的正，合天下于一，这就是正统了。

天下虽然不一，而居得其正，还说天下应当正，在我而一，这叫做正统可以了。

开始虽然不得其正，终于能合天下于一，统一天下而居其上，则是天下的君了，这叫做正统可以了。

天下大乱，其上无君，僭窃并兴，正统无属。当这个时候，奋然而起，并争乎天下，

有功者强，有德者王，威泽都被于生民，号令都加乎当世。幸而以大并小，以强兼弱，遂合天下于一，则大且强的叫做正统，还有说法。不幸而两立不能相兼，考其迹则都正，较其义则均等，则正统将归与谁呢？

其或终始不得其正，又不能合天下于一，则可谓之正统吗？

不可。然而有不幸而丁其时，则正统有时而绝。

所谓正统，是万世大公的器，有得之的，有不得之的。而论者想它不绝而随便用假人，所以说曲而不通。或者说：可绝，则王者的史何以系其年呢？

说：想它不绝而随便用假人的，是史的过错。居今而知古，书今世以信乎后世的，是史。天下有统，则为有统书之；天下无统，则为无统书之。然后史可法。昔周厉王之乱，天下无君，周公、邵公共行其政十四年，而后宣王立。是周的统，曾绝十四年而复续。然为周史者，记周、邵之年，叫做共和，而太史公也列之于《年表》。汉的中衰，王莽篡位，十有五年而败。是汉的统，曾绝十五年而复续。然为汉史者，载其行事，作《王莽传》。是则统的绝，何害于记事呢？正统，是万世大公的器；史者，是一有司的职。以万世大公的器假人，而就一有司的记事，惑也甚了。

正与统为名，甚尊而重。尧、舜、三代得此名的，或以至公，或以大义而得之。自秦、汉而下，丧乱相寻。其兴废之迹，治乱之本，或不由至公大义而起，或由焉而功不克就，是以正统屡绝，而得之者少。正统之说曰：尧、舜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、魏、晋而绝。由此而后，天下大乱。自东晋太建之元年，止陈正明之三年，凡二百余年。其始也，有力者并起而争，因时者苟偷而假冒，夺攘败乱，不可胜纪，其略可纪次的，十六七家。既而以大并小，以强兼弱，久而稍稍并合，天下犹分为四：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，又自分为后梁而为二；后魏、后周、隋，又自分为东魏、北齐而为二。是四者，皆不得其统。其后，后周并北齐而授之隋。隋始并后梁。又并陈，然后天下合为一，而复得其统。故自隋开皇九年，复正其统，曰：隋、唐、梁、后唐、晋、汉、周。

秦，自汉而下都以为闰。今乃进而正之，作《秦论》。魏与吴、蜀为三国，陈寿不以魏统二方，而并为三《志》。今乃黜二国，进魏而统之，作《魏论》。东晋、后魏，议者各以为正。今皆黜之，作《东晋论》、《后魏论》。朱梁，四代之所黜。今进而正之，作《梁论》。此所谓辨其可疑之际，则不同之论息，而正统明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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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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