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論台諫官唐介等宜早牽復劄子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臣材識庸暗，碌碌於眾人中，蒙陛下不次拔擢，置在樞府，其於報效，自宜如何？而自居職以來，已逾半歲，凡事關大體，必須眾議之協同，其餘日逐進呈，皆是有司之常務。至於謀酞啟沃，蔑爾無聞。上辜聖恩，下愧清議，人雖未責，臣豈自安？所以夙夜思維，願竭愚慮，苟有可採，冀裨萬一。臣近見諫官唐介、台官范師道等，因言陳旭事得罪，或與小郡，或竄遠方。陛下自臨御已來，擢用諍臣，開廣言路，雖言者時有中否，而聖慈每賜優容。一旦台諫聯翩，被逐四出，命下之日，中外驚疑。臣雖不知台諫所言是非，但見唐介、范師道皆久在言職，其人立朝，各有本末，前後言事，補益甚多。豈於此時，頓然改節，故為欺罔，上昧聖聰？在於人情，不宜有此。

臣竊以謂自古人臣之進諫於其君者，有難有易，各因其時而已。若剛暴猜忌之君，不欲自聞其過，而樂聞臣下之過，人主好察多疑於上，大臣側足畏罪於下。於此之時，諫人主者難，而言大臣者易。若寬仁恭儉之主，動遵禮法，自聞其失，則從諫如流，聞臣下之過，則務為優容以保全之。而為大臣者，外秉國權，內有左右之助，言事者未及見聽，而怨仇已結於其身。故於此時，諫人主者易，言大臣者難。此不可不察也。自古人主之聽言也，亦有難有易，在知其術而已。夫忠邪並進於前，而公論與私言交入於耳，此所以聽之難也。若知其人之忠邪，辨其言之公私，則聽之易也。凡言拙而直，逆耳違意，初聞若可惡者，此忠臣之言也。言婉而順，希旨合意，初聞若可喜者，邪臣之言也。至於言事之官，各舉其職，或當朝正色，顯言於廷，或連章列署，共論其事。言一出，則萬口爭傳，眾目共視，雖欲為私，其勢不可。故凡明言於外，不畏人知者，皆公言也。若非其言職，又不敢顯言，或密奏乞留中，或面言乞出自聖斷，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，蓋其言涉傾邪，懼遭彈劾。故凡陰有奏陳而畏人知者，皆挾私之說也。自古人主能以此術知臣下之情，則聽言易也。

伏惟陛下仁聖寬慈，躬履勤儉，樂聞諫諍，容納直言。其於大臣尤所優禮，常欲保全終始；思與臣下愛惜名節，尤慎重於進退。故臣謂方今言事者，規切人主則易，欲言大臣則難。臣自立朝，耳目所記，景討校范仲淹言宰相呂夷簡，貶知饒州。皇討校唐介言宰相文彥博，貶春州別駕。至和初，吳中復、呂景初、馬遵言宰相梁適，並罷職出外。其後趙衎、范師道言宰相劉沆，並罷職出外。前年韓絳言富弼，貶知蔡州。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陳旭得罪。自范仲淹貶饒州後，至今凡二十年間，居台諫者多矣，未聞有規諫人主而得罪者。臣故謂方今諫人主則易，言大臣則難。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，則可知其用心矣。昨所罷黜台諫五人，惟是從誨入台未久，其他四人出處本末，跡狀甚明，可以歷數也。唐介前因言文彥博，遠竄廣西煙瘴之地，賴陛下仁恕哀憐，移置湖南，得存性命。范師道、趙衎並因言忤劉沆，罷台職，守外郡，連延數年，然後復。今三人者，又以言樞臣罷黜。然則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為懼，師道與⒉灰災兄徒用數年為戒，遇事必言，得罪不悔，蓋所謂進退一節，終始不變之士也。至如王陶者，本出孤寒，只因韓絳薦舉，始得台官。及絳為中丞，陶不敢內雇私恩，與之爭議，絳終得罪。夫牽顧私恩，人之常情爾，斷恩以義，非知義之士不能也。以此言之，陶可謂徇公滅私之臣矣。此四人者，出處本末之跡如此，可以知其為人也，就使言雖不中，亦其情必無他。議者或謂言事之臣好相朋黨，動搖大臣，以作威勢，臣竊以謂不然。至於去歲韓絳言富弼之時，介與師道不與絳為黨，乃與諸台諫共論絳為非，然則非相朋黨、非欲動搖大臣可明矣。臣固謂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。況介等此比者雖為謫官，幸蒙陛下寬恩，各得為郡，未至失所。其可惜者，斥逐諫臣，非朝廷美事，阻塞言路，不為國家之利，而介等盡忠守節，未蒙憐察也。欲望聖慈特賜召還介等，置之朝廷，以勸守節敢言之士，則天下幸甚。今取進止。

## 白话译文

臣才能见识平庸愚昧，在众人中碌碌无为，承蒙陛下破格提拔，安置在枢密院，对于报效国家，自己应当如何？然而自从任职以来，已经超过半年，凡是关系到大体的事情，必须众人商议协同一致，其余每日逐次进呈的，都是有司的日常事务。至于谋划进言、启发君主，则毫无听闻。上辜负圣恩，下愧对清议，别人虽然还未责备，臣岂能自安？所以日夜思考，愿竭尽愚虑，如果有可采纳的，希望有万分之一的神益。臣近来见谏官唐介、台官范师道等人，因言陈旭的事获罪，有的被派到小郡，有的被流放到远方。陛下自从临政以来，提拔任用谏臣，广开言路，虽然进言者时常有中有不中，而圣慈每每赐予宽容。一旦台谏官员接连被驱逐四处，命令下达之日，朝廷内外惊疑。臣虽然不知道台谏所言是非，但见唐介、范师道都久任言官，他们立朝行事，各有本末，前后言事，补益很多。岂能在这个时候，突然改变节操，故意欺骗，上蒙圣聪？按人情来说，不应该有这样的事。

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臣子向君主进谏的，有难有易，各因当时的情形而已。如果是刚暴猜忌的君主，不想听到自己的过错，而喜欢听到臣下的过错，君主在上好察多疑，大臣在下侧足畏罪。在这个时候，谏君主难，而言大臣易。如果是宽仁恭俭的君主，举动遵守礼法，听到自己的过失，则从谏如流，听到臣下的过错，则务必宽容以保全他们。而作为大臣的，外掌国权，内有左右相助，言事者还未被听取，而怨仇已经结在其身。所以在这个时候，谏君主易，而言大臣难。这不可不明察。自古以来君主听言，也有难有易，在于知道其方法而已。忠邪并进于前，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，所以听之难。如果知道其人的忠邪，辨明其言的公私，则听之易。凡是言辞拙直，逆耳违意，初听似乎可厌的，这是忠臣之言。言辞婉顺，希旨合意，初听似乎可喜的，是邪臣之言。至于言事之官，各举其职，或者当朝正色，在朝廷显言，或者连章列署，共同议论其事。言论一出，则万口争传，众目共视，虽然想为私，其势不可。所以凡是明言于外，不怕人知的，都是公言。如果不是其言职，又不敢显言，或者密奏请求留中，或者面言请求出自圣断，不想让人知道言有主名的，大概其言涉及倾邪，害怕遭到弹劾。所以凡是暗中奏陈而怕人知的，都是挟私之说。自古以来君主能以此方法知道臣下的情况，则听言易。

伏惟陛下仁圣宽慈，亲身践行勤俭，乐于听闻谏诤，容纳直言。对于大臣尤其优礼，常想保全始终；思与臣下爱惜名节，尤其慎重于进退。所以臣认为当今言事者，规劝君主则易，想言大臣则难。臣自立朝以来，耳目所记，景祐初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，被贬知饶州。皇祐初，唐介言宰相文彦博，被贬春州别驾。至和初，吴中复、吕景初、马遵言宰相梁适，都被罢职出外。其后赵抃、范师道言宰相刘沆，都被罢职出外。前年韩绛言富弼，被贬知蔡州。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获罪。自范仲淹贬饶州后，至今共二十年间，任台谏的人多了，没听说有规谏君主而获罪的。所以臣认为当今谏君主则易，言大臣则难。陛下如果推此以察介等所言，则可知其用心了。昨所罢黜台谏五人，只有从诲入台未久，其他四人出处本末，事迹状貌很清楚，可以历数。唐介前因言文彦博，远流放广西烟瘴之地，赖陛下仁恕哀怜，移到湖南，得以保全性命。范师道、赵抃都因言忤刘沆，罢台职，守外郡，拖延数年，然后恢复。今三人，又因言枢臣罢黜。然而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，师道与抃不以中间徒用数年为戒，遇事必言，得罪不悔，大概所谓进退一节，终始不变的士人。至于王陶，本出孤寒，只因韩绛荐举，才得台官。及韩绛为中丞，陶不敢内顾私恩，与之争议，韩绛终得罪。牵顾私恩，是人之常情，断恩以义，非知义之士不能。以此言之，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了。这四人，出处本末之迹如此，可以知其为人，即使言虽不中，也其情必无他。议者或说言事之臣好结朋党，动摇大臣，以作威势，臣私下认为不然。至于去年韩绛言富弼之时，介与师道不与韩绛为党，乃与诸台谏共论韩绛为非，那么非相朋党、非想动摇大臣可以明白了。臣坚持认为未可以此怀疑言事之臣。况且介等近来虽为谪官，幸蒙陛下宽恩，各得为郡，未至失所。可惜的是，斥逐谏臣，非朝廷美事，阻塞言路，不为国家之利，而介等尽忠守节，未蒙怜察。希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，置之朝廷，以劝守节敢言之士，则天下幸甚。今取进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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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1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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