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藏雲先生袁君墓表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元好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先生諱從義，字用之，族袁氏，世為虞鄉著姓。母娠十二月而生，且有神光照室之異。幼沉默，不好為童子劇。及長，儀觀秀偉，音聲如鍾，識者知其不凡。年十九入道，師事玉峰胡先生於金玉峰。道風儒業，名動京師。年八十，章宗特征授禮官，先生盡傳其學。通經史百家，旁及釋典，亦稱該洽，而於《易》學蓋終身焉。初，親舊以先生龍蟠鳳翥，有雲漢之望，勸之就舉選，先生薄於世味，不之屑也。

中條靈峰觀，唐賢羅通舊隱，歲久頹圯，不庇風雨，先生率同志麻長官平甫共葺之，命高弟喬知先象之居焉。結茅此山之王官穀，近司空表聖休休亭故基，是為藏雲道院，先生因以「藏雲」自號。種竹餘三十畝，山田二頃，足充賓客之奉。先生道價既重，州郡長吏到者，率詣山門致謁。禮部閑閑趙公周臣、內翰屏山李公之純，每見必厚相慰藉，互以詩什為贈。中朝名勝如史季寵、王隆吉、羅鳴道、李欽止、吉仲器、馬元章、王可道、許德臣、元禮昆季，皆就傳《易》道。自余成業於先生之門者，又不知幾何人矣。

先生資樂易，行己接物得於吾孔、孟書者為多。事母孝，故生平未嘗遠出。母年九十，終於隱所，葬祭如禮，州裏稱焉。里中孤幼不能自存者，先生收養之，躬自教督，使有受學之漸。既長，又為之婚娶。如是十餘輩，其後俱有所成。雅好醫術，病者來以藥請，賴以全濟者甚眾。兵後歲饑，民無所於糴，盡出餘粟以贍貧者。或時出，鄉人爭延致之，談經誦道，言笑彌日。凡今世道家祭醮章奏，皆鄙而不為。嘗獨行山間，遇異人，自稱衡嶽主者蕭正之，謂：「先生三世學道，乃今有成。吾於蓬山仙注院，見吾子名氏，卻後當為孝廉貞淨仙人，代鄭雲叟為少室伯，主司真洞天。」言訖，失所在，然先生自以為不敢當也。

正大甲申，朔方兵再略蒲、解，先生避亂山陽史華國家。已而保聚被攻，先生義不受辱，顧謂弟子言：「吾往矣！」乃閉息土室中，怡然而逝，年六十六，時二月十有四日也。猶子致中等葬之山麓之南。所著《易略釋》《列子章句》《莊子略解》《雲庵妙選方》傳於世。

始予罷內鄉，致中介於劉鄧州光甫，丐予文以表先生之墓。及官京師，見閑閑公，亦以為言，並以挽詩見示。朔南喪亂，因循未暇，而予心未始忘也。丁未春，芮城李邦彥過吾州。邦彥，先生鄉曲，與之遊甚款，用是重以斯文為請。予問邦彥：「藏雲所以為天下所高，可得聞乎？」邦彥言：「藏雲隱節可以配古人，而器量可以奉至尊。吾不知其他。」予捧手曰：「有是哉！」乃為次第之。其銘曰：

山澤與之臞道味與之腴。翩翩獨征，遊物之初。謂當風岸絕出而莫可接，乃溫兮其玉如。以君為黃冠師耶？合煉之刀圭，禳巘之綿渼，又非句漏令寇謙之之徒，況乞靈於綠囊，進技於黃襦。勸義人倫之先，盡歡菽水之餘。洗心有經，先天有圖。絕學我傳，宿惑爾祛。以君為縫掖生耶，胡不繁文以拘，而脂膏以濡？嗒焉屍居，奮而亨衢。塞為瓠壼，震驚八區。其卷其舒，其知其愚。之人也吾無以命之，殆方內之外，而方外之內者歟？

## 白话译文

先生名从义，字用之，族姓袁氏，世代是虞乡的著名大姓。母亲怀孕十二个月才生下他，而且有神光照亮居室的异象。幼年沉默寡言，不喜欢做儿童的嬉戏。长大以后，仪表秀美魁伟，声音如钟，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平凡。十九岁入道，在金玉峰师事玉峰胡先生。道家风范和儒家学业，名动京师。八十岁时，章宗特地征召授以礼官，先生完全传授了他的学问。他通晓经史百家，旁及佛典，也称得上博洽，而对于《易》学更是终身研究。当初，亲戚故旧因为先生如龙蟠凤翥，有云霄般的期望，劝他去参加科举，先生看淡世俗滋味，不屑于此。

中条山的灵峰观，是唐代贤人罗通旧日隐居之处，年久颓坏坍塌，不能遮蔽风雨，先生率领同志麻长官平甫共同修缮它，命高足弟子乔知先（字象之）居住在那里。在山中的王官谷结茅屋，靠近司空表圣休休亭的旧址，这就是藏云道院，先生因此以“藏云”自称。种竹三十多亩，山田二顷，足以供给宾客。先生道价既已贵重，州郡长官到任的，都到山门致意拜谒。礼部闲闲赵公周臣、内翰屏山李公之纯，每次相见必定厚加慰藉，互相以诗篇相赠。中朝名流如史季宠、王隆吉、罗鸣道、李钦止、吉仲器、马元章、王可道、许德臣、元礼兄弟，都来从他学习《易》道。其余在先生门下学成的，又不知有多少人。

先生资质和乐平易，立身处世待人接物多得自我们孔、孟之书。侍奉母亲孝顺，所以生平未曾远出。母亲年九十，在隐居处去世，安葬祭祀都合礼制，州里称颂。乡里孤儿幼童不能自存的，先生收养他们，亲自教导督促，使他们有求学上进的途径。长大以后，又为他们婚娶。像这样有十多个人，后来都有所成就。平素喜好医术，病人来求药，依靠他得以痊愈的很多。战乱后年成饥荒，百姓无处买粮，他拿出全部余粮来赡养贫苦的人。有时出门，乡人争相延请他，谈论经书称诵道法，言笑整日。凡是当今道家的祭醮章奏，他都鄙视不做。曾经独自在山间行走，遇到异人，自称衡岳主者萧正之，说：“先生三世学道，如今才有所成。我在蓬山仙注院，见到您的名氏，此后您当为孝廉贞净仙人，代替郑云叟为少室伯，主管司真洞天。”说完，就不知所在，然而先生自认为不敢承当。

正大甲申年，朔方兵再次侵掠蒲、解，先生到山阳史华国家避乱。不久保聚之处被攻击，先生义不受辱，回头对弟子说：“我去了！”于是在土室中闭息，安然逝世，年六十六岁，当时是二月十四日。侄子致中等人把他安葬在山麓的南面。所著《易略释》《列子章句》《庄子略解》《云庵妙选方》流传于世。

当初我罢任内乡，致中通过刘邓州光甫介绍，求我写文章来表志先生的墓。等到我在京师做官，见到闲闲公，也以此事相托，并把挽诗给我看。南北丧乱，因循未暇，但我心中未曾忘记。丁未年春，芮城李邦彦经过我州。邦彦是先生的同乡，与他交游很亲密，因此又以此文相请。我问邦彦：“藏云先生被天下人所推崇的原因，可以听听吗？”邦彦说：“藏云的隐节可以配古人，而器量可以奉至尊。我不知道其他。”我拱手说：“有这样的事啊！”于是为他依次记述。铭文说：

山泽使他清瘦，道味使他丰腴。翩翩独自远行，游于万物之初。说他会风骨岸然卓绝而不可接近，却温和如玉。认为他是黄冠道士吗？合炼的刀圭，禳除的绵渼，又不是句漏令寇谦之之流，何况向绿囊乞灵，向黄襦进技。劝义在人伦之先，尽欢在菽水之余。洗心有经，先天有图。绝学由我传承，旧惑由你祛除。认为他是缝掖儒生吗，为何不用繁文拘束，而用脂膏润泽？安然如尸而居，奋起而登亨衢。塞为瓠壶，震惊八区。其卷其舒，其知其愚。这个人我无法命名他，大概是方内之外，而方外之内的人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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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遗山集》 · 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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