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蔡君山墓誌銘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予友蔡君謨之弟曰君山，為開封府太康主簿，時予與君謨皆為館閣校勘，居京師，君山數往來其兄家，見其以縣事決於其府。府尹吳遵路素剛，好以嚴憚下吏，君山年少位卑，能不懾屈而得盡其事之詳，吳公獨喜，以君山為能。予始知君山敏於為吏，而未知其他也。明年，君謨南歸拜其親。夏，京師大疫，君山以疾卒於縣。其妻程氏，一男二女皆幼，縣之人哀其貧，以錢二百千為其賻，程氏泣曰：「吾家素以廉為吏，不可以此汙吾夫。」拒而不受。於是又知君山能以惠愛其縣人，而以廉化其妻妾也。君山間嘗語予曰：「天子以六科策天下士，而學者以記問應對為事，非古取士之意也。吾獨不然，乃晝夜自苦為學。」及其亡也，君謨發其遺稿，得十數萬言，皆當世之務。其後逾年，天子與大臣講天下利害為條目，其所改更，於君山之稿十得其五六。於是又知君山果天下之奇才也。

君山景祐中舉進士，初為長溪縣尉。縣媼二子漁於海而亡，媼指某氏為仇，告縣捕賊。縣吏難之，皆曰：「海有風波，豈知其不水死乎？且雖果為仇所殺，若屍不得，則於法不可理。」君山獨曰：「媼色有冤，吾不可不為理。」乃陰察仇家，得其跡，與媼約曰：「吾與汝宿海上，期十日不得屍，則為媼受捕賊之責。」凡宿七日，海水潮，二屍浮而至，驗之，皆殺也，乃捕仇家伏法。民有夫婦偕出而盜殺其守舍子者，君山亟召裏民畢會，環坐而熟視之，指一人曰：「此殺人者也。」訊之，果伏，眾莫知其以何術得也。長溪人至今喜道君山事多如此，曰：「前史所載能吏，號如神明，不過此也。」自天子與大臣條天下事，而屢下舉吏之法，尤欲官無大小，必得其材，方求天下能吏，而君山死矣，此可為痛惜者也。

君山諱高，享年二十有八，以某年某月某日卒。今年，君謨又歸迎其親，自太康取其柩以歸，將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所，且謂予曰：「吾兄弟始去其親而來京師，欲以仕宦為親榮，今幸還家，吾弟獨以柩歸。甚矣，老者之愛其子也！何以塞吾親之悲，子能為我銘君山乎？」乃為之銘曰：

嗚呼！吾聞仁義之行於天下也，可使父不哭子，老不哭幼。嗟夫君山，不得其壽。父母七十，扶行送柩。退之有言：死孰謂夭？子墓予銘，其傳不朽。庶幾以此，慰其父母。

## 白话译文

我的朋友蔡君谟的弟弟叫君山，任开封府太康主簿，当时我和君谟都任馆阁校勘，住在京师，君山多次往来他哥哥家，见他以县事在府中决断。府尹吴遵路一向刚强，喜欢以严厉使下属畏惧，君山年轻位卑，能够不畏惧屈服而详尽了解事情，吴公独独喜欢，认为君山有才能。我开始知道君山敏于为吏，但不知道其他方面。第二年，君谟南归拜见亲人。夏天，京师大疫，君山因病在县中去世。他的妻子程氏，一男二女都年幼，县里人哀怜他贫穷，以钱二百千作为助丧，程氏哭着说：“我家一向以廉洁为吏，不能用这个玷污我丈夫。”拒绝不接受。于是又知道君山能以惠爱对待县里人，而以廉洁感化他的妻妾。君山间或曾对我说：“天子以六科策试天下士人，而学者以记问应对为事，不是古代取士的意思。我独不这样，于是昼夜自苦地学习。”到他去世，君谟打开他的遗稿，得到十数万言，都是当世之务。其后过了一年，天子与大臣讲论天下利害为条目，所更改的，在君山的稿中十得五六。于是又知道君山果真是天下的奇才。

君山在景祐年间考中进士，初任长溪县尉。县里老妇的两个儿子在海中捕鱼而死，老妇指认某氏为仇人，告到县里捕贼。县吏觉得难办，都说：“海上有风波，怎知不是水死呢？况且即使真是被仇人所杀，如果尸体找不到，那么依法不可审理。”君山独独说：“老妇的脸色有冤情，我不能不替她审理。”于是暗中察看仇家，得到踪迹，与老妇约定说：“我和你住在海上，期限十天找不到尸体，就替老妇承担捕贼的责任。”共住了七天，海水涨潮，两具尸体浮来，检验，都是被杀，于是逮捕仇家伏法。百姓有夫妇一起外出而盗贼杀了他们守屋的儿子的，君山急忙召集里民全部聚会，环坐而仔细看他们，指一人说：“这是杀人的人。”审问，果然服罪，众人不知他用什么方法得知。长溪人至今喜欢称道君山的事多如此，说：“前史所载的能吏，号称如神明，不过如此。”自从天子与大臣条列天下事，而屡次下达举荐官吏的法令，尤其想要官无论大小，必得其才，正寻求天下能吏，而君山死了，这可以痛惜啊。

君山名高，享年二十八，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。今年，君谟又回去迎接他的亲人，从太康取他的灵柩归葬，将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所，并且对我说：“我们兄弟当初离开亲人来京师，想以仕宦为亲人荣耀，如今幸而还家，我弟弟独独以灵柩归。太厉害了，老人爱他的儿子！用什么来止住我亲人的悲伤，你能为我给君山作铭吗？”于是为他作铭说：

唉！我听说仁义施行于天下，可以使父亲不哭儿子，老人不哭幼儿。可叹君山，不得长寿。父母七十岁，扶行送灵柩。退之有言：死怎能说是夭折？你的墓我作铭，其传不朽。或许以此，安慰他的父母。

## 收录目录

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27

原始页面：https://shishuguan.com/works/work-bf5e6b17600b93be0dd26e001c8444b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