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夷陵縣至喜堂記】

欧阳修

本文永久链接:https://shishuguan.com/works/work-c2ec744652c9fb9bd93b241bb9f53d29

原文

峽州治夷陵,地濱大江,雖有椒。漆、紙以通商賈,而民俗儉陋,常自足,無所仰於四方。販夫所售不過鱐魚腐鮑,民所嗜而已,富商大賈皆無為而至。地僻而貧,故夷陵為下縣,而峽為小州。州居無郭郛,通衢不能容車馬,市無百貨之列,而鮑魚之肆不可入,雖邦君之過市,必常下乘,掩鼻以疾趨。而民之列處,灶、廩、匽、井無異位,一室之間上父子而下畜豕。其覆皆用茅竹,故歲常火災,而俗信鬼神,其相傳曰作瓦屋者不利。夷陵者,楚之西境,昔《春秋》書荊以狄之,而詩人亦曰蠻荊,豈其陋俗自古然歟?

景祐二年,尚書駕部員外郎朱公治是州,始樹木,增城柵,甓南北之街,作市門市區。又教民為瓦屋,別灶廩,異人畜,以變其俗。既又命夷陵令劉光裔治其縣,起敕書樓,飾廳事,新吏舍。三年夏,縣功畢。

某有罪來是邦,朱公與某有舊,且哀其以罪而來,為至縣舍,擇其廳事之東以作斯堂,度為疏絜高明,而日居之以休其心。堂成,又與賓客偕至而落之。夫罪戾之人,宜棄惡地,處窮險,使其憔翠憂思,而知自悔咎。今乃賴朱公而得善地,以偷宴安,頑然使忘其有罪之憂,是皆異其所以來之意。

然夷陵之僻,陸走荊門、襄陽至京師,二十有八驛;水道大江、絕淮抵汴東水門,五千五百有九十里。故為吏者多不欲遠來,而居者往往不得代,至歲滿,或自罷去。然不知夷陵風俗樸野,少盜爭,而令之日食有稻與魚,又有橘、柚、茶、筍四時之味,江山美秀,而邑居繕完,無不可愛。是非惟有罪者之可以忘其憂,而凡為吏者,莫不始來而不樂,既至而後喜也。作《至喜堂記》,藏其壁。

夫令雖卑而有土與民,宜誌其風俗變化之善惡,使後來者有考焉爾。

白话译文

峡州治夷陵,地滨大江,虽有椒、漆、纸以通商贾,而民俗俭陋,常自足,无所仰於四方。贩夫所售不过鱐鱼腐鲍,民所嗜而已,富商大贾皆无为而至。地僻而贫,故夷陵为下县,而峡为小州。州居无郭郛,通衢不能容车马,市无百货之列,而鲍鱼之肆不可入,虽邦君之过市,必常下乘,掩鼻以疾趋。而民之列处,灶、廩、匽、井无异位,一室之间上父子而下畜豕。其覆皆用茅竹,故岁常火灾,而俗信鬼神,其相传说作瓦屋者不利。夷陵,楚之西境,昔《春秋》书荆以狄之,而诗人也说蛮荆,岂其陋俗自古然歟?

景祐二年,尚书驾部员外郎朱公治是州,始树木,增城栅,甓南北之街,作市门市区。又教民为瓦屋,别灶廩,异人畜,以变其俗。既又命夷陵令刘光裔治其县,起敕书楼,饰厅事,新吏舍。三年夏,县功毕。

某有罪来是邦,朱公与某有旧,且哀其以罪而来,为至县舍,择其厅事之东以作斯堂,度为疏絜高明,而日居之以休其心。堂成,又与宾客偕至而落之。夫罪戾之人,宜弃恶地,处穷险,使其憔悴忧思,而知自悔咎。今乃赖朱公而得善地,以偷宴安,顽然使忘其有罪之忧,是皆异其所以来之意。

然夷陵之僻,陆走荆门、襄阳至京师,二十有八驿;水道大江、绝淮抵汴东水门,五千五百有九十里。故为吏者多不欲远来,而居者往往不得代,至岁满,或自罢去。然不知夷陵风俗朴野,少盗争,而令之日食有稻与鱼,又有橘、柚、茶、笋四时之味,江山美秀,而邑居缮完,无不可爱。是非惟有罪者之可以忘其忧,而凡为吏者,莫不始来而不乐,既至而后喜也。作《至喜堂记》,藏其壁。

夫令虽卑而有土与民,宜志其风俗变化之善恶,使后来者有考焉尔。

收录目录

热门讨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