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【永州軍事判官鄭君墓誌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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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鄭君諱平,字某,衛州衛陽人也。少倜儻,有大志。舉進士,中天禧三年甲科,為郴州軍事推官、監潭州茶場。坐茶惡免官。久之,試秘書省校書郎,知連州陽山縣,為道州軍事推官。丁母憂,服除,調永州軍事判官、監衡州茭源銀冶。以疾去官。慶曆三年七月某日卒於家,享年五十有一。以某年某月某日,葬於某所。曾祖諱某,永州祁陽令。祖諱某,江寧府建寧縣令。父諱某,道州軍事判官。君娶孫氏,贈尚書工部侍郎冕之女。子男六人:綯、總、紀、經、維、綬,早卒,總舉進士出身,亦早卒。孫七人,皆幼。
君世仕不顯,少孤而貧。母夫人某氏,賢母也,教其三子以學,皆有立。君與其兄本、弟革,皆舉進士及第。
君初監茶場,茶實不惡,上官挾他事以罪中之。君不自辯,竭其資以償,解官而去,無慍色。及為陽山,有善政,民甚愛之。其既以疾廢,慨然歎曰:「吾少力學,而不幸廢以疾,吾終不用於時矣,安事空言哉?」即取其平生所為文稿,悉焚之。
嗚呼!君之志可哀也已。自三代《詩》、《書》已來,立言之士多矣,其始無不欲其言之傳也,而散亡摩滅、泯然不復見於後世者,何可勝數!或暫見而終沒,或其言雖傳而其人不為世所貴者有矣,惟君子有諸躬而不可掩者,不待自言而傳也。君之不欲見於空言,其可謂善慮於無窮者矣,其志豈不遠哉!雖然,君之志既不自見於言,而宜有為之著者,銘所以彰善而著無窮也,乃為之銘曰:
夫惟自信者不疑,知命者不惑。故能得失不累其心,喜慍不見其色。嗚呼鄭君!學幾於此,斯可謂之君子。
白话译文
郑君名平,字某,卫州卫阳人。年少时倜傥,有大志。考进士,中天禧三年甲科,任郴州军事推官、监潭州茶场。因茶叶质量差被免官。很久以后,试秘书省校书郎,知连州阳山县,任道州军事推官。遭母丧,服丧期满,调任永州军事判官、监衡州茭源银冶。因病去官。庆历三年七月某日在家中去世,享年五十一岁。在某年某月某日,葬在某处。曾祖名某,永州祁阳令。祖名某,江宁府建宁县令。父名某,道州军事判官。君娶孙氏,赠尚书工部侍郎冕的女儿。儿子六人:綯、总、纪、经、维、绶,早逝,总考中进士出身,也早逝。孙子七人,都年幼。
君世代做官不显赫,年少丧父而贫穷。母亲夫人某氏,是贤母,教她的三个儿子学习,都有所成就。君和他的哥哥本、弟弟革,都考中进士及第。
君初监茶场,茶叶其实不差,上级官员挟带其他事情用罪名中伤他。君不自我辩解,竭尽他的资财来赔偿,解官离去,没有怨恨的神色。到任阳山,有善政,百姓很爱戴他。他后来因病废退,慨然叹息说:“我年少努力学习,却不幸因病废退,我终究不被时世所用,哪里用得着空话呢?”就取他平生所做的文稿,全部烧掉。
唉!君的志向可悲啊。自三代《诗》、《书》以来,立言的人多了,他们起初没有不想让自己的言论流传的,然而散亡磨灭、泯然不再见于后世的,哪里数得清!有的暂时显现而最终埋没,有的言论虽然流传但他本人不被世人看重的情况也有,只有君子自身拥有而不可掩盖的,不待自己说而流传。君不想见于空言,可以说善于考虑无穷了,他的志向难道不远大吗!虽然如此,君的志向既然不自我表现在言论中,而应该有为他彰明的人,铭是用来彰善而昭示无穷的,于是为他作铭说:
只有自信的人不怀疑,知命的人不迷惑。所以能得失不累其心,喜怒不表现在脸上。唉郑君!学问几乎达到这个境界,这可以称为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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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2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