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敘詩寄樂天書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元稹
体裁：essay

## 白话译文

我九岁学习作诗，年长的人常常惊讶我可以受教。十五六岁时，粗略懂得声律的毛病。当时是贞元十年以后，德宗皇帝年纪已高，处理政务依靠他人，最不愿文法官吏在天下生出罪过，外地的节度使，往往十多年不许入朝觐见，死在其地而不更换的十有八九。而强横的将领和士卒所在之处，乘着丧事依仗众人，横暴地互相残杀，报告变故的文书接连不断，使者轮流窥探，随即把情况报告天子说：“某地的将领某某能制止乱事，乱众安宁归附，愿意做他们的统帅。”名义上是众人的意愿，实际上是逼迫欺诈，因而认可这种情况的又十有八九。先前设置的副职辅佐，趁机交相授受的也有十分之四五。因此诸侯敢自行发号施令，有罗列儿孙来巩固自己的，有开导蛮夷来抬高自己的。尚书省和寺监的符节文书，被固定在几案楼阁之中，严重的甚至模拟诏旨，看待一境如同看一间屋子，刑罚杀戮下属，不止像对待奴仆牲畜。加重剥削掠夺，名义上是进奉，实际上进贡入朝的数目只有百分之一。京城之中，亭台宅第因曲折的巷子而被隔断；王畿之内，水陆肥沃的土地按乡里来计算。其余的奴婢、资财，维持生活的储备与之相称。朝廷大臣，以谨慎不言为质朴雅正，按时进见的，不过一两个亲信，正直的臣子和义士，往往被压制阻塞；宫禁之中，时常修缮倒塌毁坏的地方；豪家大帅，乘着风声互相煽动；延及道教佛教，土木妖异炽盛，习俗不以为怪。皇上不想让有关官署在宫闱中准备，细小琐碎的需索，往往拿着钱帛去换饼饵，官吏借此缘由，掠夺各种货物，势不可禁。

我当时幼稚无知，不习惯所闻所见，只在《书》《传》中初步学习“治乱萌渐”，心中身体悸动震恐，好像不能活下去，想要抒发这种感受已经很久了。恰好有人拿陈子昂的《感遇》诗给我看，吟咏玩味情绪激烈，当天就作了《寄思元子》诗二十首。已故郑京兆是我的外叔祖，深深赐予怜爱奖励，于是把所作的诗呈献给京兆，翁非常惊异，秘书少监王表在座，回头对王表说：“让这个孩子活到五十岁不死，他的志向节义会怎样呢！可惜我辈看不到他的成就。”于是召来诸子训斥责备流泪。我也私下不自得，因此勇于作文。又过了很久，得到杜甫诗数百首，喜爱它浩瀚无边，处处都达到，开始不满沈佺期、宋之问不存寄兴，而惊讶陈子昂没有余暇兼备旁体。不到几年，与诗人杨巨源友好，每天以作诗为课，本性又孤僻懒惰，人事常有闲暇，闲时就有作品，认识您时，已有诗数百首了。习惯成性灵，于是成了病蔽，每当公私感慨愤激，道义激扬，朋友切磋，古今成败，日月变迁消逝，光景凄惨舒展，山川胜势，风云景色，当花对酒，乐罢哀余，通塞屈伸，悲欢合散，以至于疾病穷困，悼念伤逝，凡是遭遇不同于寻常的，就想作诗。又不幸，三十二岁时有罪被贬弃，如今三十七岁了。五六年间，是男子心力强壮之时，常在闲处，没有地方役使使用。本性不近道，不能淡然忘怀，又懒得有其他欲望，全盛之气，注入语言，杂糅精粗，于是成就很多，然而也不曾抄写。恰好河东李明府景俭在江陵时，偏嗜我的诗章，说能理解，想要全部取来观览，我于是编撰成卷轴。其中有旨意可观，而文词接近古往的，为古讽；意也可观，而流在乐府的，为乐讽；词虽接近古，而只止于吟写性情的，为古体；词实是乐府之流，而只止于模象物色的，为新题乐府；声势沿顺，属对稳切的，为律诗，仍以七言、五言为两体；其中有稍存寄兴，与讽为一流的，为律讽；不幸少有夫妻之悲，抚存感往，成数十诗，取潘子《悼亡》为题；又有以干教化的，近世妇人，晕淡眉目，绾约头鬓，衣服修广的尺度，以及匹配色泽，尤其怪异艳丽，因此作艳诗百余首，词有古、今，又分两体。从十六岁时，到这时元和七年，已有诗八百余首，按色类相从，共成十体，凡二十卷。自笑冗乱，也不再把它放在行李中。昨日来京师，偶然在筐箧里。等到通行，全部放在您那里，也略有说明。

我听说上士立德，其次立事，不遇则立言；凡人急于地位，其次急于利益，下等急于食物。我天赋不厚，既缺乏全然的德；命运不遇，未遭可为之事；天性不惠，又没有垂范之言。昏昏然狂痴，年近四十，侥幸取名取位，不过第八品，而冒犯宪令已六七年。授通之初，有熟悉通州的人说：“通州之地，潮湿低洼狭隘，人士稀少，近于荒札，死亡过半。邑中没有官吏，市中没有货物，百姓吃草木，刺史以下，按粒计算而食。大有虎、豹、蛇、虺的祸患，小有蟆蚋、浮尘、蜘蛛、蛒蜂之类，都能钻咬肌肤，使人疮痏。夏天多阴雨，秋天得痢疟，地无医巫，药石在万里之外，病者有百死一生的忧虑。”为什么我的命不厚如此，智不足又如此，所去的忧险又如此！那么怎能保持万全，与您一定再回京辇，以等待他日立言事的验证呢？只怕一旦与急食相符，而最终使您受到天下友不如己的讥诮，因此把所作的文章全部留下，留在箱笥中沾污，比起格奕、樗塞的游戏，还说胜过饱食，我所做的不是又胜过格奕、樗塞的游戏吗？

昨日行巴南道中，又有诗五十一首。文书中得到七年以后所作，将近二百篇，繁乱冗杂，不再放在执事面前。所作《寄思元子》者小岁云，为文不能自足其意，贵在它起我的开始，并且记京兆翁见遇的缘由，现在也写为古讽之一，移到左右。我少年时从郑先生受吹嘘之术，因病懒没有去，如今在闲处，想怡神保和，以求得其病，异日也不再费词于无用的文章了。省视的烦劳，或许也到此为止吧。

## 收录目录

- 《全唐文》 · 卷065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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