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126

欧阳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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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〈歸田錄序已載[[歐陽修集/卷042#【歸田錄序】|本集卷四十二]],今存目刪文。〉

太祖皇帝初幸相國寺,至佛像前燒香,問當拜與不拜?僧錄贊寧奏曰:「不拜。」問其何故?對曰:「見在佛不拜過去佛。」贊寧者頗知書,有口辯。其語雖類俳優,然適會上意,故微笑而頷之,遂以為定制,至今行幸焚香,皆不拜也。議者以為得禮。

開寶寺塔在京師諸塔中最高,而制度甚精,都料匠預浩所造也。塔初成,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,人怪而問之。浩曰:「京師地平無山,而多西北風,吹之不百年,當正也。」其用心之精蓋如此,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,至今木工皆以預都料為法,有《木經》三卷行於世。世傳浩惟一女,年十餘歲,每臥,則交手於胸為結構狀,如此逾年,撰成《木經》三卷,今行於世者是也。

國朝之制,知制誥必先試而後命。有國以來百年,不試而命者才三人,陳堯佐、楊億及修忝與其一爾。

仁宗在東宮,魯肅簡公宗道為諭德。其居在宋門外,俗謂之浴堂巷,有酒肆在其側,號仁和,酒有名於京師,公往往易服微行,飲於其中。一日,真宗急召公,將有所問,使者及門,而公不在。移時,乃自仁和肆中飲歸,中使遽先入白,乃與公約曰:「上若怪公來遲,當托何事以對,幸先見教,冀不異同。」公曰:「但以實告。」中使曰:「然則當得罪。」公曰:「飲酒,人之常情;欺君,臣子之大罪也。」中使嗟嘆而去。真宗果問,使者具如公對。真宗問曰:「何故私入酒家?」公謝曰:「臣家貧,無器皿,酒肆百物具備,賓至如歸。適有鄉里親客自遠來,遂與之飲。然臣既易服,市人亦無識臣者。」真宗笑曰:「卿為宮臣,恐為御史所彈。」然自此奇公,以為忠實可大用。晚年,每為章獻明肅太后言群臣可大用者數人,公其一也。其後章獻皆用之。

太宗時,親試進士,每以先進卷子者賜第一人及第。孫何與李庶幾同在科場,皆有時名。庶幾文思敏速,何尤苦思遲。會言事者上言舉子輕薄,為文不求義理,惟以敏速相誇,因言庶幾與舉子於餅肆中作賦,以一餅熟成一韻者為勝。太宗聞之大怒,是歲殿試,庶幾最先進卷子,遽叱出之,由是何為第一。

故參知政事丁公度、晁公宗愨,往時同在館中,喜相諧謔。晁因遷職,以啟謝丁。時丁方為群牧判官,乃戲晁曰:「啟事更不奉答,當以糞墼一車為報。」晁答曰:「得墼勝於得啟。」聞者以為善對。

石資政中立好諧謔,士大夫能道其語者甚多。嘗因大朝,遇荊王迎授東華門,不得入,遂自左掖門入。有一朝士,好事語言,問石云:「何為自左掖門入?」石方趁班,且走且答曰:「只為大王迎授。」聞者無不大笑。楊大年方與客棋,石自外至,坐於一隅。大年因誦賈誼《「場芬韻分云:「止於坐隅,貌甚閒暇。」石遽答曰:「口不能言,請對以臆。」

故老能言五代時事者,云:「馮相道、和相凝同在中書。一日,和問馮曰:『公靴新買,其直幾何?』馮舉左足示和,曰『九百』。和性褊急,遽回顧小吏云:『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?』因詬責久之。馮徐舉其右足曰『此亦九百』。於是烘堂大笑。時謂宰相如此,何以鎮服百僚?」

錢副樞若水嘗遇異人傳相法,其事甚怪,錢公後傳楊大年。故世稱此二人有知人之鑒。仲簡,揚州人也,少習明經,以貧,佣書大年門下。大年一見奇之,曰:「子當進士及第,官至清顯。」乃教以詩賦。簡天禧中舉進士,第一甲及第,官至正郎、天章閣待制以卒。謝希深為奉禮郎,大年尤喜其文。每見,則欣然延接,既去,則嘆息不己。鄭天休在公門下,見其如此,怪而問之。大年曰:「此子官亦清要,但年不及中壽爾。」希深官至兵部員外郎、知制誥,卒年四十六,皆如其言。希深初以奉禮郎鎖廳應進士舉,以啟事謁見大年,有云:「曳鈴其空,上念無君子者;解組不顧,公其如蒼生何。」大年自書此四句於扇,曰:「此文中虎也。」由是知名。

太祖時,郭進為西山巡檢。有告其陰通河東劉繼元,將有異志者。太祖大怒,以其誣害忠臣,命縛其人予進,使自處置。進得而不殺,謂曰:「爾能為我取繼元一城一寨,不止贖爾死,當請賞爾一官。」歲餘,其人誘其一城來降。進具其事,送之於朝,請賞以官。太祖曰:「爾誣害我忠良,此才可贖死爾,賞不可得也。」命以其人還進。進復請曰:「使臣失信,則不能用人矣。」太祖於是賞以一官。君臣之間蓋如此。

魯肅簡公立朝剛正,嫉惡少容。小人惡之,私目為魚頭。當章獻垂簾時,屢有補益,讜言正論,士大夫多能道之。公既卒,太常謚曰「剛簡」。議者不知為美謚,以為因謚譏之,竟改曰「肅簡」。公與張文節公知白當垂簾之際,同在中書,二公皆以清節直道為一時名臣。而魯尤簡易,若曰「剛簡」,尤得其實也。

宋尚書祁為布衣時,未為人知。孫宣公一見奇之,遂為知己。後宋舉進士,驟有時名,故世稱宣公知人。公嘗語其門下客曰:「近世謚用兩字,而文臣必謚為『文』,皆非古也。吾死得謚曰『宣』若『戴』足矣。」及公之卒,宋方為禮官,遂謚曰「宣」,成其志也。

嘉潭年,樞密使田公況罷為尚書右丞、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。罷樞密使當降麻,而止以制除。蓋往時高若訥罷樞密使,所除官職正與田公同,亦不降麻,遂以為故事。真宗時,丁晉公謂自平江軍節度使除兵部尚書、參知政事,節度使當降麻,而朝議惜之,遂止以制除。近者陳相執中罷使相,除僕射,乃降麻。龐籍罷節度使,除觀文殿大學士,又不降麻。蓋無定制也。

寶元、康定之間,余自貶所還過京師,見王君貺初作舍人,自契丹使歸。余時在坐,見都知、押班、殿前馬步軍聯騎立門外,呈榜子稱不敢求見。舍人遣人謝之而去。至慶曆三年,余作舍人,此禮已廢。然三衙管軍臣僚,於道路相逢,望見舍人呵引者,即斂馬駐立。前呵者傳聲太尉立馬,急遣人謝之。比舍人馬過,然後敢行。後予官於外,十年而還,遂入翰林為學士。見三衙呵引甚雄,不復如當時,與學士相逢,分道而過,更無斂避之禮。蓋兩制漸輕,而三衛漸重。舊制:侍衛親軍與殿前分為兩司。自侍衛司不置馬步軍都指揮使,止置馬軍指揮使、步軍指揮使以來,侍衛一司自分為二,故與殿前司列為三衙也。五代軍制,已無典法,而今又非其舊制者多矣。

國家開寶中所鑄錢文,曰「宋通元寶」。至寶元中,則曰「皇宋通寶」。近世錢文皆著年號,惟此二錢不然者,以年號有寶字,文不可重故也。

太祖建隆六年,將議改元,語宰相勿用前世舊號,於是改元乾德。其後因於禁中見內人鏡背有乾德之號,以問學士竇儀,儀曰「此偽蜀時年號也」。因問內人,乃是故蜀王時人。太祖由是益重儒士,而嘆宰相須用讀書人。

仁宗即位,改元天聖。時章獻明肅太后臨朝稱制,議者謂撰號者取「天」字,於文為二人,以為二人聖者,悅太后爾。至九年,改元明道,又以為「明」字,於文日月並也,與二人旨同。無何,以犯契丹諱,明年遽改曰景獺J鞘保連歲天下大旱,改元詔意,冀以迎和氣也。五年,因郊,又改元曰寶元。自景壇⺶群臣慕唐玄宗以開元加尊號,遂請加景逃謐鷙胖上。至寶元,亦然。是歲,趙元昊以河西叛,改姓元氏。朝廷惡之,遽改元曰康定,而不復加於尊號。而好事者又曰康定乃謚爾。明年,又改曰慶曆。至九年,大旱,河北尤甚,民死者十八九,於是又改元曰皇祐,猶景祐也。六年,日蝕四月朔,以謂正陽之月,自古所忌,又改元曰至和。三年,仁宗不豫,久之康復,又改元曰嘉祐,自天聖至此,凡年號九,皆有謂也。

寇忠愍公准之貶也,初以列卿知安州,既而又貶衡州副使,又貶道州別駕,遂貶雷州司戶。時丁晉公與馮相拯在中書,丁當秉筆,初欲貶崖州,而丁忽自疑,語馮曰:「崖州再涉鯨波如何?」馮唯唯而已,丁乃徐擬雷州。及丁之貶也,馮遂擬崖州。當時好事者相語曰:「若見雷州寇司戶,人生何處不相逢?」比丁之南也,寇復移道州,寇聞丁當來,遣人以蒲蚰嬗誥成希而收其僮僕,杜門不放出。聞者多以為得體。

楊文公億以文章擅天下,然性特剛勁寡合。有惡之者,以事譖之。大年在學士院,忽夜召見於一小閣,深在禁中。既見,賜茶,從容顧問。久之,出文稿數篋以示大年云:「卿識朕書跡乎?皆朕自起草,未嘗命臣下代作也。」大年惶恐,不知所對,頓首再拜而出,乃知必為人所譖矣。由是佯狂,奔於陽翟。真宗好文,初待大年眷顧無比,晚年恩禮漸衰,亦由此也。

王文正公曾為人方正持重,在中書最為賢相,嘗謂大臣執政不當收恩避怨。公嘗語尹師魯曰:「恩欲歸己,怨使誰當?」聞者嘆服,以為名言。

李文靖公沆為相沉正厚重,有大臣體,嘗曰:「吾為相,無他能,唯不改朝廷法制,用此以報國。」士大夫初聞此言,以謂不切於事。及其後當國者,或不思事體,或收恩取譽,屢更祖宗舊制,遂至官兵冗濫,不可勝紀,而用度無節,財用匱乏,公私困弊。推跡其事,皆因執政不能遵守舊規,妄有更改所致。至此,始知公言簡而得其要,由是服其識慮之精。

陶尚書谷為學士,嘗晚召對。太祖御便殿,陶至,望見上,將前而復卻者數四,左右催宣甚急,穀終徬徨不進。太祖笑曰「此措大索事分」,顧左右取袍帶來,上已束帶,穀遽趨入。

薛簡肅公知開封府,時明參政鎬為府曹官,簡肅待之甚厚,直以公輔期之。其後,公守秦益,常辟以自隨,優禮特異。有問於公,何以知其必貴者?公曰:「其為人端肅,其言簡而理盡。凡人簡重則尊嚴,此貴臣相也。」其後,果至參知政事以卒。時皆服公知人。

臘茶出於劍、建,草茶盛於兩浙。兩浙之品,日注為第一。自景桃押螅洪州雙井白芽漸盛,近歲作尤精,囊以紅紗,不過一二兩,以常茶十數斤養之,用辟暑濕之氣,其品遠出日注上,遂為草茶第一。

仁宗退朝,常命侍臣講讀於邇英閣。賈侍中昌朝時為侍講,講《春秋左氏傳》,每至諸侯淫亂事,則略而不說。上問其故,賈以實對。上曰:「六經載此,所以為後王鑒戒,何必諱?」

丁晉公自保信軍節度使知江寧府,召為參知政事。中書以丁節度使,召學士草麻。時盛文肅為學士,以為參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,遂以制除。丁甚恨之。

寇忠愍之貶,所素厚者九人,自盛文肅已下,皆坐斥逐。而楊大年與寇公尤善,丁晉公憐其才,曲保全之。議者謂丁所貶朝士甚多,獨於大年能全之,大臣愛才,一節可稱也。

太祖時,以李漢超為關南巡檢,使捍北虜,與兵三千而已。然其齊州賦稅最多,乃以為齊州防禦使,悉與一州之賦,俾之養士。而漢超武人,所為多不法,久之,關南百姓詣闕,訟漢超貸民錢不還,及掠其女以為妾。太祖召百姓入見便殿,賜以酒食,慰勞之,徐問曰:「自漢超在關南,契丹入寇者幾?」百姓曰:「無也。」太祖曰:「往時契丹入寇,邊將不能御,河北之民歲遭劫虜,汝於此時能保全其資財婦女乎?今漢超所取,孰與契丹之多?」又問訟女者曰:「汝家幾女,所嫁何人?」百姓具以對。太祖曰:「然則所嫁皆村夫也。若漢超者,吾之貴臣也,以愛汝女則取之,得之必不使失所。與其嫁村夫,孰若處漢超家富貴?」於是百姓皆感悅而去。太祖使人語漢超曰:「汝須錢,何不告我而取於民乎?」乃賜以銀數百兩,曰:「汝自還之,使其感汝也。」漢超感泣,誓以死報。

仁宗萬幾之暇,無所玩好,惟親翰墨,而飛白尤為神妙。凡飛白,以點畫象物形,而點最難工。至和中,有書待詔李唐卿撰飛白三百點以進,自謂窮盡物象。上亦頗佳之,乃特為「清淨」二字以賜之,其六點尤為奇絕,又出三百點外。

仁宗聖性恭儉,至和二年春,不豫。兩府大臣日至寢閣問聖體,見上器服簡質,用素漆唾壺盂子,素磁盞進藥,御榻上衾褥皆黃糸,色已故暗,宮人遽取新衾覆其上,亦黃糸也,然外人無知者,惟兩府侍疾,因見之耳。

陳康肅公堯咨善射,當世無雙,公亦以此自矜。嘗射於家圃,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,久而不去,見其發矢十中八九,但微頷之,康肅問曰:「汝亦知射乎,吾射不亦精乎?」翁曰:「無他,但手熟爾。」康肅忿然曰:「爾安敢輕吾射?」翁曰:「以我酌油知之。」乃取一葫蘆,置於地,以錢覆其口,徐以杓酌油瀝之,自錢孔入而錢不濕,因曰:「我亦無他,惟手熟爾。」康肅笑而遣之。此與莊生所謂解牛、斫輪者何異。

至和初,陳恭公罷相,而並用文、富二公,正衙宣麻之際,上遣小黃門密於百官班中,聽其論議。而二公久有人望,一旦復用,朝士往往相賀。黃門具奏,上大悅。余時為學士,後數日,奏事垂拱殿。上問新除彥博等外議如何,余以朝士相賀為對。上曰:「自古人君用人,或以夢卜。苟不知人,當從人望,夢卜豈足憑邪?」故余作文公批答云:「永惟商、周之所記,至以夢卜而求賢,孰若用縉紳之公言,從中外之人望者?」具述上語也。

王元之任翰林,嘗草夏州李繼遷制,繼遷送潤筆物,數倍於常。然用啟頭書送,拒而不納,蓋惜事體也。近時舍人院草制,有送潤筆物稍後時者,必遣院子詣門催索,而當送者往往不送。相承既久,今索者、送者,皆恬然不以為怪也。

128 內中舊有玉石三清真像,初在真游殿,既而大內火,遂遷於玉清昭應宮。已而玉清又大火,又遷於洞真。洞真又火,又遷於上清。上清又火,皆焚蕩無孑遺,遂遷於景靈。而宮司、道官相與惶恐上言:「真像所至輒火,景靈必不免,願遷他所。」遂遷於集禧宮迎祥池水心殿,而都人謂之行火真君也。

丁文簡公度罷參知政事,為紫宸殿學士,即文明殿學士也。文明本有大學士,為宰相兼職,又有學士,為諸學士之首。後以文明者,真宗謚號也,遂更曰紫宸。近世學士皆以殿名為官稱,如端明資政是也。丁既受命,遂稱曰丁紫宸。議者又謂紫宸之號,非人臣之所宜稱,遽更曰觀文。觀文是隋煬帝殿名,理宜避之,蓋當時不知。然則朝廷之事,不可以不學也。

王冀公欽若罷參知政事,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,特置資政殿學士以寵之。時寇萊公在中書,定其班位,依雜學士,在翰林學士下。冀公因訴於上曰:「臣自學士拜參知政事,今無罪而罷,班反在下,是貶也。」真宗為特加大學士,班在翰林學士上,其寵遇如此。

景討校有郎官皮仲容者,偶出街衢,為一輕薄子所戲,遽前賀云:「聞君有台憲之命。」仲容立馬愧謝久之,徐問其何以知之?對曰:「今新制,台官必用稀姓者,故以君姓知之爾。」蓋是時三院御史,乃仲簡、論程、掌禹錫也。聞者傳以為笑。

太宗時,宋白、賈黃中、李至、呂蒙正、蘇易簡五人同時拜翰林學士承旨,扈蒙贈之以詩云:「五鳳齊飛入翰林。」其後呂蒙正為宰相,賈黃中、李至、蘇易簡皆至參知政事。宋白官至尚書,老於承旨。皆為名臣。

御史臺故事:三院御史言事,必先白中丞。自劉子儀為中丞,始榜台中:今後御史有所言,不須先白中丞。雜端至今如此。

丁晉公之南遷也,行過潭州,自作《齋僧疏》云:「補仲山之袞,雖曲盡於巧心;和傅說之羹,實難調於眾口。」其少以文稱,晚年詩筆尤精。在海南,篇詠尤多,如「草解忘憂憂底事,花名含笑笑何人?」尤為人所傳誦。

張僕射齊賢體質豐大,飲食過人,尤嗜肥豬肉,每食數斤。天壽院風藥黑神丸,常人所服不過一彈丸,公常以五七兩為一大劑,夾以胡餅而頓食之。淳化中,罷相知安州。安陸,山郡,未嘗識達官,見公飲啖不類常人,舉郡驚駭。嘗與賓客會食,廚吏置一金漆大桶於廳側,窺視公所食,如其物投桶中。至暮,酒漿浸漬,漲益滿桶。郡人嗟愕,以謂享富貴者,必有異於人也。然而晏元獻公清瘦如削,其飲食甚微,每析半餅,以箸卷之,抽去其箸內捻頭一莖而食,此亦異於常人也。

136 宋宣獻公綬、夏英公竦同試童行誦經,有一行者誦《法華經》不過,問其習業幾年矣,曰十年也。二公笑且閔之,因各取《法華經》一部誦之,宋公十日,夏公七日,不復遺一字。人性之相遠如此。

樞密曹侍中利用,澶淵之役以殿直使於契丹,議定盟好,由是進用。當莊獻明肅太后時,以勛舊自處,權傾中外,雖太后亦嚴憚之,但呼侍中而不名,凡內降恩澤,皆執不行。然以其所執既多,故有三執而又降出者,則不得已而行之。久之,為小人所測,凡有求而三降不行者,必又請之。太后曰「侍中已不行矣」,請者徐啟曰「臣已告得侍中宅奶婆」。或其親信為言之,許矣,於是又降出。曹莫知其然也,但以三執不能已,人黽人免行之。於是太后大怒,自此切齒,遂及曹芮之禍。乃知大臣功高而權盛,禍患之來,非智慮所能防也。

曹侍中在樞府,務革僥幸,而中官尤被裁抑。羅崇勛時為供奉官,監後苑作,歲滿敘勞,過求恩賞,內中唐突不已。莊獻太后怒之,簾前諭曹,使召而戒勵。曹歸院,坐廳事,召崇勛立庭中,去其巾帶,困辱久之,乃取狀以聞。崇勛不勝其恥。其後曹芮事作,鎮州急奏,言芮反狀,仁宗、太后大驚。崇勛適在側,因自請行。既受命,喜見顏色,晝夜疾馳,煉成其獄。芮既被誅,曹初貶隨州,再貶房州。行至襄陽,渡北津,監送內臣楊懷敏指江水謂曹曰:「侍中,好一江水!」蓋欲其自投也,再三言之,曹不諭。至襄陽驛,遂逼其自縊。

宋鄭公庠初名郊,字伯庠,與其弟祁自布衣時名動天下,號為二宋。其為知制誥,仁宗驟加獎眷,便欲大用。有忌其先進者,譖之,謂其姓符國號,名應郊天。又曰:「郊,音交也,交者,替代之名也。宋交,其言不祥。」仁宗遽命改之。公怏怏不獲已,乃改為庠,字公序。公後更踐二府二十餘年,以司空致仕,完享福壽而終。而譖者竟不見用以卒。可以為小人之戒也。

曹武惠王彬,國朝名將,勛業之盛,無與為比。嘗曰:「自吾為將,殺人多矣,然未嘗以私喜怒輒戮一人。」其所居堂室弊壞,子弟請加修葺。公曰:「時方大冬,牆壁瓦石之間百蟲所蟄,不可傷其生。」其仁心愛物蓋如此。既平江南回,請閣門入見,榜子稱「奉敕江南勾當公事回」。其謙恭不伐又如此。

真宗好文,雖以文辭取士,然必視其器識,每御崇政賜進士及第,必召其高第三四人並列於庭,更察其形神磊落者,始賜第一人及第,或取其所試文辭有理趣者。徐《鑄鼎象物賦》云:「足惟下正,詎聞公食束之欹傾;鉉乃上居,實取王臣之威重。」遂以為第一。蔡齊《置器賦》云:「安天下於覆盂,其功可大。」遂以為第一人。

錢思公生長富貴,而性儉約,閨門用度,為法甚謹,子弟輩非時,不能輒取一錢。公有一珊瑚筆格,平生尤所珍惜,常置之几案。子弟有欲錢者,輒竊而藏之。公即悵然自失,乃榜於家庭,以錢十千贖之。居一二日,子弟佯為求得以獻,公欣然以十千賜之。他日,有欲錢者又竊去,一歲中率五七如此,公終不悟也。余官西都,在公幕,親見之,每與同僚嘆公之純德也。

國朝雅樂,即用王樸所制《周樂》。太祖時,和峴以為聲高,遂下其一律。然至今言樂者,猶以為高,云今黃鐘乃古夾鐘也。景討校李照作新樂,又下其聲。太常歌工以其太濁,歌不成聲,當鑄鐘時,乃私賂鑄匠,使減其銅齊而聲稍清,歌乃協而成聲。而照竟不知。以此知審音作樂之難也。照每謂人曰:「聲高則急促,下則舒緩,吾樂之作,久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,而人物之生亦當豐大。」王侍讀洙身尤短小,常戲之曰:「君樂之成,能使我長乎?」聞者以為笑。而樂成,竟不用。

鄧州花蠟燭名著天下,雖京師不能造,相傳云是寇萊公燭法。公嘗知鄧州,而自少年富貴,不點油燈,尤好夜宴劇飲,雖寢室亦燃燭達旦。每罷官去後,人至官舍,見廁溷間燭淚在地,往往成堆。杜祁公為人清儉,在官未嘗燃官燭,油燈一炷,熒然欲滅,與客相對清談而已。二公皆為名臣,而奢儉不同如此。然祁公壽考終吉,萊公晚有南遷之禍,遂歿不返。雖其不幸,亦可以為戒也。

故事:學士在內中,院吏朱衣雙引。太祖朝,李鷂學士。太宗在南衙,朱衣一人前引而已,昉亦去其一人,至今如此。

往時,學士入札子,不著姓,但云學士臣某。先朝盛度、丁度並為學士,遂著姓以別之。其後遂皆著姓。

晏元獻公以文章名譽,少年居富貴,性豪俊,所至延賓客,一時名士多出其門。罷樞密副使,為南京留守,時年三十八。幕下王琪、張亢,最為上客。亢體肥大,琪目為牛;琪瘦骨立,亢目為猴。二人以此自相譏誚,琪嘗嘲亢曰「張亢觸牆成八字」,亢應聲曰「王琪望月叫三聲」。一坐為之大笑。

楊文公常戒其門人,為文宜避俗語。既而公因作表云「伏惟陛下德邁九皇」,門人鄭戩遽請於公曰:「未審何時得賣生菜?」於是公為之大笑而易之。

夏英公竦父官於河北,景德中,契丹犯河北,遂歿於陣。後公為舍人,丁母憂。起復,奉使契丹,公辭不行,其表云:「父歿王事,身丁母憂。義不戴天,難下穹廬之拜;禮當枕塊,忍聞夷樂之聲?」當時以為四六偶對,最為精絕。

孫何、孫僅俱以能文馳名一時。僅為陝西轉運使,作《驪山》詩二篇,其後篇有云:「秦帝墓成陳勝起,明皇宮就祿山來。」時方建玉清昭應宮,有惡僅者,欲中傷之,因錄其詩以進。真宗讀前篇云「朱衣吏引上驪山」,遽曰:「僅小器也,此何足誇?」遂棄不讀,而「陳勝」、「祿山」之語卒得不聞。人以為幸也。

楊大年每欲作文,則與門人賓客飲、博、投壺、弈棋,語笑喧嘩,而不妨構思。以小方紙細書,揮翰如飛,文不加點,每盈一幅則命門人傳錄,門人疲於應命,頃刻之際,成數千言,真一代之文豪也。

楊大年為學士時,草《答契丹書》云「鄰壤交歡」,進草既入,真宗自注其側云「虧壤、鼠壤、糞壤」。大年遽改為「鄰境」。明旦,引唐故事:學士作文書有所改,為不稱職,當罷。因亟求解職。真宗語宰相曰:「楊億不通商量,真有氣性。」

太常所用王樸樂,編鐘皆不圓而側垂,自李照、胡瑗之徒皆以為非。及照作新樂,將鑄編鐘,給銅于鑄瀉務,得古編鐘一枚,工人不敢銷毀,遂藏於太常。鐘不知何代所作,其銘曰:「粵朕皇祖寶鐘。粵斯萬年,子子孫孫永寶用。」叩其聲,與王樸「夷則清聲」合,而其形不圓而側垂,正與樸鐘同,然後知樸博古好學不為無據也。其後胡瑗改鑄編鐘,遂圓其形而下垂,叩之掩鬱而不揚,其芍佑殖ゐ而震掉,其聲不和。著作佐郎劉羲叟竊謂人曰:「此與周景王無射鐘無異,必有眩惑之疾。」未幾,仁宗得疾,人以羲叟之言驗矣。其樂亦尋廢。

自太宗崇獎儒學,驟擢高科,至輔弼者多矣。蓋太平興國二年至天聖八年二十三榜,由呂文穆公蒙正而下,大用二十七人,而三人並登兩府,惟天聖五年一榜而已。是歲王文安公堯臣第一,今昭文相公韓僕射琦、西廳參政趙侍郎概第二、第三人也。予忝與二公同府,每見語此,以為科場盛事。自景淘年已後,至今治平三年,三十餘年十二榜,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兩府者,亦可怪也。

白话译文

《归田录序》已经收录在[[欧阳修集/卷042#【归田录序】|本集卷四十二]],现在只保留篇目,删去正文。

太祖皇帝初次驾临相国寺,到佛像前烧香,问应当拜还是不拜?僧录赞宁上奏说:“不拜。”问其中缘故?回答说:“现在佛不拜过去佛。”赞宁这个人很读过些书,有口才。他的话虽然类似俳优戏言,但恰好符合皇上心意,所以皇上微笑着点头,于是成为固定制度,至今出行烧香,都不跪拜。议论的人认为合乎礼制。

开宝寺塔在京城各塔中最高,而且规制非常精妙,是都料匠预浩建造的。塔刚建成时,看上去不正而向西北倾斜,人们奇怪地问他。预浩说:“京城地势平坦没有山,而多西北风,风吹它不到一百年,就会正了。”他用心精细大概如此,本朝以来木工只有他一人而已,至今木工都以预都料为法则,有《木经》三卷流传于世。世人传说预浩只有一个女儿,十多岁,每次躺下,就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结构的样子,如此过了一年多,撰成《木经》三卷,现在流传于世的就是这部书。

本朝的制度,知制诰必须先考试然后任命。建国以来一百年,不考试而任命的只有三人,陈尧佐、杨亿和我欧阳修愧居其中之一罢了。

仁宗在东宫时,鲁肃简公宗道任谕德。他的住处在外城宋门外,俗称浴堂巷,旁边有酒馆,号仁和,酒在京城有名,鲁公常常换衣服悄悄出行,到那里饮酒。一天,真宗紧急召见鲁公,将要问事情,使者到了门口,而鲁公不在。过了一个时辰,才从仁和酒馆饮酒回来,中使急忙先进去禀报,于是与鲁公约好说:“皇上如果怪您来迟,应当托什么事来回答,希望先告诉我,以免说法不一。”鲁公说:“只把实情告诉皇上。”中使说:“那么就会获罪。”鲁公说:“饮酒,是人之常情;欺骗君主,是臣子的大罪。”中使感叹而去。真宗果然问起,使者一五一十像鲁公说的那样回答。真宗问道:“为什么私自进入酒家?”鲁公谢罪说:“臣家贫,没有器皿,酒馆百物齐备,宾客到了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。恰好有乡里亲戚从远方来,就和他一起饮酒。然而臣已经换了衣服,市人也没有认识臣的。”真宗笑着说:“你是宫臣,恐怕会被御史弹劾。”但从此认为鲁公奇特,觉得他忠实可以大用。晚年,常常对章献明肃太后说群臣中可以大用的几个人,鲁公是其中之一。后来章献都任用了他们。

太宗时,亲自考试进士,常常把先交卷的人赐为第一名及第。孙何与李庶几同在科场,都有当时的声名。李庶几文思敏捷快速,孙何尤其苦思迟缓。恰逢言事的人上奏说举子轻薄,写文章不追求义理,只以敏捷快速互相夸耀,于是说李庶几与举子在饼店中作赋,以一张饼熟了写成一篇韵的为胜。太宗听了大怒,这年殿试,李庶几最先交卷子,立即被呵斥赶出去,因此孙何成为第一名。

已故参知政事丁公度、晁公宗悫,从前同在馆阁中,喜欢互相开玩笑。晁公因为升职,用启事感谢丁公。当时丁公正任群牧判官,就戏弄晁公说:“启事不再回信,当用一车粪土作为回报。”晁公回答说:“得到粪土胜过得到启事。”听说的人认为对答得好。

石资政中立喜欢开玩笑,士大夫能说出他的话的人很多。曾经因为大朝会,遇到荆王在东华门迎接授官,不能进入,就从左掖门进入。有一位朝士,喜欢找话说,问石公说:“为什么从左掖门进入?”石公正赶着班次,一边走一边回答说:“只为大王迎接授官。”听说的人没有不大笑的。杨大年正和客人下棋,石公从外面来,坐在一个角落。杨大年于是吟诵贾谊《鵩鸟赋》云:“止于坐隅,貌甚闲暇。”石公立即回答说:“口不能言,请对以臆。”

故老能讲五代时事情的人,说:“冯相道、和相凝同在中书省。一天,和问冯说:‘您的靴子新买的,价钱多少?’冯抬起左脚给和看,说‘九百’。和性情急躁,急忙回头对小吏说:‘我的靴子为什么用了一千八百?’于是责骂了很久。冯慢慢抬起他的右脚说‘这也是九百’。于是满堂大笑。当时人说宰相如此,凭什么镇服百官?”

钱副枢若水曾经遇到异人传授相法,这事很奇怪,钱公后来传给杨大年。所以世人称这二人有知人之鉴。仲简,是扬州人,年少学习明经,因为贫穷,受雇在大年门下抄书。大年一见到他就认为奇特,说:“你应当进士及第,官至清贵显要。”于是教他诗赋。仲简在天禧年间考中进士,第一甲及第,官至正郎、天章阁待制而去世。谢希深任奉礼郎,大年尤其喜欢他的文章。每次见到,就高兴地接待,离去后,就叹息不止。郑天休在公门下,见他这样,奇怪地问他。大年说:“这个人的官职也会清贵显要,只是寿命不到中寿罢了。”谢希深官至兵部员外郎、知制诰,去世时四十六岁,都像他说的那样。谢希深当初以奉礼郎锁厅应进士举,用启事谒见大年,其中有云:“曳铃其空,上念无君子者;解组不顾,公其如苍生何。”大年亲自把这四句写在扇子上,说:“这是文章中的猛虎。”因此知名。

太祖时,郭进任西山巡检。有人告发他暗中勾结河东刘继元,将有异心。太祖大怒,认为那人诬害忠臣,命令把那人绑起来交给郭进,让他自己处置。郭进得到后没有杀,对他说:“你能为我夺取刘继元一城一寨,不止赎你的死罪,还会为你请赏一个官职。”一年多后,那人诱降了一座城来投降。郭进把这事详细上报,送他到朝廷,请求赏给官职。太祖说:“你诬害我的忠良,这只能赎死罪罢了,赏赐不能得到。”命令把那人还给郭进。郭进再次请求说:“让我失信,就不能用人了。”太祖于是赏给一个官职。君臣之间大概如此。

鲁肃简公在朝刚正,嫉恶如仇很少宽容。小人厌恶他,私下称他为鱼头。当章献垂帘听政时,屡有补益,正直的言论,士大夫大多能说出来。鲁公去世后,太常拟谥号为“刚简”。议论的人不知道这是美谥,以为是用谥号讥讽他,最终改为“肃简”。鲁公与张文节公知白在垂帘之际,同在中书省,二公都以清节直道成为一时名臣。而鲁公尤其简易,如果说“刚简”,尤其符合实际。

宋尚书祁还是平民时,不被人知。孙宣公一见到他就认为奇特,于是成为知己。后来宋祁考中进士,突然有了时名,所以世人称宣公知人。孙公曾经对他门下的客人说:“近世谥号用两个字,而文臣一定谥为‘文’,都不是古制。我死后能得到谥号‘宣’或‘戴’就满足了。”等到孙公去世,宋祁正任礼官,于是谥为“宣”,成全了他的志向。

嘉祐年间,枢密使田公况被罢为尚书右丞、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。罢免枢密使应当降麻,而只以制书任命。大概从前高若讷罢免枢密使,所授官职正与田公相同,也不降麻,于是成为惯例。真宗时,丁晋公谓从平江军节度使授兵部尚书、参知政事,节度使应当降麻,而朝廷商议吝惜,于是只以制书任命。近来陈相执中罢使相,授仆射,才降麻。庞籍罢节度使,授观文殿大学士,又不降麻。大概没有固定制度。

宝元、康定之间,我从贬所回京经过京城,见到王君贶刚任舍人,从契丹出使回来。我当时在座,看见都知、押班、殿前马步军联骑站在门外,呈上名帖称不敢求见。舍人派人感谢他们让他们离去。到庆历三年,我任舍人,这个礼已经废弃。然而三衙管军臣僚,在路上相逢,望见舍人呵引的人,就勒马停立。前面呵引的人传声太尉立马,急忙派人感谢。等舍人马过去,然后才敢走。后来我在外任官,十年后回来,于是入翰林为学士。看见三衙呵引很雄壮,不再像当时,与学士相逢,分道而过,更没有收敛回避的礼。大概两制逐渐被轻视,而三卫逐渐被重视。旧制:侍卫亲军与殿前分为两司。自从侍卫司不设马步军都指挥使,只设马军指挥使、步军指挥使以来,侍卫一司自己分为二,所以与殿前司列为三衙。五代军制,已经没有典法,而如今又有很多不是旧制的了。

国家开宝年间所铸钱文,叫“宋通元宝”。到宝元年间,则叫“皇宋通宝”。近世钱文都标明年号,只有这两种钱不是这样,因为年号有宝字,文字不能重复的缘故。

太祖建隆六年,将要商议改元,告诉宰相不要用前世的旧年号,于是改元乾德。后来因为在禁中看见内人镜子背面有乾德的年号,问学士窦仪,窦仪说“这是前蜀时的年号”。于是问内人,原来是前蜀王时的人。太祖因此更加重视儒士,而感叹宰相必须用读书人。

仁宗即位,改元天圣。当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,议论的人说撰号的人取“天”字,在文字上为二人,以为二人圣者,取悦太后罢了。到九年,改元明道,又认为“明”字,在文字上日月并立,与二人意思相同。不久,因为触犯契丹讳,第二年急忙改叫景祐。这时,连年天下大旱,改元诏书的意思,希望以此迎接和气。五年,因为郊祀,又改元叫宝元。从景祐以来,群臣仰慕唐玄宗以开元加尊号,于是请求加景祐尊号于皇帝之上。到宝元,也这样。这年,赵元昊以河西反叛,改姓元氏。朝廷厌恶他,急忙改元叫康定,而不再加尊号。而好事的人又说康定是谥号罢了。第二年,又改叫庆历。到九年,大旱,河北尤其严重,百姓死了十分之八九,于是又改元叫皇祐,如同景祐。六年,四月初一发生日蚀,认为正阳之月,自古所忌,又改元叫至和。三年,仁宗生病,很久后康复,又改元叫嘉祐,从天圣到这里,共年号九个,都有说法。

寇忠愍公准被贬时,起初以列卿知安州,后来又贬为衡州副使,又贬为道州别驾,于是贬为雷州司户。当时丁晋公与冯相拯在中书省,丁应当执笔,起初想贬到崖州,而丁忽然自己迟疑,对冯说:“崖州再次渡过鲸波怎么样?”冯唯唯而已,丁于是慢慢拟定雷州。等到丁被贬时,冯就拟定崖州。当时好事的人互相说:“如果见到雷州寇司户,人生何处不相逢?”等到丁南贬,寇又移道州,寇听说丁要来,派人用蒸羊在境上迎接,而没收他的僮仆,闭门不放出。听说的人多认为得体。

杨文公亿以文章独霸天下,然而性情特别刚劲寡合。有厌恶他的人,用事情诬陷他。大年在学士院,忽然夜里被召见在一个小阁,深在禁中。见面后,赐茶,从容顾问。很久,拿出文稿几箱给大年看说:“你认识朕的笔迹吗?都是朕自己起草,不曾命令臣下代作。”大年惶恐,不知怎么回答,叩头再拜而出,才知道一定被人诬陷了。因此假装疯狂,跑到阳翟。真宗好文,起初对待大年眷顾无比,晚年恩礼逐渐衰减,也是由此。

王文正公曾为人方正持重,在中书省最为贤相,曾经说大臣执政不应当收恩避怨。公曾经对尹师鲁说:“恩想归自己,怨让谁承担?”听说的人叹服,认为名言。

李文靖公沆为相沉正厚重,有大臣体,曾经说:“我为相,没有别的能耐,只是不改朝廷法制,用这个报国。”士大夫起初听到这话,认为不切实际。等到后来当国的人,有的不考虑事体,有的收恩取誉,屡次更改祖宗旧制,于是导致官兵冗滥,不可胜数,而用度无节,财用匮乏,公私困弊。推究那些事,都是因为执政不能遵守旧规,妄有更改所致。至此,才知道公的话简明而得要领,因此佩服他识虑的精当。

陶尚书谷任学士,曾经晚上被召对。太祖御便殿,陶谷到了,望见皇上,将要上前又退后多次,左右催促宣召很急,陶谷终究徘徊不进。太祖笑着说“这个措大索要事分”,回头让左右取袍带来,皇上已经束带,陶谷急忙趋入。

薛简肃公知开封府,当时明参政镐任府曹官,简肃待他很厚,直接以公辅期许他。后来,公守秦益,常征辟他随行,优礼特别。有人问公,怎么知道她一定显贵?公说:“她为人端肃,言语简明而理尽。凡人简重就尊严,这是贵臣的相貌。”后来,果然官至参知政事而去世。当时都佩服公知人。

腊茶出产于剑、建,草茶盛产于两浙。两浙的品种,日注为第一。从景祐以后,洪州双井白芽逐渐兴盛,近年制作尤其精,用红纱袋装,不过一二两,用常茶十几斤养护它,用来辟暑湿之气,它的品质远在日注之上,于是成为草茶第一。

仁宗退朝,常命侍臣在迩英阁讲读。贾侍中昌朝当时任侍讲,讲《春秋左氏传》,每到诸侯淫乱的事,就略过不讲。皇上问其中缘故,贾据实回答。皇上说:“六经记载这些,是用来作为后世君王的鉴戒,何必避讳?”

丁晋公从保信军节度使知江宁府,召为参知政事。中书省因为丁是节度使,召学士草麻。当时盛文肃为学士,认为参知政事应当用舍人草制,于是以制书任命。丁很恨他。

寇忠愍被贬,所一向厚待的九人,从盛文肃以下,都因此被斥逐。而杨大年与寇公尤其要好,丁晋公爱惜他的才华,曲意保全他。议论的人说丁所贬的朝士很多,唯独对大年能保全,大臣爱才,这一节可称道。

太祖时,以李汉超为关南巡检,让他抵御北虏,给兵三千而已。然而齐州赋税最多,于是任他为齐州防御使,把一州的赋税都给他,让他养士。而汉超是武人,所做多不合法,久了,关南百姓到宫阙,诉讼汉超借民钱不还,以及抢他们的女儿为妾。太祖召百姓入便殿见,赐给酒食,慰劳他们,慢慢问道:“自从汉超在关南,契丹入侵几次?”百姓说:“没有。”太祖说:“从前契丹入侵,边将不能抵御,河北的百姓每年遭劫掠,你们在那时能保全自己的资财妇女吗?现在汉超所取的,比起契丹来哪个多?”又问诉讼女儿的人说:“你家几个女儿,嫁了什么人?”百姓详细回答。太祖说:“那么所嫁都是村夫。像汉超,是我的贵臣,因为爱你的女儿就娶她,得到后一定不会让她失所。与其嫁给村夫,哪里比得上在汉超家富贵?”于是百姓都感悦而去。太祖派人告诉汉超说:“你需要钱,为什么不告诉我而向百姓取呢?”于是赐给他银几百两,说:“你自己还给他们,让他们感激你。”汉超感泣,誓死报答。

仁宗万机之暇,没有玩好,只是亲近翰墨,而飞白尤其神妙。凡是飞白,用点画象物形,而点最难工。至和年间,有书待诏李唐卿撰写飞白三百点进献,自认为穷尽物象。皇上也很赞许,于是特地写“清净”二字赐给他,其中六点尤其奇绝,又超出三百点之外。

仁宗圣性恭俭,至和二年春,生病。两府大臣每天到寝阁问圣体,看见皇上器服简朴,用素漆唾壶盂子,素磁盏进药,御榻上衾褥都是黄糸,颜色已经陈旧发暗,宫人急忙取新衾覆盖在上面,也是黄糸,然而外人没有知道的,只有两府侍疾,因此看见罢了。

陈康肃公尧咨擅长射箭,当世无双,公也以此自夸。曾经在家圃射箭,有卖油翁放下担子站着斜看,很久不去,看见他射箭十中八九,只是微微点头,康肃问道:“你也懂得射箭吗,我射箭不也很精吗?”翁说:“没有别的,只是手熟罢了。”康肃忿然说:“你怎么敢轻视我的射箭?”翁说:“凭我倒油知道。”于是取一个葫芦,放在地上,用钱盖住它的口,慢慢用杓倒油沥下,从钱孔进入而钱不湿,于是说:“我也没有别的,只是手熟罢了。”康肃笑着打发他走了。这与庄子所说的解牛、斫轮有什么不同。

至和初年,陈恭公罢相,而并用文、富二公,正衙宣麻之际,皇上派小黄门秘密在百官班中,听他们的议论。而二公久有人望,一旦复用,朝士往往互相祝贺。黄门详细上奏,皇上大悦。我当时任学士,后来几天,在垂拱殿奏事。皇上问新授彦博等人的外议如何,我以朝士相贺回答。皇上说:“自古人君用人,有的用梦卜。如果不知人,应当顺从人望,梦卜哪里足以凭信呢?”所以我作文公批答云:“永惟商、周之所记,至以梦卜而求贤,孰若用缙绅之公言,从中外之人望者?”详细陈述皇上的话。

王元之任翰林,曾经草拟夏州李继迁的制书,继迁送润笔物,比常例多几倍。然而用启头书送,拒绝不接受,大概爱惜事体。近时舍人院草制,有送润笔物稍晚的,一定派院子到门催索,而应当送的人往往不送。相承既久,现在索要的、送的人都安然不以为怪。

宫中从前有玉石三清真像,起初在真游殿,后来大内火灾,于是迁到玉清昭应宫。不久玉清又大火,又迁到洞真。洞真又火灾,又迁到上清。上清又火灾,都焚荡无遗,于是迁到景灵。而宫司、道官互相惶恐上言:“真像所到之处就火灾,景灵一定不免,希望迁到别处。”于是迁到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,而都人称之为行火真君。

丁文简公度罢参知政事,为紫宸殿学士,就是文明殿学士。文明本有大学士,为宰相兼职,又有学士,为诸学士之首。后来因为文明,是真宗谥号,于是改为紫宸。近世学士都以殿名为官称,如端明资政就是。丁既受命,于是称丁紫宸。议论的人又说紫宸的称号,不是人臣所宜称,急忙改为观文。观文是隋炀帝殿名,理宜避讳,大概当时不知道。那么朝廷之事,不可以不学。

王冀公钦若罢参知政事,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,特置资政殿学士来宠他。当时寇莱公在中书省,定他的班位,依杂学士,在翰林学士下。冀公于是向上申诉说:“臣从学士拜参知政事,现在无罪而罢,班位反在下,这是贬谪。”真宗为此特加大学士,班在翰林学士上,他的宠遇如此。

景祐年间有个郎官皮仲容,偶然出街道,被一个轻薄子戏弄,急忙上前祝贺说:“听说您有台宪之命。”仲容立马愧谢很久,慢慢问他怎么知道?回答说:“现在新制,台官一定用稀姓的人,所以凭您的姓知道罢了。”大概这时三院御史,是仲简、论程、掌禹锡。听说的人传为笑谈。

太宗时,宋白、贾黄中、李至、吕蒙正、苏易简五人同时拜翰林学士承旨,扈蒙赠诗说:“五凤齐飞入翰林。”后来吕蒙正为宰相,贾黄中、李至、苏易简都官至参知政事。宋白官至尚书,老于承旨。都是名臣。

御史台旧例:三院御史言事,必须先禀告中丞。从刘子仪任中丞,才在台中张榜:今后御史有所言,不须先禀告中丞。杂端至今如此。

丁晋公南迁时,行过潭州,自己作《斋僧疏》说:“补仲山之衮,虽曲尽于巧心;和傅说之羹,实难调于众口。”他年少以文章著称,晚年诗笔尤其精。在海南,篇章尤其多,如“草解忘忧忧底事,花名含笑笑何人?”尤其被人传诵。

张仆射齐贤体质丰大,饮食过人,尤其嗜好肥猪肉,每次吃几斤。天寿院风药黑神丸,平常人所服不过一弹丸,公常以五七两为一大剂,夹着胡饼一次吃完。淳化年间,罢相知安州。安陆是山郡,不曾见过达官,看见公饮食不类常人,全郡惊骇。曾经与宾客会食,厨吏放一个金漆大桶在厅侧,窥视公所吃的东西,按类投到桶中。到傍晚,酒浆浸渍,涨满桶。郡人嗟叹惊愕,认为享富贵的人,一定有异于常人。然而晏元献公清瘦如削,他的饮食很少,每次掰半个饼,用筷子卷起来,抽去筷子内捻头一根而吃,这也异于常人。

宋宣献公绶、夏英公竦一同考试童行诵经,有一个行者诵《法华经》不熟,问他修习几年了,说十年了。二公笑着且怜悯他,于是各取一部《法华经》诵,宋公十天,夏公七天,不再遗漏一字。人性相差如此。

枢密曹侍中利用,澶渊之役以殿直出使契丹,议定盟好,由此进用。当庄献明肃太后时,以勋旧自处,权倾中外,虽然太后也敬畏他,只称侍中而不称名,凡内降恩泽,都执意不行。然而因为所执既多,所以有三次执意不行而仍然降出的,就不得已而行。久了,被小人揣测,凡有求而三次降出不行的人,一定再请求。太后说“侍中已经不行了”,请求的人慢慢启奏说“臣已经告诉侍中宅奶婆”。或者他的亲信为他说,允许了,于是又降出。曹不知道其中缘故,只是因为三次执意不能止,人勉强施行。于是太后大怒,从此切齿,于是有曹芮之祸。才知道大臣功高而权盛,祸患的到来,不是智虑所能防范的。

曹侍中在枢府,致力于革除侥幸,而宦官尤其被裁抑。罗崇勋当时任供奉官,监后苑作,年满叙劳,过分求恩赏,在内中唐突不已。庄献太后恼怒他,帘前告诉曹,让他召来告诫。曹回院,坐厅事,召崇勋立在庭中,去掉他的巾带,困辱很久,才取状上报。崇勋不胜羞耻。后来曹芮事发,镇州急奏,说芮反状,仁宗、太后大惊。崇勋恰好在旁,于是自己请求前往。受命后,喜形于色,昼夜疾驰,炼成这个狱案。芮既被诛,曹起初贬随州,再贬房州。行至襄阳,渡北津,监送内臣杨怀敏指着江水对曹说:“侍中,好一江水!”大概想让他自投,再三说,曹不明白。到襄阳驿,于是逼他自缢。

宋郑公庠起初名郊,字伯庠,与弟弟祁从平民时名动天下,称为二宋。他任知制诰,仁宗骤然加奖眷,便要大用。有嫉妒他先进的人,诬陷他,说他姓符国号,名应郊天。又说:“郊,音交,交是替代之名。宋交,这话不祥。”仁宗急忙命令改。公怏怏不得已,于是改为庠,字公序。公后来历践二府二十多年,以司空致仕,完享福寿而终。而诬陷的人最终不被任用而死。可以作为小人的警戒。

曹武惠王彬,本朝名将,勋业之盛,没有能比的。曾经说:“自从我任将,杀的人多了,然而不曾因私喜怒就杀一人。”他所住的堂室破败,子弟请求修葺。公说:“现在正是大冬,墙壁瓦石之间百虫蛰伏,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。”他仁心爱物大概如此。平定江南回来,请阁门入见,名帖称“奉敕江南勾当公事回”。他谦恭不夸又如此。

真宗好文,虽然以文辞取士,但一定看他们的器识,每次御崇政赐进士及第,一定召高第三四人并排在庭中,再观察他们形神磊落的,才赐第一人及第,或者取他们所试文辞有理趣的。徐《铸鼎象物赋》云:“足惟下正,讵闻公餗之欹倾;铉乃上居,实取王臣之威重。”于是认为第一。蔡齐《置器赋》云:“安天下于覆盂,其功可大。”于是认为第一人。

钱思公生长富贵,而性情俭约,家中用度,立法很谨,子弟辈非时,不能随便取一文钱。公有一个珊瑚笔格,平生尤其珍惜,常放在几案。子弟有想要钱的,就偷去藏起来。公就怅然自失,于是在家庭张榜,用钱十千赎回。过一两天,子弟假装找到献上,公欣然用十千赐给他。有一天,有想要钱的又偷去,一年中大概五七次这样,公终究不悟。我在西都任官,在公幕中,亲眼看见,常与同僚感叹公的纯德。

本朝雅乐,就用王朴所制的《周乐》。太祖时,和岘认为声高,于是下调一律。然而至今谈乐的人,还认为高,说现在的黄钟是古时的夹钟。景祐年间李照作新乐,又下调其声。太常歌工认为它太浊,歌不成声,铸钟时,就私下贿赂铸匠,让他减少铜剂而声稍清,歌才协而成声。而李照竟然不知道。因此知道审音作乐的难。李照常对人说:“声高就急促,低就舒缓,我的乐作成,久了可以让人心感受都舒和,而人物的生长也应当丰大。”王侍读洙身材尤其短小,常戏弄他说:“你的乐作成,能让我长高吗?”听说的人以为笑。而乐成后,竟然不用。

邓州花蜡烛名闻天下,虽然京城也不能造,相传是寇莱公的烛法。公曾经知邓州,而自少年富贵,不点油灯,尤其喜欢夜宴剧饮,虽然寝室也燃烛达旦。每次罢官离去后,人们到官舍,看见厕所间烛泪在地上,往往成堆。杜祁公为人清俭,在官不曾燃官烛,油灯一炷,荧然欲灭,与客人相对清谈而已。二公都是名臣,而奢俭不同如此。然而祁公寿考终吉,莱公晚年有南迁之祸,于是去世不返。虽然他不幸,也可以作为警戒。

旧例:学士在内中,院吏朱衣双引。太祖朝,李昉为学士。太宗在南衙,朱衣一人前引而已,李昉也去掉其中一人,至今如此。

从前,学士入札子,不写姓,只说学士臣某。先朝盛度、丁度并为学士,于是写姓来区别。后来就都写姓。

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,少年居富贵,性豪俊,所到之处延请宾客,一时名士多出自他门下。罢枢密副使,为南京留守,时年三十八。幕下王琪、张亢,最为上客。张亢体肥大,王琪视他为牛;王琪瘦骨立,张亢视他为猴。二人因此互相讥诮,王琪曾嘲笑张亢说“张亢触墙成八字”,张亢应声说“王琪望月叫三声”。满座为之大笑。

杨文公常告诫他的门人,写文章应避俗语。后来公因作表云“伏惟陛下德迈九皇”,门人郑戬急忙请教公说:“不知什么时候能卖生菜?”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改。

夏英公竦的父亲在河北做官,景德年间,契丹侵犯河北,于是阵亡。后来公任舍人,遭母丧。起复,奉命出使契丹,公辞不行,他的表云:“父歿王事,身丁母憂。義不戴天,難下穹廬之拜;禮當枕塊,忍聞夷樂之聲?”当时认为四六偶对,最为精绝。

孙何、孙仅都以能文驰名一时。孙仅任陕西转运使,作《骊山》诗二篇,后篇有云:“秦帝墓成陈胜起,明皇宫就禄山来。”当时正建玉清昭应宫,有厌恶孙仅的人,想中伤他,于是抄录他的诗进献。真宗读前篇云“朱衣吏引上骊山”,急忙说:“孙仅器量小,这有什么值得夸耀?”于是弃而不读,而“陈胜”、“禄山”的话最终没被听到。人们认为幸运。

杨大年每次想写文章,就与门人宾客饮酒、博戏、投壶、下棋,语笑喧哗,而不妨碍构思。用小方纸细写,挥翰如飞,文不加点,每写满一幅就命门人传录,门人疲于应命,顷刻之间,写成数千言,真是一代文豪。

杨大年任学士时,草《答契丹书》云“邻壤交欢”,进草既入,真宗自己在旁边注云“亏壤、鼠壤、粪壤”。大年急忙改为“邻境”。第二天,引唐故事:学士作文书有所改,为不称职,应当罢免。于是急忙请求解职。真宗对宰相说:“杨亿不通商量,真有气性。”

太常所用王朴乐,编钟都不圆而侧垂,从李照、胡瑗等人都不认为是。等到李照作新乐,将铸编钟,从铸泻务给铜,得到古编钟一枚,工人不敢销毁,于是藏在太常。钟不知何代所作,其铭曰:“粵朕皇祖寶鐘。粵斯萬年,子子孫孫永寶用。”敲它的声音,与王朴“夷则清声”合,而它的形制不圆而侧垂,正与王朴钟同,然后知道王朴博古好学不是没有根据。后来胡瑗改铸编钟,就圆其形而下垂,敲它掩郁而不扬,它的芍佑殖ゐ而震掉,其声不和。著作佐郎刘羲叟私下对人说:“这与周景王无射钟没有不同,一定有眩惑之疾。”不久,仁宗得病,人们认为刘羲叟的话应验了。那个乐也不久废弃。

自太宗崇奖儒学,骤然提拔高科,官至辅弼的人多了。大概太平兴国二年到天圣八年二十三榜,从吕文穆公蒙正以下,大用二十七人,而三人并登两府,只有天圣五年一榜而已。这年王文安公尧臣第一,今昭文相公韩仆射琦、西厅参政赵侍郎概第二、第三人。我愧与二公同府,每次见面说这事,认为是科场盛事。从景祐年间以后,至今治平三年,三十多年十二榜,五人以上没有一人登两府,也奇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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