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蘧然子墓碣銘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元好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泰和以來，天下以能書稱者，禮部閑閑趙公，學者多效之，而但得其形似而已。南渡後，始有蘧然子已。蘧然子筆勢飛動，得公不傳之妙，故一時學公者皆不及，而公亦有咄咄逼人之歎。宗室胙國公，文采風流，照映一時，而蘧然子乃得以布衣從之遊，與之商略法書名盡，筆虛筆實之論，獨得於任南麓、王黃華之後，君若真贗，則望而知之，胙公亦以真賞稱焉。

予官京師，始用二公意交之而未款也。亂後，予客冠氏，蘧然子亦來東州，每見之，必連日竟夕而不忍去也。大概蘧然子少日出閭里間，其曉音律、善談笑，得之宣政故家遺俗者為多。及長，厭於遊蕩，乃更折節取古人書讀之，久而學書、學畫、學詩、學論文，立志既堅，力到便能有所得。為人強記默識，不遺微隱，唐以來名家者之詩文，往往成誦如目前。考論文藝，解析脈絡，殆若夙昔在文字間者。畫入能品，詩學江西派，至於《黃石廟》等作，今代秉筆者或亦未可輕議。東京大內隆德、太一故宮，樓觀台沼，門戶道路，華木水石，悉能歷數之，聽之者曉然如親到其處。至於宋名賢所居第宅坊曲，與其家行輩群從、孫息姻婭，排比前後，雖生長鄰裏者不加詳也。嘗往長清一禪寺中與僧談，僧言：「《五派傳授圖》大不易作。」蘧然子笑曰：「易與耳。」因索筆作圖坐中，他日以舊本證之，不毫末差也。

予居東州久，將還太原，行有日，蘧然子聞之，誦予詩文，恨相見之晚，而相從之不得久也，為之泣數行下。丁酉冬，復來東州，而蘧然子下世以數月矣。其婿商挺孟卿為予言，予已北歸，蘧然子為之飲食不美者數日，家人輩問言：「元子得歸，在渠為可喜事，而公為之捐眠食何也？」蘧然子曰：「是豈兒輩所能知也哉！」他日孟卿示予蘧然子故書，凡予所談，往往記之紙墨間，予詩文則間亦記之也，因竊為慨歎。蘧然子平生交不苟合，人與之言，一不相入，挾杖徑去不返顧，其所以愛我者乃如此。予愚謬不足比數，何以得蘧然子如此哉？天下愛予者三人：李汾長源、辛願敬之、李獻甫欽用。是三人者，皆有天下重名。然長源瘦死西山獄中；敬之則被掠而北，為非類所困折，死於山陽；欽用從死淮西，時年未四十也。予常以三人者之後，當無有收眾人之所棄，曲相獎借如渠輩者，晚節末路乃復有一蘧然子。思欲與之鄰屋相往來，杯酒相樂就，渠所談如東京故事者，悉記錄之。曾不五、六年，而又若有物奪之而去者。豈予賦分單薄，善於招殃致凶，所與遊者皆為所延及邪？不然，何奪吾蘧然子之遽也？

蘧然子諱滋，字濟甫，姓趙氏，本出馮翊。其大父天會，貞元間來，為汴梁戶籍判官，卒官下，妻子不能歸，遂為汴人。父諱青，字漢卿。蘧然子三男：長某，次某，兵亂中所失，小子尚幼。二女：次即孟卿所娶者。蘧然子春秋五十有九，以病終，權葬於東平沂州門之外若干步。庚子歲除日，予實銘之。其銘曰：

積之之深，守之之堅，傳人之所不傳，兼人之所獨專。自拔泥塗，如蛻而仙。文以表之，慰彼下泉。顧雖愛我，豈以一言而敢私焉？

## 白话译文

泰和年间以来，天下以擅长书法著称的人，是礼部闲闲赵公，学习书法的人大多效仿他，但只得到他的形似而已。南渡以后，才有了蘧然子。蘧然子的笔势飞动，得到赵公不传的妙处，所以当时学习赵公的人都不及他，而赵公也有咄咄逼人的感叹。宗室胙国公，文采风流，照耀一时，而蘧然子却能够以平民身份跟从他交游，和他商略法书名画，关于笔虚笔实的议论，独得于任南麓、王黄华之后，如果是真迹还是赝品，他一看就知道，胙国公也以真正赏识而称赞他。

我在京师做官，才开始用二位公的意思和他交往但未能亲密。战乱之后，我客居冠氏，蘧然子也来到东州，每次见到他，必定连日整夜而不忍离去。大概蘧然子年少时出入里巷之间，他通晓音律、善于谈笑，得自宣政故家遗俗的很多。等到长大，厌倦于游荡，于是改变态度取古人的书来读，久了就学书法、学绘画、学诗、学论文，立志既然坚定，用力到了就能有所收获。为人强记默识，不遗漏细微隐秘之事，唐代以来名家的诗文，往往背诵如眼前。考论文艺，解析脉络，几乎像从前就在文字之间的人。画入能品，诗学江西派，至于《黄石庙》等作品，今代执笔的人或许也不可轻议。东京大内隆德、太一故宫，楼观台沼，门户道路，花木水石，都能一一历数，听的人清楚明白如同亲自到过那里。至于宋代名贤所居的宅第坊曲，和他们家中的行辈群从、孙息姻亲，排比前后，即使是生长在邻里的人也不能更加详细。曾经去长清一座禅寺中和僧人谈话，僧人说：“《五派传授图》很不容易作。”蘧然子笑着说：“容易罢了。”于是索笔在座中作图，后来用旧本验证，没有毫末差错。

我客居东州久了，将要回太原，出发已有日期，蘧然子听说后，诵读我的诗文，遗憾相见太晚，而相从不能长久，为此流下几行泪。丁酉冬，我又来东州，而蘧然子已经去世几个月了。他的女婿商挺孟卿对我说，我已北归，蘧然子为此饮食不美几天，家人问他说：“元子得以回去，在他来说是可喜的事，而您为此废寝忘食是为什么呢？”蘧然子说：“这难道是孩子们所能知道的啊！”后来孟卿给我看蘧然子旧日的书，凡是我所谈的，往往记在纸墨之间，我的诗文也间或记下，因此私下为他慨叹。蘧然子平生交友不苟合，别人和他说，一旦不相投，就挟杖径自离去不回头，他所以爱我的竟然如此。我愚谬不足比数，凭什么得到蘧然子如此呢？天下爱我的有三个人：李汾长源、辛愿敬之、李献甫钦用。这三个人，都有天下重名。然而长源瘦死在西山狱中；敬之则被掠向北，被非类所困折，死在山阳；钦用从死淮西，当时年纪未到四十。我常以为在这三人之后，应当没有收取众人所弃、曲相奖借像他们这样的人，晚节末路却又有一个蘧然子。想和他邻屋相往来，杯酒相乐就，他所谈的如东京故事，全部记录下来。不曾五六年，而又像有东西夺走他而去。难道我赋分单薄，善于招殃致凶，所交往的人都为我所延及吗？不然，为什么夺走我的蘧然子如此急遽呢？

蘧然子名滋，字济甫，姓赵氏，本来出自冯翊。他的祖父天会、贞元年间来，做汴梁户籍判官，死在官任上，妻子不能归乡，于是成为汴人。父亲名青，字汉卿。蘧然子有三个儿子：长子某某，次子某某，兵乱中失散，小儿子还幼小。两个女儿：次女就是孟卿所娶的。蘧然子享年五十九，因病去世，权葬在东平沂州门外若干步。庚子年除日，我实在为他作铭。铭说：

积累得深，守持得坚，传人所不传，兼人所独专。自拔于泥涂，如蜕皮而成仙。用文字来表章他，安慰那下泉。虽然他爱我，难道因为一句话而敢偏私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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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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