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行路難十八首（宋•鮑照）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佚名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《樂府解題》曰：「《行路難》，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，多以君不見為首。」按《陳武別傳》曰：「武常牧羊，諸家牧豎有知歌謠者，武遂學《行路難》。」則所起亦遠矣。唐王昌齡又有《變行路難》。

奉君金卮之美酒，玳瑁玉匣之彫琴，七綵芙蓉之羽帳，九華蒲萄之錦衾。紅顏零落歲將暮，寒光宛轉時欲沉。願君裁悲且減思，聽我抵節行路吟。不見柏梁銅雀上，寧聞古時清吹音。

洛陽名工鑄為金博山，千斵復萬鏤，上刻秦女攜手仙。承君清夜之歡娛，列置幃裏明燭前。外發龍鱗之丹綵，內含蘭芬之紫烟。如今君心一朝異，對此長歎終百年。

璇閨玉墀上椒閣，文窗繡戶垂綺幕。中有一人字金蘭，被服纖羅蘊芳藿。春燕差池風散梅，開幃對景弄禽爵。含歌攬涕恒抱愁，人生幾時得為樂。寧作野中之雙鳧，不願雲間之別鶴。

瀉水置平地，各自東西南北流。人生亦有命，安能行歎復坐愁。酌酒以自寬，舉杯斷絕歌路難。心非木石豈無感，吞聲躑躅不敢言。

君不見河邊草，冬時枯死春滿道。君不見城上日，今暝沒山去，明朝復更出。今我何時當得然，一去永滅入黃泉。人生苦多歡樂少，意氣敷腴在盛年。且願得志數相就，牀頭恒有酤酒錢。功名竹帛非我事，存亡貴賤委皇天。

對案不能食，拔劍擊柱長歎息。丈夫生世能幾時，安能疊燮垂羽翼。棄檄罷官去，還家自休息。朝出與親辭，暮還在親側。弄兒牀前戲，看婦機中織。自古聖賢盡貧賤，何況我輩孤且直。

愁思忽而至，跨馬出北門。舉頭四顧望，但見松柏園，荊棘鬱蹲蹲。中有一鳥名杜鵑，言是古時蜀帝魂。聲音哀苦鳴不息，羽毛憔悴似人髡。飛走樹間啄蟲蟻，豈憶往日天子尊。念此死生變化非常理，中心惻愴不能言。

中庭五株桃，一株先作花。陽春沃若二三月，從風簸蕩落西家。西家思婦見悲惋，零淚沾衣撫心歎，初我送君出戶時，何言淹留節迴換。牀席生塵明鏡垢，纖腰瘦削髮蓬亂。人生不得恒稱意，惆悵徙倚至夜半。

剉蘗染黃絲，黃絲歷亂不可治。我昔與君始相值，爾時自謂可君意。結帶與我言，死生好惡不相置。今日見我顏色衰，意中索寞與先異。還君金釵玳瑁簪，不忍見之益愁思。

君不見蕣華不終朝，須臾淹冉零落銷。盛年妖豔浮華輩，不久亦當詣冢頭。一去無還期，千秋萬歲無音詞。孤魂煢煢空隴間，獨魄徘徊遶墳基。但聞風聲野鳥吟，豈憶平生盛年時。為此令人多悲悒，君當縱意自熙怡。

君不見枯籜走階庭，何時復青著故莖。君不見亡靈蒙享祀，何時傾杯竭壺罌。君當見此起憂思，寧及得與時人争。生人倏忽如絕電，華年盛德幾時見，但令縱意存高尚，旨酒佳肴相胥讌。持此從朝竟夕暮，差得亡憂消愁怖。胡為惆悵不能已，難盡此曲令君忤。

今年陽初花滿林，明年冬末雪盈岑。推移代謝紛交轉，我君邊戍獨稽沉。執袂分別已三載，邇來淹寂無分音。朝悲慘慘遂成滴，暮思遶遶最傷心。膏沐芳餘久不御，蓬首亂鬢不設簪。徒飛輕埃舞空帷，粉筐黛器靡復遺。自生留世苦不幸，心中惕惕恒懷悲。

春禽喈喈旦暮鳴，最傷君子憂思情。我初辭家從軍僑，榮志溢氣干雲霄。流浪漸冉經三齡，忽有白髮素髭生。今暮臨水拔已盡，明日對鏡復已盈。但恐羈死為鬼客，客思寄滅生空精。每懷舊鄉野，念我舊人多悲聲。忽見過客問何我，寧知我家在南城。答云我曾居君鄉，知君遊宦在此城。我行離邑已萬里，今方羈役去遠征。來時聞君婦，閨中孀居獨宿有貞名。亦云朝悲泣閑房，又聞暮思淚沾裳。形容憔悴非昔悅，蓬鬢衰顏不復妝。見此令人有餘悲，當願君懷不暫忘。

君不見少壯從軍去，白首流離不得還。故鄉窅窅日夜隔，音塵斷絕阻河關。朔風蕭條白雲飛，胡笳哀急邊氣寒。聽此愁人兮奈何，登山遠望得留顏。將死胡馬跡，寧見妻子難。男兒生世轗軻欲何道，綿憂摧抑起長歎。

君不見柏梁臺，今日丘墟生草萊。君不見阿房宮，寒雲澤雉栖其中。歌妓舞女今誰在，高墳壘壘滿山隅。長袖紛紛徒競世，非我昔時千金軀。隨酒逐樂任意去，莫令含歎下黃壚。

君不見冰上霜，表裏陰且寒。雖蒙朝日照，信得幾時安。民生故如此，誰令摧折強相看。年去年來自如削，白髮零落不勝冠。

君不見春鳥初至時，百草含青俱作花。寒風蕭索一旦至，竟得幾時保光華。日月流邁不相饒，令我愁思怨恨多。

諸君莫歎貧，富貴不由人。丈夫四十強而仕，余當二十弱冠辰。莫言草木委大雪，會應蘇息遇陽春。對酒敘長篇，窮途運命委皇天。但願樽中九醞滿，莫惜牀頭百個錢。直須優游卒一歲，何勞辛苦事百年。

## 白话译文

《乐府解题》说：“《行路难》，详尽讲述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，多以‘君不见’作为开头。”按《陈武别传》说：“陈武常牧羊，各家牧童中有知晓歌谣的人，陈武于是学习《行路难》。”那么它的起源也很远了。唐代王昌龄又有《变行路难》。

献给您金杯中的美酒，玳瑁玉匣里的雕花琴，绣着七彩芙蓉的羽毛帐，织有九华葡萄的锦被。红颜凋零岁月将尽，寒光流转时光欲沉。愿君节制悲伤且减少思虑，听我击节吟唱行路难。难道不见柏梁台、铜雀台上，哪能听到古时的清吹乐音？

洛阳名匠铸造了金博山炉，千凿万镂，上面刻着秦女携手成仙的图样。承载您清夜的欢娱，放置在帷帐中明亮的烛前。外呈龙鳞般的红色光彩，内含兰花芬芳的紫烟。如今您的心一旦改变，对着它长叹终老百年。

华美的闺房玉阶登上椒阁，雕花的窗绣花的门垂着绮罗帷幕。其中有一人名叫金兰，穿着纤细的罗衣，怀藏芬芳的藿香。春燕参差飞舞，风吹散梅花，打开帷帐面对景色逗弄鸟雀。她含歌忍泪总怀着愁绪，人生什么时候能得快乐。宁愿作田野中的双凫，也不愿作云间分离的孤鹤。

把水倾倒在平地，水各自向东西南北流。人生也自有命运，怎能行走时叹息又坐着忧愁。酌酒来宽慰自己，举杯断绝了《行路难》的歌唱。心不是木石岂能没有感触，只是忍住声徘徊不敢说。

您不见河边的草，冬天枯死，春天长满道路。您不见城上的太阳，今天傍晚落山而去，明天早晨又重新出来。如今我何时能像这样，一去永远消逝进入黄泉。人生愁苦多欢乐少，意气饱满在壮年。但愿得志时常相聚，床头常有买酒钱。功名写在竹帛上不是我的事，存亡贵贱都交给皇天。

对着食案不能吃，拔剑击柱长叹息。大丈夫活在世间能有多久，怎能垂头丧气收起羽翼。弃书罢官而去，回家自己休息。早晨出去与亲人辞别，傍晚回来在亲人身边。在床前逗弄小儿游戏，看妻子在织机中织布。自古以来的圣贤都贫贱，何况我们这些孤高而又正直的人。

愁思忽然来到，骑马出北门。抬头四面观望，只见松柏园中，荆棘茂盛丛生。其中有一只鸟名叫杜鹃，据说是古时蜀帝的魂魄。声音哀苦鸣叫不停，羽毛憔悴像人剃了头。飞走于树间啄食虫蚁，哪里还记得往日的天子尊贵。想到这生死变化不合常理，心中悲痛不能言说。

庭院中有五株桃树，有一株先开花。阳春茂盛正值二三月，随风摇摆飘落到西家。西家的思妇见了悲叹惋惜，泪落沾衣，抚心叹息：“当初我送你出门时，怎料到你久留不归季节已更换。床席生尘明镜蒙垢，纤腰瘦削头发蓬乱。人生不能总是称心如意，惆怅徘徊直到半夜。”

把黄檗切碎染黄丝，黄丝纷乱不可理。往昔我与您初次相遇，那时自以为能合您心意。您系带与我立誓，说生死好恶都不相弃。如今见我容颜衰老，心中冷落与先前不同。还给您金钗和玳瑁簪，不忍心看见它们更添愁思。

您不见木槿花开放不了一整天，片刻之间就渐渐凋零消散。盛年妖艳浮华之辈，不久也当去到坟头。一去没有归来之期，千秋万岁没有音讯。孤魂茕茕独立在空墓之间，独魄徘徊环绕坟基。只听到风声野鸟鸣叫，哪里还记得平生盛年之时。为此令人多悲伤忧郁，您应当纵情自乐。

您不见枯叶飘落在阶庭，何时能再青绿长回旧茎。您不见亡灵蒙受祭祀，何时能再倾杯喝尽壶罂。您看见这些应该生起忧思，哪能来得及与世人争竞。人生倏忽如闪电，华年盛德能见几时，只须纵情保持高尚，用美酒佳肴相互宴请。以此从早到晚，差不多可以忘忧消除恐惧。为何惆怅不能停止，难以尽述这支曲令您不快。

今年阳春之初花开满林，明年冬末雪积满山。四时推移代谢纷繁交替，我的夫君戍守边地独自滞留沉沦。握手分别已经三年，近来久寂没有一丝音信。早晨悲伤凄惨流成泪滴，傍晚思念缠绕最伤心。润发的香膏余香长久不用，蓬头乱鬓不插发簪。空有轻尘在空帷中飞舞，粉盒黛器都已不再遗留。自己生在世上苦于不幸，心中忧惧常怀悲伤。

春鸟叽叽喳喳从早到晚鸣叫，最伤君子忧思的情怀。我当初辞家从军寄居他乡，荣耀的志向豪气直冲云霄。流浪渐渐经过三年，忽然有白发白须生出。今晚临水拔尽，明日对镜又长满。只恐羁留而死成为他乡之鬼，客居的思念断绝只生出空虚精气。常常怀念故乡原野，想念旧日亲友多有悲声。忽然遇到过客问我什么，他怎知我家在南城。回答说我曾居住您的乡里，知道您游宦在此城。我行离开乡邑已万里，如今正被羁役去远征。来时听说您的妻子，在闺中孀居独宿有贞节名声。也说早晨悲伤在闲房哭泣，又听说傍晚思念泪湿衣裳。形容憔悴不是往昔的容光，蓬鬓衰颜不再化妆。见到此情令人有余悲，应当愿您心中不曾片刻忘记。

您不见少壮时从军而去，白首时流离不得回乡。故乡深远日夜相隔，音信断绝被河关阻隔。北风萧条白云飞，胡笳哀急边地寒气。听到这些令人忧愁啊怎么办，登山远望也只能延留容颜。将死在胡马踪迹之地，哪里能见妻子儿女难上加难。男儿生在世间坎坷想说什么，绵长的忧愁压抑引发长叹。

您不见柏梁台，今日已成废墟长满野草。您不见阿房宫，寒云野鸡栖息其中。歌妓舞女如今谁在，高坟垒垒满布山边。长袖翩翩徒然争艳于世，已不是我往昔的千金之躯。随着酒乐任意而去，不要含叹走向黄泉。

您不见冰上的霜，里外都阴冷。即使蒙受朝阳照耀，真能得到几时安宁。人生本来就如此，谁让摧折还要强自面对。年去年来自身像被削损，白发零落连冠也戴不住。

您不见春鸟初到之时，百草含青都开花。寒风萧索一旦到来，究竟能得几时保持光华。日月流逝不饶人，使我愁思怨恨增多。

诸位不要叹息贫穷，富贵不取决于人。丈夫四十岁强健而做官，我正当二十岁弱冠之年。不要说草木被大雪覆盖，终将复苏遇到阳春。对着酒叙述长篇，困顿的命运交给皇天。但愿杯中九酿美酒常满，不要吝惜床头百个铜钱。只需悠然度过一年，何须辛苦经营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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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乐府诗集》 · 070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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