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希顏墓銘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元好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南渡以來，天下稱宏傑之士三人：曰高廷玉獻臣，李純甫之純，雷淵希顏。

獻臣雅以奇節自負，名士喜從之遊，有「衣冠龍門」之目。衛紹王時，公卿大臣多言獻臣可任大事者，紹王方重吏員，輕進士，至謂：「高廷玉人材非不佳，恨其出身不正耳。」大安末，自左右司郎官出為河南府治中，卒以高材為尹所忌，瘐死雒陽獄中。

之純以蘇州軍事判官上書論天下事，道陵奇之，詔參淮上軍，仍驛遣之。泰和中，朝廷無事，士大夫以宴飲為常，之純於朋會中或堅坐深念，咄咄嗟唶，若有旦夕憂者。或問之故，之純曰：「中原以一部族待朔方兵，然竟不知其牙帳所在，吾見華人為所魚肉去矣。」聞者訕笑之，曰：「四方承平餘五六十年，百姓無狗吠之警，梁不以時自娛樂，乃妖言耶？」未幾，北方兵動，之純從軍還，知大事已去，無復仕進意，蕩然一放於酒，未嘗一日不飲，亦未嘗一飲不醉，談笑此世若不足玩者。貞祐末，嘗召為右司都事，已而擯不用。

希顏正大初拜監察御史。時主上新即大位，宵衣旰食，思所以弘濟艱難者為甚力。希顏以為天子富於春秋，有能致之資，乃拜章言五事，大略謂：「精神為可養，初心為可保，人君以進賢退不肖為職，不宜妄費日力，以親有司之事。」上嘉納焉。庚寅之冬，朔方兵突入倒回穀，勢甚張，平章芮公逆擊之，突騎退走，填壓溪谷間不可勝算。乘勢席卷，則當有謝玄淝水之勝。諸將相異同，欲釋勿追。奏至，廷議亦以為勿追便。希顏上書，以破朝臣孤注之論，謂：「機不可失，小勝不足保。天所予，不得不取。」引援深切，灼然易見，而主兵者沮之，策為不行。後京兆、鳳翔報北兵狼狽而西，馬多不暇入銜，數日後，知無追兵，乃聚而攻鳳翔，朝廷始悔之。至今以一日縱敵，為當國者之恨。

凡此三人者，行輩相及，交甚歡，氣質亦略相同，而希顏以名義自檢，強行而必致之，則與二子為絕異也。蓋自近朝士大夫，始知有經濟之學，一時有重名者非不多，而獨以獻臣為稱首。獻臣之後，士論在之純；之純之後，在希顏。希顏死，遂有人物渺然之歎。三人者，皆無所遇合，獨於希顏尤嗟惜之云。

希顏別字季默，渾源人。考諱思，大定末，仕為同知北京路轉運使事，希顏其暮子也。

崇慶二年

，中黃裳榜進士甲科，釋褐涇州錄事，不赴，換東平府錄事。以勞績遙領東阿縣令，調徐州觀察判官。召為荊王府文學兼記室參軍，轉應奉翰林文字、同知制誥，兼國史院編修官。考滿，再任。俄拜監察御史，以公事免。用宰相侯莘卿薦，除太學博士，還應奉，終於翰林修撰。累官太中大夫。

娶侯氏。子男二人：公孫，八歲；宜翁，四歲。女二人：長嫁進士陳某，其幼在室。

初，希顏在東平，東平河朔重兵處也，驕將悍卒，倚外寇為重，自行台以下皆務為摩拊之。希顏蒞官，所以自律者甚嚴，出入軍中，偃然不為屈，故頗有喧嘩者。不數月，閭巷間家有希顏畫像，雖大將亦不敢以新進書生遇之。嘗為戶部高尚書唐卿所辟，權遂平縣事。時年少氣銳，擊豪右，發奸伏，一縣畏之，稱為神明。及以御史巡行河南，得贓吏尤不法者榜掠之，有至四五百者。道出遂平，百姓相傳雷御史至，豪猾望風遁去。蔡下一兵與權貴有連，脫役遁田間，時以藥毒殺民家馬牛，而以小直脅取之。希顏捕得，數以前後罪，立杖殺之，老幼聚觀，萬口稱快，馬為不得行，然亦坐是失官。

希顏三歲喪父，七歲養於諸兄。年十四五，貧無以為資，乃以胄子入國學，便能自樹立如成人。不二十，遊公卿間，太學諸人莫敢與之齒。渡河後，學益博，文益奇，名益重。為人軀幹雄偉，髯張口哆，顏渥丹，眼如望羊。遇不平，則疾惡之氣見於顏間，或嚼齒大罵不休，雖痛自摧折，猝亦不能變也。食兼三四人，飲至數斗不亂，杯酒淋漓，談謔間作。辭氣縱橫，如戰國遊士；歌謠慷慨，如關中豪傑；料事成敗，如宿將；能得小人根株窟穴，如古能吏；其操心危，慮患深，則又似夫所謂孤臣孽子者。平生慕孔融、田疇、陳元龍之為人，而人亦以古人期之。故雖其文章號一代不數人，而在希顏仍為餘事耳。希顏年四十六，以八年辛卯八月二十有三日暴卒。後二日，葬戴樓門外三王寺之西若干步。

好問與太原王仲澤哭之，因謂仲澤言：「星殞有占，山石崩有占，水斷流有占，斯人已矣。瞻烏爰止，不知於誰之屋耳？」其十月，北兵由漢中道襲荊襄，京師戒嚴。銘曰：

維季默父起營平，弱齡飛騫振厥聲。備具文武任公卿，百出其一世已驚。紫髯八尺傾漢庭，前有趙張恥自名。目中之敵無遁情，太息流涕請進兵。揜聰不及馳迅霆，一日可復齊百城。天網四面開鯢鯨，砥柱不救洪濤傾。望君佐王正邦經，或當著言垂日星。一僨不起誰使令，如秦而帝寧勿生，不然亦當蹈東溟。元精炯炯賦子形，溘焉寧與一物並？千年紫氣鬱上征，知有龍劍留泉扃，何以驗之石有銘。

## 白话译文

南渡以来，天下称道的宏杰之士有三人：高廷玉献臣，李纯甫之纯，雷渊希颜。

献臣向来以奇节自负，名士喜欢跟他交游，有“衣冠龙门”的品目。卫绍王时，公卿大臣多说献臣可以委任大事，绍王正看重吏员，轻视进士，甚至说：“高廷玉人才不是不好，只恨他出身不正罢了。”大安末年，从左右司郎官出为河南府治中，最终因高才被府尹忌恨，瘐死在洛阳狱中。

之纯以苏州军事判官上书议论天下事，道陵认为他奇特，下诏让他参预淮上军队，并乘驿马遣送他。泰和中，朝廷无事，士大夫以宴饮为常，之纯在朋会中有时坚坐深思，咄咄嗟叹，像有旦夕之忧的人。有人问他缘故，之纯说：“中原以一部族对付朔方兵，然而竟不知其牙帐所在，我预见华人被他们鱼肉去了。”听到的人讥笑他，说：“四方太平五六十年，百姓没有狗吠之警，你不及时自我娱乐，却发妖言吗？”不久，北方兵动，之纯从军中回来，知道大事已去，不再有仕进之意，放荡地沉溺于酒，未尝一天不饮，也未尝一饮不醉，谈笑此世像不值得玩味的人。贞祐末年，曾召为右司都事，不久被摈弃不用。

希颜正大初年拜监察御史。当时主上新即大位，宵衣旰食，思考用来弘济艰难的办法非常用力。希颜认为天子富于春秋，有能致之资，于是拜章言五事，大略说：“精神为可养，初心为可保，人君以进贤退不肖为职，不宜妄费日力，以亲自处理有司之事。”皇上嘉奖采纳。庚寅之冬，朔方兵突入倒回谷，势甚嚣张，平章芮公迎击之，突骑退走，填压溪谷间不可胜算。乘势席卷，则当有谢玄淝水之胜。诸将相意见不同，想释放不追。奏至，廷议也以为不追方便。希颜上书，以破朝臣孤注之论，说：“机不可失，小胜不足保。天所予，不得不取。”引援深切，灼然易见，而主兵者阻止之，策为不行。后京兆、凤翔报北兵狼狈而西，马多不暇入衔，数日后，知无追兵，乃聚而攻凤翔，朝廷始悔之。至今以一日纵敌，为当国者之恨。

凡此三人，行辈相及，交甚欢，气质也略相同，而希颜以名义自检，强行而必致之，则与二子为绝异也。盖自近朝士大夫，始知有经济之学，一时有重名者非不多，而独以献臣为称首。献臣之后，士论在之纯；之纯之后，在希颜。希颜死，遂有人物渺然之叹。三人者，皆无所遇合，独于希颜尤嗟惜之云。

希颜别字季默，浑源人。考讳思，大定末，仕为同知北京路转运使事，希颜其暮子也。

崇庆二年

，中黄裳榜进士甲科，释褐泾州录事，不赴，换东平府录事。以劳绩遥领东阿县令，调徐州观察判官。召为荆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，转应奉翰林文字、同知制诰，兼国史院编修官。考满，再任。俄拜监察御史，以公事免。用宰相侯莘卿荐，除太学博士，还应奉，终于翰林修撰。累官太中大夫。

娶侯氏。子男二人：公孙，八岁；宜翁，四岁。女二人：长嫁进士陈某，其幼在室。

初，希颜在东平，东平河朔重兵处也，骄将悍卒，倚外寇为重，自行台以下皆务为摩拊之。希颜莅官，所以自律者甚严，出入军中，偃然不为屈，故颇有喧哗者。不数月，闾巷间家有希颜画像，虽大将亦不敢以新进书生遇之。尝为户部高尚书唐卿所辟，权遂平县事。时年少气锐，击豪右，发奸伏，一县畏之，称为神明。及以御史巡行河南，得赃吏尤不法者榜掠之，有至四五百者。道出遂平，百姓相传雷御史至，豪猾望风遁去。蔡下一兵与权贵有连，脱役遁田间，时以药毒杀民家马牛，而以小直胁取之。希颜捕得，数以前后罪，立杖杀之，老幼聚观，万口称快，马为不得行，然亦坐是失官。

希颜三岁丧父，七岁养于诸兄。年十四五，贫无以为资，乃以胄子入国学，便能自树立如成人。不二十，游公卿间，太学诸人莫敢与之齿。渡河后，学益博，文益奇，名益重。为人躯干雄伟，髯张口哆，颜渥丹，眼如望羊。遇不平，则疾恶之气见于颜间，或嚼齿大骂不休，虽痛自摧折，猝亦不能变也。食兼三四人，饮至数斗不乱，杯酒淋漓，谈谑间作。辞气纵横，如战国游士；歌谣慷慨，如关中豪杰；料事成败，如宿将；能得小人根株窟穴，如古能吏；其操心危，虑患深，则又似夫所谓孤臣孽子者。平生慕孔融、田畴、陈元龙之为人，而人亦以古人期之。故虽其文章号一代不数人，而在希颜仍为余事耳。希颜年四十六，以八年辛卯八月二十有三日暴卒。后二日，葬戴楼门外三王寺之西若干步。

好问与太原王仲泽哭之，因谓仲泽言：“星殒有占，山石崩有占，水断流有占，斯人已矣。瞻乌爰止，不知于谁之屋耳？”其十月，北兵由汉中道袭荆襄，京师戒严。铭曰：

维季默父起营平，弱龄飞骞振厥声。备具文武任公卿，百出其一世已惊。紫髯八尺倾汉庭，前有赵张耻自名。目中之敌无遁情，太息流涕请进兵。揜聪不及驰迅霆，一日可复齐百城。天网四面开鲵鲸，砥柱不救洪涛倾。望君佐王正邦经，或当著言垂日星。一偾不起谁使令，如秦而帝宁勿生，不然亦当蹈东溟。元精炯炯赋子形，溘焉宁与一物并？千年紫气郁上征，知有龙剑留泉扃，何以验之石有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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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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