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【通真子墓碣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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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通真子諱志安,字彥容,出於陵川秦氏。大父諱事軻,通經博古,工作大字,為州裏所推重。父諱略,字簡夫,中歲困於名場,即以詩為專門之學,自號「西溪道人」。詩殊有古意,苦於雕斫而無跡可尋,當代文士極稱道之。生二子,通真其長也。自蚤歲趣尚高雅,三舉進士,而於得喪澹如也。避亂南渡,西溪年在喜懼,親舊以祿養為言,不獲已,復一試有司,至御簾罷歸。正大中,西溪下世,通真子已四十,遂致家事不問,放浪嵩、少間。取方外書讀之,以求治心養性之實。於二家之學有所疑,質諸禪子。久之,厭其推墮滉漾中,而無可征詰也,去從道士遊。
河南破,北歸,遇披雲老師宋公於上黨,略數語即有契,歎曰:「吾得歸宿之所矣!」因執弟子禮事之,受《上清》《大洞》《紫虛》等籙,且求道藏書縱觀之。披雲為言:「喪亂之役,圖籍散落無幾,獨管州者僅存。吾欲力紹絕業,鋟木宣布,有可成之資,第未有任其責者耳。獨善一身,曷若與天下共之?」通真子再拜曰:「受教」,乃立局二十有七,役工五百有奇,通校書平陽玄都以總之。其於三洞四輔萬八千餘篇,補完訂正,出於其手者為多。仍增入《金蓮》《正宗記》《煙霞錄》《繹仙》《婺仙》等傳附焉。起丁酉,盡甲辰,中間奉被朝旨,借力貴近,牽合補綴,百萬並進,卒至於能事穎脫,真風遐布,而通真子之道價益重於一時矣。
通真子記誦該洽,篇什敏捷,樂於提誨,不立崖岸。居玄都垂十稔,雖日課校讎,其參玄學、受章句,自遠方至者源源不絕。他主師席者,皆竊有望洋之歎。
寶藏既成之五月,為徒眾言:「寶藏成壞,事關幽顯,冥冥之間,當有陰相者。今大緣已竟,吾其行乎!」越二十有五日,夜參半,天無陰翳,忽震電風烈,大木隨拔,遽沐浴易衣,蛻形於所居之樗櫟堂,得年五十有七。高弟李志實等以某月日,奉其衣冠寧神於天壇之麓,披雲之命也。所著《林泉集》二十卷行於代。
往予先君子令陵川,予始成童,及識通真子之大父,閑居嵩山,與西溪翁為詩酒之友者十五年。通真子以世契之故,與予道相合而意相得也,故誌實輩百拜求為其師作銘。今年春二月,劉志玄者復自濟上訪予新興,冰雪沍寒,跋涉千里,其勤有足哀者。乃為作銘,使刻之松台。其銘曰:
昔在窮桑發真源,鑿民耳目神始全。遭罹元元坤軸旋,壞劫欲墮未開前。道山絕業當時傳,百於芻了大緣。若有人兮靜以專,向也易老固初筵。玄綱力挽孰我先,苦節終志孰我堅。網羅落簡手自編,寒暑不廢朱黃研。琅函瓊笈閉九淵,垂芒八角星日懸。司功會計蓋上遷,乃今出瓶鳥飛翩。安常處順古所賢,死而不亡豈其然?華陽九障名一焉,豈不委形殆賓天?為復延康轉靈篇,為復蕊珠參七言。為復虎書校三元,為復逸度論九玄。寧當七祖歸枯禪,松台有名鶴千年。我相夫子非頑仙。
白话译文
通真子名志安,字彦容,出自陵川秦氏。祖父名事轲,通晓经学,博通古事,擅长写大字,被州里所推重。父亲名略,字简夫,中年时困于科举考场,就以诗为专门之学,自号“西溪道人”。他的诗很有古意,苦于雕琢却无痕迹可寻,当代文士非常称道他。生有两个儿子,通真是长子。从早年起志趣高尚雅正,三次考进士,而对于得失淡然处之。避乱南渡,西溪年事已高,处于喜惧之年,亲戚旧友用俸禄供养来劝他,不得已,又去有关部门应试一次,到御帘前被罢归。正大年间,西溪去世,通真子已经四十岁,于是把家事置之不理,放浪于嵩山、少室山之间。取方外之书阅读,以求治心养性的实学。对两家之学有疑问,向禅僧请教。时间久了,厌倦他们推堕于恍恍惚惚之中,而无可查问,就离去跟从道士游历。
河南被攻破,北归,在上党遇到披云老师宋公,略谈数语就相契,叹道:“我得到归宿之所了!”于是执弟子礼侍奉他,接受《上清》《大洞》《紫虚》等法箓,并且求道藏书纵览之。披云对他说:“丧乱之役,图籍散落无几,唯独管州的仅存。我想尽力继承绝业,刻版宣布,有可成之资,只是没有任其责的人罢了。独善一身,何如与天下共之?”通真子再拜说:“受教”,于是设立局所二十有七,役工五百有余,通校书平阳玄都以总领其事。对于三洞四辅一万八千余篇,补完订正,出于他手的为多。仍增入《金莲》《正宗记》《烟霞录》《绎仙》《婺仙》等传附于其中。起于丁酉,尽于甲辰,中间奉被朝旨,借力贵近,牵合补缀,百万并进,终于能事颖脱,真风远布,而通真子之道价更加重于一时了。
通真子记诵该洽,篇什敏捷,乐于提诲,不立崖岸。居玄都近十年,虽每日课校雠,其参玄学、受章句,自远方来的源源不绝。其他主师席的,都窃有望洋之叹。
宝藏既成之五月,对徒众说:“宝藏成坏,事关幽显,冥冥之间,当有阴相者。今大缘已竟,我要走了吧!”过了二十五日,夜半,天无阴翳,忽震电风烈,大木随拔,遽然沐浴换衣,蜕形于所居之樗栎堂,得年五十有七。高弟李志实等以某月日,奉其衣冠宁神于天坛之麓,是披云之命。所著《林泉集》二十卷行于世。
往昔我先君子令陵川,我始成童,及识通真子之大父,闲居嵩山,与西溪翁为诗酒之友者十五年。通真子以世契之故,与我道相合而意相得也,故志实辈百拜求为其师作铭。今年春二月,刘志玄者又从济上访我新兴,冰雪沍寒,跋涉千里,其勤有足哀者。乃为作铭,使刻之松台。其铭曰:
昔在穷桑发真源,凿民耳目神始全。遭罹元元坤轴旋,坏劫欲堕未开前。道山绝业当时传,百于刍了大缘。若有人兮静以专,向也易老固初筵。玄纲力挽孰我先,苦节终志孰我坚。网罗落简手自编,寒暑不废朱黄研。琅函琼笈闭九渊,垂芒八角星日悬。司功会计盖上迁,乃今出瓶鸟飞翩。安常处顺古所贤,死而不亡岂其然?华阳九障名一焉,岂不委形殆宾天?为复延康转灵篇,为复蕊珠参七言。为复虎书校三元,为复逸度论九玄。宁当七祖归枯禅,松台有名鹤千年。我相夫子非顽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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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3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