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名篇

應正論

佚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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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话译文

志愔担任大理正,上奏说:法令,是人的堤防,堤防不正,那么人就没有禁束。我私下看到大理寺的官僚,大多不奉行法令,把放纵罪犯当作宽恕,把遵守法律条文当作苛刻。我滥竽充数执掌刑法,实在怕被众人诽谤。我常常撰写《应正论》,来显示微小的志意,于是献上它。那论说:

曾经读《易经》读到《萃》卦:“利于见大人,亨通,聚以正也。”六二爻:“引吉,无咎。”注说:“处在萃聚的时候,体性柔顺而居位适当,处于坤卦之中,自己独居正位,与众人相殊。操行不同而聚合,民众多邪僻,独自守正的人危险,不能改变自身来远离祸害,所以必须被引荐,然后才吉而无咎。”王肃说:“六二与九五相应,都履行贞正,引就是迎,被吉所迎,有什么咎呢?”我未尝不放下书而叹息说:“居中履正,是事情的常体,被引荐而无咎,道也应该是这样。”

有客人听到而迷惑,于是对我说:“如今主上文明,天下治理安定,您屡次掌管典章法纪,不务求与人和同、处正的志向,虽然存有被引荐的吉,难以在自己身上施行,我私下害怕。”我敛起衣襟走下台阶,作揖谢客人说:“补缀衮衣的遗阙,以直言为己任,以蒙昧养正,被引荐获得吉,应对此道,仁哪里远呢?从前皋陶谋议虞舜,登朝作士,设教理训,开物成务,因此五流有宅,五宅三居,恃恶不改就施刑,故意犯罪即使小也不赦。于是舜赞美他的事说:‘你明于五刑,以辅佐五教,期望我治理刑罚,期望无刑之人,合于中正之时,这才功绩盛大啊!’所以孔子赞叹其政说:‘舜举用皋陶,不仁的人就远离了。’这难道不是明君执法、大人被引荐的应验吗?季孙行父事奉君主,举发窃宝的罪过,黜免受邑的赏赐,明善恶而纠察邪恶,议论僭越党羽以堵塞违逆,在虞舜的功绩中,居二十分之一。主司得以施行其道,当时的君主不以此为嫌,这难道不是自己独居正位、引吉(一作应正)而无咎吗?在棠地观鱼,臧伯正色进谏;贿赂的鼎在庙中,哀伯直言抗词:进言的人得以尽忠,听到的人不加罪。所以《春秋》称赞臧氏的正说:‘积善之家,必有馀庆。’这难道不是操行不同而聚合、引吉所导致的吗?魏绛理直,晋侯于是恢复其位;邾人言辞顺理,赵盾不讨伐其国:这难道不是正体未变、被吉所迎吗?在上者垂拱而治,臣下守制,如果正应乎上,就引吉于下,而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,在胸中交战,(一作谲正之门),在语默之境怀疑,怕独自守正而无人引荐,忘了这正必定亨通。唉呀!行己立身,居正践义,其动也直,其止也方,只与正直相与,何往而不利?

怎么证明呢?《坤》六二:‘直方大,不习,无不利。’《文言》说:‘直就是正。方就是义。君子敬以直内,义以方外,敬义立而德不孤。直方大,则不疑其所行也。’嵇康撰写《释私论》,曹羲著作《至公论》,都以崇尚公义激励世俗,抑制私心事奉主上,一句话可以概括,归于体正而已。《礼记》说:‘刑就是侀,侀就是成,一成而不可变,所以君子尽心焉。’如果以喜怒控制刑罚,轻重设立比附,这就是桥前惊马,迎合旨意论人,苑中猎兔,顺从欲望废弃法律。理有违背而合于道,物贵在和而不同,不同而(一作之)和,正就在其中了。从前任延为武威太守,汉帝告诫他说:‘善事上官,无失名誉。’任延回答说:‘臣听说忠臣不私,私臣不忠,上下雷同,不是国家之福,善事上官,不敢奉诏。’任延雅正的奏对,汉帝肯定其正言。这就是归正不回,违背旨意顺应义,不因忤逆心怀而被忌恨,这也是违而合道。《晏子春秋》:‘景公见梁邱据说:“据与我和吗?”晏子说:“这是同,不是和。和,君甘则臣酸,君淡则臣咸。如今据,君甘也甘,所谓同,怎能算和。”由此知道用盐梅调羹,才适合平心之味;献可否而论道,才恢弘正体之节:等待引正而遵度,所以说物贵和而不同,刘曼山辨和同之义,有旨意啊!如果以不同被非议,未敢听教诲。’

客人说:“和同背离训诫,已经听说了,援引成法而不变的人,难道是体恤狱事的宽宪吗?《书》说:‘御众以宽。’《传》说:‘宽则得众。’如果以严厉综理事物,不同于宽政了。”回答说:“刑赏二柄,只有人主操持,崇厚任宽,这是帝王之德。《慎子》说:‘以力役法者,百姓也;以死守法者,有司也;以道变法者,君上也。然则非人臣之所操。’后魏游肇为廷尉时,魏帝曾私下敕令游肇,有所降恕,游肇执意不从说:‘陛下自己能恕,岂可让臣曲从呢?’由此知道宽恕是君道,曲从非臣节。有人未达此旨,不揣度其事务,把平刑当作严峻,将曲法当作宽,谨守宪章,号称深密。《内律》说:‘释种亏戒律,一日诛五百人,如来不救其罪。’难道说佛法残忍刻薄吗?老子《道德经》说:‘天纲恢恢,疏而不漏。’难道说道教凝峻吗?《家语》说:‘王者之诛有五,而窃盗不与此。’即行伪言辨之流;《礼记》也陈述四杀,破律乱名之谓:难道是儒家执禁、孔子深文吗?这三教用法的,所以明真谛、重元猷、存天纲、立人极。然则乾象震曜,天道明威,齐众惟刑,百王所以垂范;折人以法,三后于是成功:所务掌宪决平,这是廷尉之职。《易》说:‘家人嗃嗃无咎,妇子嘻嘻终吝。’严于其家,可移于国。从前崔寔达于理体(一作无体字),而作《政论》,仲长统说:‘凡为人君,宜写《政论》一通,放在座位旁。’其大概说:治国者以严致平,非以宽致平。然则称严的,不必窬条越制,凝纲重罚,在于施隐括以矫枉,用平典以禁非,刑故有常,罚轻无舍,人不易犯,防之难越的缘故。但人慢吏浊,伪积赃深,而日以宽理之,可以无过,何异于命王良御驷(一作駻),舍弃衔辔于奔踶;请俞跗攻疾,停药石于肤腠?正好见鞅(一作秋)驾转逸,膏肓更深,医人仆夫,有何功呢?”

又对我说:“成法的变更,只有帝王的命令吗?”回答说:“为什么这样呢?”从前汉武帝外甥昭平君杀人,因为公主之子,廷尉上请论刑(一无刑字),左右为他说话。武帝垂泪叹息说:‘法令,是高帝所造,用亲故挠乱先帝之法,我有何面目入高庙呢?又下负万人。’于是批准其奏。近代隋文帝子秦王俊为并州总管,因奢纵免官,仆射杨素说:‘王是陛下爱子,请舍其过。’文帝说:‘法不可违。如若如公意,我是五儿的父亲,不是兆人的父亲,何不别制天子儿律呢?我怎能亏法?’终究不许。这是帝王操法,合于礼经不变之义,何况秋官典职,司寇肃事,而可以变动吗?我皇睿哲登宸,高视岩廊之上;宰衡明允就列,辑穆庙堂之下。乾坤交泰,日月光华,庶绩其凝,众工咸理,聚以正也。我幸利见大人,引其吉,期望养正于下位,中正是托,你怕什么呢?君子百行之基,出处二途而已:出则策名委质,行直道以事君,进善纳忠,仰泰阶而缉政,谔谔其节,思为社稷之臣,蹇蹇匪躬,愿参柱石之任;处则远辞征召,高谢公卿,孝友扬名,是亦为政,烟霞尚志,其用永贞:行藏事业,心迹斯在。至于水中泛泛,天下悠悠,执驭为荣,埽门自媚,拜尘邀势,括囊守禄,从来长思,以为深耻。”客人于是逡巡不对,遂无以问我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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