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赠昭化军节度使杨应询神道碑

政和六年，我参与编修国史，考察外戚家族的世系。章惠皇后辅佐真宗，拥护仁宗，有在襁褓中亲自照料抚养的功劳。景祐年间，确立皇位继承人，引荐并接纳英宗，对两朝有大功。大观元年，皇帝驾临兴德院，怀念祖先，记录定策的功臣，恩宠延及子孙，深深思考景祐年间的议论，清楚看到天意，当初突然的谋划让他入继大统，全靠皇后一句话奠定了万世的基业，应该褒奖赏赐外戚家族，向天下显示。现在她的侄孙某某正担任雄州知州，治理有突出的政绩，于是越级授予泰州防御使。永桥战役中，以洋州观察使的身份担任大名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，下诏屯兵黄河边，命令下达时正患病，仍勉强自己准备出发，不久就去世了。讣告传到皇帝那里，皇帝非常悲痛哀悼，特地追赠昭化军节度使，谥号康理。安葬后，他的儿子请求刻碑在墓道上。我说：先后对国家社稷的功勋都记载在史册中，而公为国事竭尽全力，有太常寺给的谥号，墓志铭可以确信无疑，按照礼法应该书写以流传后世。公名应询，字 杨仲谋的祖上是益州郫县人，章惠太后显贵后，他家改户籍到开封。他是赠太师、中书令杨知信和宿国太夫人盖氏的曾孙，是建宁节度观察留后、赠太尉杨景宗和安定郡夫人吕氏、清河郡夫人张氏的孙子，是皇城使、赠右金吾卫上将军杨永节和咸宁郡夫人王氏、永嘉郡夫人陈氏的儿子。出生几个月后，靠祖父的恩荫获得官职。长大后，他开通机敏、卓异洒脱，慷慨地有建功立业的志向。起初，他监管威胜军西汤驿，应群牧使韩缜的征召，和契丹划定代北边界。黄河在孙村决口，修河司选他做僚属，事情一定让他向政府禀报，他逐条分析、明白辨析，大臣们都认为他有才能。很久之后，他从河北副将升任知顺安军。年纪正盛壮，勇于有所作为，而行动都合乎道理，治理的声誉一致很好。边境的人以骑马射箭为习俗，他兴办学校、迎来老师，拿着经书讲解询问，儒生从四方聚集，家家有弦歌诵读之声。百姓为救父亲打斗，搏击仇人导致对方死亡，杨公怜悯他没有其他兄弟侍奉父亲，而且杀人并非本意，官吏坚持应当判绞刑，杨公坚决请求。 案件上报后，皇帝下诏果然免了他的死罪。当时金吾担任保州知州，保州与化均两州土地相接，两州百姓都歌颂他。后来调任信安知州，还没出发，又改任保定。因为亲家的缘故被贬官，历任京西、京东两路将领。遭遇父母丧事而离职，服丧期满后，跟随熙帅修筑金城关，于是统领京东兵马。当今皇帝即位后，他再次担任顺安知州，皇帝召见他，谈话符合皇帝心意。契丹使者来庆贺天宁节，留下他担任接送伴使。后调任岢岚军知军，还没赴任，又改任霸州知州。当年发生大饥荒，他倾尽粮仓赈济灾民，招募百姓开挖池塘沼泽，官府资助费用，让百姓从中获利，救活的人数以万计。池塘水泊逼近城墙，逐渐积水成涝，甚至浮户而居。杨公增筑堤防，使之成为长街，疏浚旁边的土地来排水，从此人们不再为涉水而苦。偏远边地没有医生，杨公请求立法，向各州颁布太医院药方，用车运药到帅府，公开标价出售，收取微薄利润来支付租赁费用，众人依赖这得以救治。召入朝廷担任崇宁元年贺契丹正旦副使，上殿奏对，漏下八刻，当天就兼任閤门通事舍人。杨公淡泊于仕途进取，起初任命为三班奉职，累积四十八年才做到文思副使，以及…… 这时候杨公受到皇上亲自提拔，当时的舆论尤其认为这是荣耀。皇上交给杨公五件事，让他秘密刺探契丹的情况。正值耶律禧即位，庆贺和吊唁的使者交错奔驰，吉凶的礼仪烦琐。杨公崇尚大体，不问细枝末节，北方人满意佩服。回程将到中京，送行的人请求骑马入城，因为赶上哲宗的忌日，又停留到第二天去参加他们旧主的祥祭。众人怀疑要改变旧例，而且没有朝廷命令。杨公说：“中国因为礼义被四夷尊重，他们因为先帝的缘故而急忙行事，因为他们的君主而稍微停留，这是善意，为什么要拒绝？”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请求，后来定为法令。半路上被任命为湖北沿边安抚副使，觐见辞行时都受到嘉奖，待遇更加优厚。得到北方八件事写成别录上奏，皇上让他回去告诉各位将帅，整顿武备，按照杨公所陈述的。恰逢雄州守臣被罢免，立即下诏让杨公代理守臣。杨公入朝奏事，彻底陈述北方的利弊，皇上延请询问非常恳切。到了辰正时分，杨公急忙退下，皇上命令改日再对答，当面授予西上阁门副使。三年，于是担任雄州知州兼制置屯田使、河北沿边安抚。既然统领十六个郡，事务联系四位将帅，他的责任…… 杨应询既被委以重任，又控制着北方各国往来的交通要道，传送檄文、占卜言辞，动辄牵涉关键时机。如果守将不通晓古今、见识气度不够宏大深远，那么勇猛的人会失去和睦，怯懦的人会招来欺侮。杨公世代在北方边陲做官，依照当地习俗施行政令，大小事情都让人心悦诚服。他深沉有谋略又善于决断，威望隐然形成，名声震动敌国境内。契丹因为与西夏人有婚姻关系，请求归还所削减的土地，派使者来但没有得到命令。这年冬天，契丹引兵南下，在幽州接受礼仪。皇上拿众多疑虑询问杨公，杨公说：“契丹与我们盟誓已经百年，他们沉溺于嗜好、懒惰安逸，军队不是一向精锐，何况仰仗我们每年的赏赐恩给，对诸蕃又怎敢轻易与我们断绝关系？大概只是虚张声势的欺骗罢了。不要依赖他们不会来，要依赖我们有准备等待他们。只有搜求士兵、储备粮食，向他们显示形势。”第二年契丹果然向北逃走。皇上认为杨公的计策很好，升迁他为引进副使，又升迁为西上閤门使，并且让他再次任职。五年春天，契丹因为他们的宰相萧保先、牛温舒不按时来出使，一定要为西夏人得到土地。有人说契丹兵会随着使者进入边州，边境各州都报警。皇上重视这件事，就让杨公作为枢密直学士梁子美的副手前往边境迎接。两位使者起初因为国相想要尊贵…… 他傲慢自大、与众不同，杨公揣测到了并预先挫败了他的意图。距离京城城门三十里处，皇上派使者疾驰前来赐给杨公金带；到了城门，又命身边的侍从询问契丹的实情和诈伪。杨公回答说：“他们无能为力，他们不过是夸口放肆、说大话，企图侥幸得逞于万一罢了。只要坚持先前的决议，他们的计谋就完了。”回答之后，又详细上奏了方略。契丹最终离去，完全如同杨公的谋划。御史审理永静军的妖人案件，正值暑天处决犯人，逮捕的人犯填满了监狱。杨公慢慢为皇上区分甄别，皇上天性仁慈，恻隐怜悯，只判首恶坐罪。那些权贵近臣知道此事却不敢进言的人，大多面露惭愧之色。皇上于是命令杨公有所论奏时，用快马直接送达，不必经过有关部门。不久又让他兼任高阳关路兵马钤辖，用以慰劳和派遣他的待遇非常优厚。李勉啸聚亡命之徒，藏匿在西山为盗，并州、镇州命令军队攻打他们，征发百姓转运粮饷，两路骚动不安。朝廷怪罪各部使者玩忽职守纵容贼寇，责令作战的期限一天比一天急迫。杨公说：“军队疲惫在外，容易发生变故，恐怕比李勉的危害更大。希望罢除各路军队的将领，只适当留下巡逻的士兵扼守险要，困住他们。”李勉等人于是投降。契丹使者北还时，必定要用夷人的音乐在白沟迎接；此前曾有私下会见归信、容城令汪慈明，自称自己名字的人，乃是契丹…… 炼丹的宠臣伶官详细听说了几件事，愿意归附内地，但朝廷怀疑并拒绝了他们；边境大臣急忙上奏说他们已经离开，秘密下诏委托公和慈明，叮嘱一定要得到他们，而且会有特殊的赏赐。公以权术授给间谍，用手段寻找敌人内部的人，最终和他们一起回来，送到京城；他们的话不假，于是任命他们为官。虽然是他们最亲近的人，最终也没有察觉，而公避开赏赐，闭口不提，所以当时间谍的话没有根据，迷惑视听。公参合验证，丰厚地赏赐犒劳；聘使出行，必定选拔间谍，暗中用左契在敌帐相见，急忙先骑马回来，动静全部上报；使者回来验证都符合，皇上高兴，晋升为东上閤门使。西边输赋的百姓困于敌人的贪婪暴虐，公告诫官吏不要骚扰，用来帮助侦察；不久因为侦察报告精细准确，拜为四方馆使。公因为褒奖的典册再次下达，因此坚决推辞，把功劳推给僚属佐吏；皇上赞赏公不夸耀功劳，均分赏赐各有差别。公明于使用间谍，敌人在他眼中，他指取如同探囊取物，而人们不知道计谋从哪里出来。然而事情有应当保密而不能记载的，看皇上屡次赏赐，那么公的成效就多了。 计司因为边境粮食匮乏，把粮食转运到沧州。杨公上疏揭露其中的错误：认为雄州一个州就需要十万斛粮食，征收车辆、搜刮船只，三年才能完成，哪里只是百姓劳苦，而且水路陆路运输的雇工费用要二万一千多缗，与各州相比，是它们的十倍这个数目。请求均摊雇工费用、提高价格来买粮。皇上下诏立即停止运输，用玺书回复杨公：事情有不方便的地方，不要害怕，逐条列出。不久粮食在边塞聚集起来，于是拆除旧仓库的狭隘，扩建得宏大壮丽，焕然一新。大观初年，杨公已经因为章惠皇后的前功而越级升迁为秦州防御使。不久，天子接受八宝，广泛庆祝，又授予他汧州观察使，升任本路马步军总管，仍然让儿子杨泽书写沿边司机宜文字。杨公感激特殊的知遇，更加竭尽忠诚效力。上奏设置本钱二千万，收取它的盈利来供养士兵，士兵奋勇作战。当初杨公代理雄州，皇上因为归信、容城的弓手，敌人害怕他们的强劲，建议增加一倍到一千人，众人心里觉得这事难办。杨公唯独说：'县里一定有弓手，本来是用来防备盗贼的，哪里是为了邻国而增加呢？敌人将会以此为借口。况且武艺精熟的人，离开马鞍疾驰射神臂弓百步……' 朝廷下令增加倍数，很难办到。皇上派使者去核实，又提拔杨公的儿子为閤门看班祇候。杨公的母亲去世，他请求辞去官职，朝廷不允许，下诏让有关部门为他母亲办理丧事。杨公于是请求入朝觐见，希望能陈述自己最深切的感情。刚到都城，就被改任为定州路副总管，不久又改为西甫副都总管。等到内调之后，才允许他服完丧制。丧服期满除服后，他被任命为提举万寿观、副馆伴契丹使。皇上慰问他很久，杨公自己叙述感慨，流下眼泪。皇上赐给他御茶、绮锦，用来资助他私下会见的费用。按照馆例，赐给温州柑，但贡包还没有送到，官吏拿别的柑来赐给敌人，敌人不接受，并且要求真正的柑，必须派小使送到涿州。杨公责备他们说：“本朝只有馈赠北朝君主时，边境大臣才担任小使，使者怎么敢自比呢？”敌人惶恐，出来拜谢。杨公秘密上奏说柑是微小的东西，仍然允许等贡品送到后再赐给敌人，敌人又高兴得超出期望，极力请求守卫边境，又担任定州路副都总管，改任真定，没有成行。过了一年，改任大名府路，因为生病请求退休。第二天在魏地去世，实际上是政和五年正月壬辰日，享年六十三岁。朝廷下诏授予亲属五人官职，升迁一个儿子为閤门祇候，并赠送财物办丧事。 赏赐的金帛比常例增加一等。这一年四月辛酉日，安葬在祥符县开封乡毛郎村的高地。原配赵氏、续娶的两位张氏，都被追赠为硕人，合葬在公的墓中。儿子泽，任忠训郎、閤门祇候；渊，任儒林郎；深，任保义郎。女儿，长女嫁给了……修武郎赵景之的次女嫁给了承节郎阎璟，另一个次女嫁给了将仕郎郑彭年，还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。孙子赵植、赵梠是保义郎，赵栱、赵朴尚未做官。孙女三人，都还年幼。赵公天性孝顺友爱，金吾去世时，他因哀伤而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当时家境还很贫穷，他安葬了同族的人。守丧期间聚集在一起吃饭的一百多人，等到显贵之后，恩情道义更加深厚，推恩荫庇兄长的儿子。去世那天，小儿子还没有做官。他轻视钱财、秉持正义，所结交的都是当世名人，士人离开他门下后接连成为显达官员。为政简约而惠民，揭发惩治奸邪、揭露隐藏的坏人，公堂上没有诉讼，百姓画他的像来侍奉。他治理军队不烦扰士兵，士兵既敬畏又爱戴他，所到之处秩序井然；他胸怀坦荡，以真诚待人接物；处理事情好像漫不经心，但机谋韬略却明白通晓；遇到重大利害关系时，众人正惊骇疑惑，他谈笑间就能立刻决断；他仪表堂堂，身材魁梧，学识渊博且喜好写文章，擅长辩论；皇上每次…… 任命使者时一定要选作首选。当时天下太平，他镇守边塞，统领军队，在宴席之间就能击退敌人，有古代良将的风范。他把生命献给了国家，遇到事情敢于直言。皇帝了解他的忠诚，特别眷顾倚重。他接受皇帝的诏书四十三次，其中四次是皇帝亲自挥毫书写的。看他的奏章，鲜明清晰的有几百篇，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忠诚了。 铭文说：皇帝的恩德像天一样覆盖大地，威势和怀柔并用于北方的戎族。有优秀的辅佐之臣，就是这位杨公。杨公的才能文武兼备，是王国的杰出人物。他接受任命到北方，世代记载着他的功劳。皇帝说你能胜任，于是派他出使北方。于是授给他将符，让他镇守安抚我们的边疆。敌人援救夏国，强行请求退还削夺的土地，使者来的时候不合时机，众人议论纷纷，杨公折服了他们的骄横，他们的图谋因此受阻，像狼一样贪婪的本性改变了，耷拉着耳朵慢慢离去。治理雄州六年，军队精练，粮食充足。他谋划良好，削弱了盟约，功劳很高，使用离间计。彰显他美好的功勋，褒奖恩惠延及家族。像杨公这样贤能，能够承受恩宠和俸禄。在大伾山疏导黄河，后来生病，仍然慷慨地治理行装，不顾自身。死讯传到朝廷，皇帝恩宠追赠，追加谥号。皇帝顾念始终，哀荣备至。毛原的土地肥沃，这里就是美好的墓地。杨公啊，千年之后，仍然凛然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