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湖州長史蘇君墓誌銘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故湖州長史蘇君有賢妻杜氏，自君之喪，布衣蔬食，居數歲，提君之孤子，斂其平生文章，走南京，號泣於其父曰：「吾夫屈於生，猶可伸於死。」其父太子太師以告於予。予為集次其文而序之，以著君之大節與其所以屈伸得失，以深誚世之君子當為國家樂育賢材者，且悲君之不幸。其妻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，葬君於潤州丹徒縣義裏鄉檀山裏石門村，又號泣於其父曰：「吾夫屈於人間，猶可伸於地下。」於是杜公及君之子泌，皆以書來乞銘以葬。

君諱舜欽，字子美。其上世居蜀，後徙開封，為開封人。自君之祖諱易簡，以文章有名，太宗時，承旨翰林為學士，參知政事，官至禮部侍郎。父諱耆，官至工部郎中、直集賢院。

君少以父蔭補大廟齋郎，調滎陽尉，非所好也，已而鎖其廳去。舉進士中第，改光祿寺主簿、知蒙城縣。丁父憂，服除，知長垣縣，遷大理評事，監在京樓店務。

君狀貌奇偉，慷慨有大志。少好古，工為文章。所至皆有善政。官於京師，位雖卑，數上疏論朝廷大事，敢道人之所難言。范文正公薦君，召試，得集賢校理。自元昊反，兵出無功，而天下殆於久安，尤困兵事。天子奮然用三四大臣，欲盡革眾弊以紓民。於是時，范文正公與今富丞相多所設施，而小人不便。顧人主方信用，思有以撼動，未得其根。以君文正公之所薦而宰相杜公婿也，乃以事中君，坐監進奏院祠神、奏用市故紙錢會客為自盜除名。君名重天下，所會客皆一時賢俊，悉坐貶逐。然後中君者喜曰：「吾一舉網盡之矣。」其後三四大臣繼罷去，天下事卒不復施為。

君攜妻子居蘇州，買木石作滄浪亭。日益讀書，大涵肆於六經。而時發其憤悶於歌詩，至其所激，往往驚絕。又喜行狎書，皆可愛。故雖其短章、醉墨，落筆爭為人所傳。天下之士聞其名而慕，見其所傳而喜，往揖其貌而竦，聽其論而驚以服，久與其居而不能舍以去也。居數年，復得湖州長史。慶曆八年十二月某日，以疾卒於蘇州，享年四十有一。君先娶鄭氏，後娶杜氏。三子：長曰泌，將作監主簿；次曰液、曰激。二女，長適前進士陳紘，次尚幼。

初，君得罪時，以奏用錢為盜，無敢辨其冤者。自君卒後，天子感悟，凡所被逐之臣復召用，皆顯列於朝。而至今無復為君言者，宜其欲求伸於地下也，宜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詳，而使後世知其有以也。既又長言以為之辭，庶幾並寫予之所以哀君者。其辭曰：

謂為無力兮，孰擊而去之？謂為有力兮？胡不反子之歸？豈彼能兮此不為。善百譽而不進兮，一毀終世以顯顛隮，荒孰問兮杳難知。嗟子之中兮，有韞而無施。文章發耀兮，星日光輝。雖冥冥以掩恨兮，不昭昭其永垂。

## 白话译文

已故湖州长史苏君有贤妻杜氏，自从苏君去世后，穿布衣、吃粗食，过了几年，带着苏君的孤儿，收集他平生的文章，跑到南京，向她的父亲哭诉说：“我丈夫生前受屈，还可以在死后伸张。”她的父亲太子太师把这件事告诉了我。我为他编次文章并作序，来彰显苏君的大节以及他所以屈伸得失的原因，用来深深讥讽世上那些应当为国家乐于培育贤才的君子，并且悲叹苏君的不幸。他的妻子卜选在嘉祐元年十月某日，把苏君葬在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，又向她的父亲哭诉说：“我丈夫在人间受屈，还可以在地下伸张。”于是杜公和苏君的儿子苏泌，都写信来请求作墓志铭以便安葬。

君名舜钦，字子美。他的上代居住在蜀地，后来迁到开封，成为开封人。从苏君的祖父名易简，以文章有名，太宗时，承旨翰林为学士，参知政事，官至礼部侍郎。父亲名耆，官至工部郎中、直集贤院。

苏君年少时因父亲的荫庇补授太庙斋郎，调任荥阳尉，这不是他所喜欢的，不久就锁上他的厅门离去。考中进士，改任光禄寺主簿、知蒙城县。遭遇父丧，服丧期满，任知长垣县，升大理评事，监在京楼店务。

苏君相貌奇特魁伟，慷慨有大志。年少时喜好古道，擅长写文章。所到之处都有善政。在京师做官，职位虽然低，多次上疏议论朝廷大事，敢于说别人所难说的话。范文正公推荐苏君，召来考试，得集贤校理。自从元昊反叛，出兵没有战功，而天下在长久安定中已很危险，尤其困于兵事。天子奋然任用三四个大臣，想要尽革各种弊病来宽舒民力。在这时，范文正公和当今富丞相多有设施，而小人不便。顾念人主正信任他们，想有所动摇，没有找到根由。因为苏君是文正公所推荐的，又是宰相杜公的女婿，就用事中伤苏君，因监进奏院祠神、奏用卖旧纸钱会客定为自盗而除名。苏君名重天下，所会见的客人都是当时的贤俊，全都获罪贬逐。然后中伤苏君的人高兴地说：“我一举把网收尽了。”其后三四个大臣相继罢去，天下事最终不再施行。

苏君携带妻子儿女居住在苏州，买木石建造沧浪亭。一天天更加读书，广泛深入地涵泳于六经。而时常在歌诗中发泄他的愤闷，到他所激愤的地方，往往惊人绝妙。又喜欢写行书，都很可爱。所以即使是他的短章、醉墨，落笔后人们争相传写。天下的士人听到他的名字而仰慕，见到他所传的作品而高兴，前往揖见他的容貌而敬畏，听他的议论而惊叹佩服，长久与他相处而不能舍弃离去。过了几年，又得任湖州长史。庆历八年十二月某日，因病在苏州去世，享年四十一岁。苏君先娶郑氏，后娶杜氏。三个儿子：长子叫泌，将作监主簿；次子叫液、叫激。两个女儿，长女嫁给前进士陈纮，次女还年幼。

当初，苏君获罪时，因奏用钱被定为盗，没有人敢辨白他的冤屈。自从苏君去世后，天子感悟，凡是被逐的臣子又召用，都在朝廷显列。而至今没有再为苏君说话的人，难怪他想要在地下伸张，难怪要我叙述他获罪而死的详细情况，使后世知道他有原因。接着又长言作为文辞，希望一并写出我所以哀伤苏君的原因。其辞说：

说他没有力量啊，谁攻击而使他离去？说他有力量啊？为什么不反转你的归来？难道那能做到而这不做。善百誉而不进用啊，一毁就终世显赫颠坠，荒忽谁问啊杳然难知。嗟叹你心中啊，有蕴藏而无施展。文章发耀啊，如星日光辉。虽然冥冥以掩恨啊，不昭昭而永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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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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