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五色蝴蝶賦 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 作者：纳兰性德 体裁：fu ## 原文 夫惟昆蟲之羽化兮，儼離俗而登仙。矧彩翼之有斐兮，備文章之自然。伊蝴蝶之微物兮，久托興於曩篇。陋唐人短賦之未工兮，余因感徼外之有五色者，乃為之抽繭緒於毫端。肆考載籍所記，則產自丹青之樹；流觀博物之編，則生於橘柚之園。膩軟纖腰，若荊豔臨風而嬋婉；參差舞翼，似陽阿長袖之翩翻爾。其啄芳塵於芷裏，飲玉露於花間，弱比收香之幺鳳，清同翳葉之寒蟬。柳院兒童，解惜輕須除細網；蘭閨窈窕，最憐新粉撲齊紈。雙飛款款，並戲娟娟。所由蕩子之妻，見悠揚而興惋；懷春之女，對夾拍而含酸者也。又嘗旁搜《爾雅》之書，泛覽方輿之記，曾聞棲香鶴蔓者，則幃帳牽情；絢彩羅浮者，則車輪比翅。既小大之形殊，亦元黃之色異。 說者謂南方朱鳥之鄉，位屬離明之地，故其山川卉木，悉炫菁華；鳥獸蟲魚，咸彰綺麗。曩余奉使出塞，吉日脂車，曉背陽烏而瑽轆，宵瞻元武而馳驅，經途萬里之遠，徑陟大荒之隅。詎知絕漠固陰之藪，太蒙冱寒之區，蔥菁喬陵，匪乘春而燠若；逶迤深谷，不吹律而陽舒。其中乃有同心並蒂之葩，含英而翕；四照九衢之萼，吐秀而扶疏。遙而睇之，初疑百陣文禽之翔集；迫而觀之，乃識千群錦蝶之飛。爾時忽覿斯蝶，目奪志喪，玩其藻繢，非常斑斕詭狀，幾為延佇而流連，幾為凝神而仿像。或元如閬風之鶴，或赤若炎洲之雀；或黃如金衣公子，或縞若雪衣慧女；或彪炳如長離之羽，或錯落如孔爵之尾；或黑若隃麋之墨，或黝若秋螓之翼；或青如木難之珍，或紅如守宮之殷；或綠若雉頭之毳，或晃如鸚鵡之背；或摐似珊瑚，或紋成玳瑁；或縹碧如八蠶之綿，或紺翠若螺子之黛；或蔚若天臺建霞，或鮮如蝃蝀垂華。或褐若伊蒲之色，或縫比雞人之幘；或炯炯如銀睛，或輝輝若金星；或紫似河庭之貝，或藍同瓊島之瑛；或爛熳若析支氍毹，或璀璨如大秦琉璃。於斯益信宇宙之廣大，造化之綢繆。地何生而非美物，何處而無尤？假有繪於紫茸雲氣之帳者，必謂趙後香魂之變化；若有繡於冰綃霧縠之裙者，必非漢宮赤鳳所能留。是豈止唐家芍藥，闌前僅有玉屑金之熠熠；南氏桂椒，廚內但詫離紅膾白之翛翛而已哉！ 意惟是域也，遠接昆侖之丘，遙連星宿之海。元圃群玉之恒儲，碧水九芝之常茷。女床鸞鳥之攸棲，丹穴鳳皇之是萃。故為珍族所誕生，而有此文蝑之可愛者歟！爰是遂命從者麾箑，僕夫張羅，剪取組羽，全生修柯。曜靈時未匿，停驂聊復歌。歌曰：翩翩者蝶，颺彩幽墟。與蜂為侶，作鳳之車。偷得嫦娥月華帔，裁為蛾女五雲裾。詩人遇物能成賦，那羨滕王《蛺蝶圖》。歌畢就枕，倦遊華胥，不覺夢為蝴蝶而栩栩，寤同莊叟而蘧蘧也。噫異矣！ ## 白话译文 只有昆虫的羽化啊，俨然离俗而登仙。何况彩翼有文采啊，具备文章的自然。那蝴蝶的微小之物啊，久已寄托兴致于前篇。鄙陋唐人短赋不够工巧啊，我因感于徼外的有五色蝶，于是为它从笔端抽出茧绪。遍考载籍所记，则产自丹青之树；流观博物之编，则生于橘柚之园。腻软纤腰，像荆艳临风而婵婉；参差舞翼，似阳阿长袖的翩翻。它在芷草里啄食芳尘，在花间饮玉露，柔弱比得上收香的幺凤，清雅同于翳叶的寒蝉。柳院儿童，懂得怜惜轻须而除去细网；兰闺窈窕，最怜新粉扑上齐纨。双飞款款，并戏娟娟。因此荡子的妻子，见它悠扬而生惋惜；怀春的女子，对它夹拍而含酸。又曾旁搜《尔雅》之书，泛览方舆之记，曾听说栖香鹤蔓的，则帷帐牵情；绚彩罗浮的，则车轮比翅。既小大之形不同，也玄黄之色各异。 说者说南方朱鸟之乡，位属离明之地，所以那里的山川卉木，全都炫示菁华；鸟兽虫鱼，都彰显绮丽。从前我奉命出使塞外，吉日涂车，清晨背对阳乌而车声瑽轆，夜里瞻望玄武而驰驱，经由万里之远，直登大荒之隅。岂知绝漠固阴的薮泽，太蒙冱寒的区域，葱菁高陵，不乘春而温暖；逶迤深谷，不吹律而阳舒。其中有同心并蒂的花，含英而翕合；四照九衢的萼，吐秀而扶疏。远远看去，初疑百阵文禽的翔集；靠近观看，才知千群锦蝶的飞舞。那时忽然看见这些蝶，目夺志丧，玩赏它们的藻绘，非常斑斓诡状，几乎为之延伫流连，几乎为之凝神仿像。有的黑如阆风的鹤，有的赤如炎洲的雀；有的黄如金衣公子，有的白如雪衣慧女；有的彪炳如长离的羽，有的错落如孔雀的尾；有的黑如隃麋的墨，有的黝如秋螓的翼；有的青如木难的珍，有的红如守宫的殷；有的绿如雉头的毳，有的晃如鹦鹉的背；有的摐似珊瑚，有的纹成玳瑁；有的缥碧如八蚕的绵，有的绀翠如螺子的黛；有的蔚若天台建霞，有的鲜如蝃蝀垂华。有的褐若伊蒲之色，有的缝比鸡人的帻；有的炯炯如银睛，有的辉辉若金星；有的紫似河庭的贝，有的蓝同琼岛的瑛；有的烂熳若析支氍毹，有的璀璨如大秦琉璃。于是更加相信宇宙的广大，造化的绸缪。地何生而非美物，何处而无尤？假若有绘在紫茸云气帐上的，必定说是赵后香魂的变化；若有绣在冰绡雾縠裙上的，必定不是汉宫赤凤所能留住。这岂止唐家芍药，栏前仅有玉屑金般的熠熠；南氏桂椒，厨内只诧离红脍白的翛翛而已呢！ 想来这个地域，远接昆仑之丘，遥连星宿之海。玄圃群玉的恒久储藏，碧水九芝的常年茂盛。女床鸾鸟的所栖，丹穴凤凰的所聚。所以为珍族所诞生，而有这文蝑的可爱吧！于是命从者挥扇，仆夫张罗，剪取组羽，全生修柯。曜灵时未隐匿，停骖聊复歌。歌说：翩翩的蝶，扬彩幽墟。与蜂为侣，作凤之车。偷得嫦娥月华帔，裁为蛾女五云裾。诗人遇物能成赋，那羡慕滕王《蛺蝶图》。歌毕就枕，倦游华胥，不觉梦为蝴蝶而栩栩，醒同庄叟而蘧蘧。噫，奇异啊！ ## 收录目录 - 《通志堂集》 · 01 原始页面：https://shishuguan.com/works/work-bf1bcd835a761b7d1f5f44870736be7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