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16
本文永久链接:https://shishuguan.com/works/work-c6e032d758b834db0f6db5373ca00bce
原文
唐肅宗撤西北邊兵,平內賊,代德遂以京師為邊鎮。明棄三衛亦然。
明於金陵、關中、洛陽無不可都。本朝惟都燕足以兼制南北,而明預建宮殿於三百年前,天也。
陸廣微《吳地記》云:宋時蘇州田租三十萬。王圻《續文獻通考》云:南宋江南水田每畝租六升。明洪武年,凡淮張之文武、親戚及籍沒富民之田,皆為官田。《宣德實錄》載太守況鍾疏云:蘇田以十六分計之,十五分為官田,一分為民田。所以洪武加租至二百二十萬也。建文曾減之。燕王篡位,悉復洪武之制,後又漸次增之至二百七十萬。蘇之田租雖重,其逋負時有蠲赦。民謠曰:「朝廷貪多,百姓貪拖。」萬曆末年,上司恐州縣橫征,揭榜令民納至八分,不許復納。
宋之漕法,積於半途,次年至京。遇有凶饉處,轉運使得以轉移其間,民以不困。蔡京改為直達,以濟徽宗之妄費,而漕法始變。
明之軍衛,仿唐府軍之法,其後官存而軍丁漸消,遂無實用,召募起焉。既有召募之兵,而軍衛之屯田如故,徒為不肖衛官所衣食,亦困民之一端也。明都於燕,海運最為便利。《元史》載海運之逋負,少者每石不及三合,多者不及三升,然須選近海為官丁乃可。陸地之人,談海色變,不足與言。
捕勒魚處,當兗、濟之東,海運之半道也,何獨於北半道而難之?
鑄錢有二弊,錢輕則盜鑄者多,法不能禁,徒滋煩擾。重則奸民銷錢為器。然紅銅可點為黃銅,黃銅不可復為紅銅。若立法令民間許用紅銅,惟以黃銅鑄重錢,一時少有煩擾,而錢法定矣。
禁銀用錢,洪永年大行之,收利權於上耳。以求贏利,則失治國之大體。
中國天官家俱言天河是積氣,天主教人於萬曆年間至,始言氣無千古不動者。以望遠鏡窺之,皆小星也,歷歷分明。
西人云:望遠鏡窺金星,亦有弦望。夫月借日光以有光,故有弦望。金星自有光,不仗日光,不知何以有弦望?
武侯木牛流馬,古有言是小車者,西人有自行車,前輪絕小,後輪絕大,則有以高臨下之勢,故平地亦得自行,或即木牛流馬乎?而坎曲折,大費人力也。
西人測五星,謂近地二十度,雖晴時亦有清濛氣,星體為此氣浮而上登,不得其真數。須於此氣以上測之,又須有次第乃正。如木、水、金前後相次而行,欲測金星,先測木星在何處,俟其西行至某度,乃於其度測水星,又於水星上測金星,乃不受清濛之混,誠良法也。
西人曆法實出郭守敬之上,中國曾未有也。
西人醫道與中國異,有黃液、白液等名。其用藥,雖人參,亦以燒酒法蒸露而飲之。
西人之字,因人之語聲而作之,其書名曰耳、目、資、唯,諧聲一門,非六書也。
西人長於象數而短於義理,有書名《七克》,亦教人作善者也。尊其天主為至極,而謗佛,又全不知佛道。
後世言曆者必宗《元史》,以曆書為郭守敬所作,高出古人故也。明朝鄭世子之於樂亦然。余嘗謂作《明史》,樂書宜以冷謙所作用於朝廟者為上卷,剌聚、鄭世子樂書之精義為下卷。後世言樂者,亦必宗之同郭守敬矣。
世子於古人惟取管仲、子長之說,而極輕班固、荀勖以下不論也。自漢至宋,能歷歷詳舉其故,可謂異人。世子外祖何塘,謂黃鐘之體本是一尺,乃度尺也。以度尺分為九寸,名為律尺,非有二也。此論既出,孟堅以下之醉夢皆醒矣。世子之學,自何公開之?
世子謂漢人以度尺之九寸為黃鐘,律短故樂高,最為有據。且出自世子,誰敢有疑?竊謂樂聲之高,不始於漢也。男外陽而內陰,力壯而聲下;女外陰而內陽,力弱而聲高,故女之歌聲高於男者二律,倚之簫而可證也。夏桀作女倡樂,聲之高殆始於此。古之簫即律管也,三十六律管長短作一排,形如鳳翅。故《楚詞》曰:「吹參差兮誰思」也。然管多而一人吹之,何以高下曲折繹如今之簫,乃古之籥,名異而體同。王褒有《洞簫賦》,不言其狀,未知洞簫即籥否?
王子晉之笙,其制象鳳形,亦如參差竹。《九歌》「吹參差兮誰思」,王元長《曲水序》「發參差於王子」,皆言笙,李善注則謂洞簫。
五音有二義,一者高下,二者類聚。高下者,宮、商、角、變徵、徵、羽、變宮也。類聚,宮大而濁,商清而冽,角徑而直,徵文而繁,羽細而碎,此之謂類聚。其類以成調,故曰類聚。竹聲唯有高下,絲聲兼備二義。
今世以琴之第一弦為宮,非也。乃太律之徵,林鐘也。第二弦為太律之羽,無射也。第三弦乃為正律黃鐘宮。故《國語》曰:聲莫大於徵,非謂正律徵也。
唯作八音而無人之歌聲,謂之徒奏。唯人聲而無八音,謂之徒歌。徒歌曰謠,謂此,非謂民謠也。旋宮至姑洗、仲呂則聲高極,非人聲所能倚,故有徒奏。而徒歌則興到者,隨便為之耳。
明代之樂,冷啟敬所作,聲下而濁,其黃鐘乃太律之無射,下於正律,黃鐘二律。朝天宮道士云:凡用於郊廟者,以啟敬之大蔟為宮。若如啟敬之法,聲如梵唄矣。作者無過習者之門,道士所用適是。古之黃鐘,所以房庶為伶人所侮而不覺。
革薄則聲亮,厚則聲雌。木、金、石薄則聲下,厚則聲高。議樂須學士與伶工共成之。學士知古不知今,言理不言器;伶工知今不知古,言器不言理,彼此相譏。在虛心者,則彼此可以相成也。人之虛心者鮮,則成偏見。鄭世子博極群書,又甚習伶工之器,所以特絕。
樂者,聲也。凡以算數言樂者,多拘泥,參差不合於律。鄭世子二藝俱精,以算算樂,妙有神解。河南久被兵火,未知書版不散失否。世子文筆稍蕪,書繁,難於翻刻,得健筆徑省其辭,存三分之一,庶可易傳。
《考工》云:魚膠粘。凡粘之類,不能方。不能方,謂易翻也。而今世之弓,必以海中石首魚之膘為之,未有用鼠膠者也。《考工》弓體又上檿而下竹,今弓胎多用竹,激矢能遠,木胎者不及也。
宋人歌詞而唐人歌詩之法廢,元曲起而詞廢,南曲起而北曲又廢。今世之歌,《鹿鳴》塵飯塗羹也。
獶伶盛於元世,而梁時大雲之樂作,一老翁演述西域神仙變化之事,獶伶實始於此。宋時士大夫猶有起舞以勸酒者,自獶作而舞遂廢。
今所啖之煙草,孫光憲已言之,載於《太平廣記》,有僧云:世尊曾言,山中有草,然煙啖之,可以解倦。則西域之啖煙,三千餘載矣。
《史記》:烏氏倮用谷量牛馬,秦始皇令比封君,與朝請。巴寡婦用財自衛,為築女懷清臺。此用禮安富遺意,亦秦致富強之本教也。後世動破壞富家,詭云強幹弱枝之計者,亦暴秦之不如矣。
高允伯恭以昔歲同征,零落將盡,感逝懷人,作《征士頌》,合三十四人。其頌末曰:「昔因朝命,與之克諧。披襟散想,解帶舒懷,此欣猶昨。存亡奄乖,靜言思之,中心猶摧。」亦後世敦厚同年之意也。
周李孝軌封奇章公,隋牛引封奇章公。齊氏胄子以通經入仕者,唯博陵崔子發、廣陵宋遊卿而已。
隋秦孝王妃生男,文帝大喜,頒賜群官。李文博云:「王妃生男,於群官何事?乃妄受賞。」此與晉元帝所云「此事豈容卿等有勳」正可相合。
宋文帝欲犯河南,行人曰:「云云大武。」帝聞而大笑曰:「龜鱉小豎,自顧不暇,何能為也。」宋時有龍虎大王,亦佳對也。
唐昭宗欲伐李克用、李茂貞,無可將者。而朱溫、楊行密輩其下智勇如林,蓋朝廷用盧、王鐸之流,其所舉者,李係、宋威耳。智力勇藝者壅於下,悉為強藩所用。
永嘉時事大壞,唯有南遷而已。王衍賣車牛以安眾心。不久,隨司馬越徑去,棄其君於賊手。《世說》載之以為美談,劉臨川非有識者也。
宋文帝時,員外散騎侍郎孔熙先與范曄謀逆,事露,付廷尉。熙先望風吐款,辭氣不撓,上奇其才,遣人慰勉之曰:「以卿之才而滯於集書省,理應有異志。此乃我負卿也。」又責前吏部尚書何尚之曰:「使孔熙先三十年作散騎郎,那不作賊?」此與唐武后之見駱賓王討己檄文,曰:「有才如此,而使之淪落不偶,宰相之過也。」皆綽有帝王之度,足令才士心死。若梁元欲赦王偉,卻不可同年而語。
沈慶之議北伐曰:「今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謀之,事何由濟?」後顏峻曰:「今舉大事而黃頭小兒皆得參預,何得不敗?」白面黃頭,恰可相對。
劉歆自以朝政多失,作《遂初賦》以歎往事而寄己意。其亂曰:「處幽潛德,含聖神兮。抱奇內光,自得真兮。寵幸浮寄,奇無常兮。寄之去留,亦可傷兮。大人之度,品物齊兮。舍位之過,忽若遺兮。求位得位,固其常兮。守信保己,比老彭兮。」其言頗似曠達,而為莽佐命,終致夷滅,視孫綽之賦義正桓溫,相去何啻霄壤。
宋真宗時,知制誥周起患貢舉之弊,建議糊名以革之。糊名之制始此。中晚唐立君必由寺人,南宋立君必由權相,其國可知。劉琨經略遠不及祖逖,東晉人絕重之,尋名不責實之故習。
陶侃勤於職業,虛浮之士不敢議之,功名顯著故也。何敬容亦勤於職業,虛浮之士即大譏之。敬容能早知侯景之反梁,人不能及。後世亦頗忽其人,甚矣,邪說之害正也。
漢陳蕃曰:「期月之間不見黃生,則鄙吝之萌復存於心。」唐陸象先謂人曰:「賀季真清談風流,吾一日不見則鄙吝生矣。」是學蕃語。
騏驥得伯樂而後脫鹽車,青萍、結綠得薛卞而後長價。然則伯樂、薛卞有功於良馬、寶劍也多矣。二子名亦以是不朽,則良馬、寶劍亦有功於二子矣。北宮純,涼州所遣以衛京師者也。於漢兵恣橫時,累挫其鋒。陸氏不負晉,純亦不負陸氏矣。
白敏中以李讚皇薦,得入翰林,及為相,詆讚皇者甚力。呂惠卿以王荊公汲引,得預政,所以摧害荊公者,無所不至。三代以還,似此者指不勝屈,是可歎也。
黃雀、白龜、蛇、魚之類,猶知銜恩圖報,況人乎?彼懷私罔上、負恩蔑禮者,曾蟲、魚之不如矣。
灌夫不負竇嬰於擯棄之時,任安不負衛青於衰落之日。徐晦越鄉而別臨賀,後山出境以見東坡。劉元誠事司馬公,在朝不通書問,閑居則問無虛月。巢穀徒步訪潁濱於漳海之南。今無復若人矣。
韓退之自其遠祖麒麟以文名於北朝,文業不絕。數世後至其父仲卿、兄會,文譽益甚。傳至退之,遂為一代醇儒。其子昶符與諸孫皆舉進士,而昶子襄復狀元及第,韓氏流澤可謂長矣。
漢晁錯議削七國,其父曰:「劉氏安,晁氏危矣。」南齊徐文景方貴盛,其父深憂之曰:「我正當掃墓待喪耳。」唐路嚴屢遷要地,其父寄書曰:「聞汝已判戶部,是吾必死之年。又聞欲求僕射,是我必死之日也。」彼皆不學無術,而識見若此。嚴延年之母為其子掃墓地,李絡秀知其子周嵩、周厓俱不得善終。二人女子耳,而有識見尤難得。
李益文名與李賀相埒,每一篇出,樂工爭以賄求之,被聲歌供奉天子,天下施之圖繪。與太子庶子李益同在朝,世稱文章李益以別之。大曆十才子,韓翃之名獨重。時又有刺史韓翃,德宗命知制誥曰:「與詩人韓翃。」
漢高帝素恨雍齒,比沙中偶語,張良勸帝封之以厭眾心,偶語果息。曰:「雍齒且侯,吾屬無患。」晉文公出亡,裏鳧須盜其資而去。文公饑餓不能行,介之推刲股以食,然後能行。文公返國,國人多不附,乃赦裏鳧須之罪,使之驂乘,遊於國中。見者皆曰:「裏鳧須且不誅,吾何懼也。」晉國大寧。良策殆本諸此。蔡京當國,刻黨籍碑,凡忠臣名士一網俱盡。然其中亦有本非君子,而偶以一事不合京意,亦指為黨,平生過愆顧反得洗雪。如曾布、曾肇、王覿、章惇輩,不可枚舉。宦豎亦近三十人。漢皇甫規深以不與黨人為恥,數子碌碌,乃獲附驥尾,士固有幸不幸耶?
漢顏駟對武帝曰:「文帝好文而臣好武,景帝好美而臣貌醜,陛下好少而臣已老。」唐盧照鄰著《五悲文》,自以高宗尚吏而己獨儒,武后尚法而己獨黃老,後封嵩山,屢聘賢士而己已廢。噫!士之不遇如二子者亦多矣,悲夫!
泰陵金井內水孔如巨杯,水仰噴不止,楊名父子器親見之,歸而疏諸朝,請易地。事下工部,湯陰李司空鐩怒其多言害成功,陰令人塞其孔,謂誹謗狂妄,奏命錦衣官校枷杻押赴陵所驗看。名父《親三木朝辭候駕詩》曰:「禁鼓無聲曙色遲,午門西畔立多時。楚人抱璞云何泣,杞國憂天竟是癡。群議已公須首實,眾言不發但心知。殷勤為問山陵使,誰與朝廷決大疑。」孝廟竟葬此中。
苻堅銳意伐晉,曰:「以吾之眾,投鞭於江,足斷其流。」及登晉陽城,望晉兵部陣嚴整,憮然而懼曰:「此亦勁敵,何謂弱也。」五代慕容彥超謂漢隱帝曰:「臣視北軍,猶蠛蠓耳。」退問兵數及將校姓名,頗懼曰:「此亦劇賊,未易輕也。」兵甫合,輒先遁。二事如出一轍。
耿弇為張步所攻,光武自往救之。或謂劇賊兵盛,宜閉營休士以須上來。弇曰:「乘輿且到,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,百官反欲以賊遺君父耶?」李道宗將四千騎擊高麗,皆以為眾寡懸絕,宜深溝高壘以俟車駕之至。道宗曰:「吾屬為前軍,當清道以待乘輿,乃更以賊遺君父乎!」二子武夫也,其所見乃有儒生不及者。人臣當以此為法。
尚書令左雄薦冀州刺史周舉為尚書,又薦故冀州刺史馮直任將帥。直嘗坐贓受罪,舉並以劾雄。雄曰:「詔書使我選武猛,不使我選清高。」舉曰:「詔書使君選武猛,不使君選貪汙。」雄曰:「進君適所以自伐。」舉曰:「昔趙宣子任韓厥為司馬,厥以軍法戮宣子僕。宣子謂諸大夫曰:『可賀我矣,吾選厥也任其事。』今君不以舉之不才誤升諸朝,不敢阿君以為君羞。不寤君之意,與宣子殊也。」雄悅,謝曰:「吾嘗事馮直之父,又與直善。今宣光以此奏吾,乃是韓厥之舉也。」天下益以此賢之。梁冀跋扈,帶劍入省,尚書張陵叱令出,敕虎賁、羽林奪劍。冀跪謝陵,不應,劾奏冀,請廷尉論罪,詔罰一歲俸。百官肅然。冀弟不疑為河南尹,嘗舉陵孝廉,謂陵曰:「昔舉君,適所以自罰也。」陵曰:「明府不以陵不肖,誤見擢序,今申公憲以報私恩。」不疑有愧色。二事乃相類。
黃門監魏知古本起小吏,因姚崇引薦,以至同為相。崇意輕之,請攝吏部尚書,知東都選,知古憾焉。時崇二子分司東都,恃其父有德於知古,頗招權請托。知古歸,悉以聞。他日,帝召崇曰:「卿子才乎?皆安在?」崇揣知帝意,曰:「臣二子分司東都,其為人多欲而寡慎,是必嘗以事幹魏知古。」帝始以崇必為其子隱,及聞崇奏,乃大喜。問:「安從得之?」對曰:「知古微時,臣卵而翼之。臣子愚以為知古必德臣,容其為非,故敢幹之耳。」帝於是愛崇不私而薄知古,欲斥之。崇曰:「臣子無狀,撓陛下法,而逐知古,外必謂陛下私臣。」乃止。然卒罷為工部尚書。《新唐書》載此事,謂姚崇巧於料事,而知古薄待所知,至動人主之疑,終身不復用。可見倫理一也,交友不能信者,事君必不忠。
《錢徽傳》:長慶元年,徽為禮部侍郎,時宰相段文昌出鎮蜀川,故刑部侍郎楊憑子渾之求進,盡以家藏書畫獻文昌,求致進士第。文昌將發,面托徽,繼以私書保薦,翰林學士李紳亦托舉子周漢賓於徽。及榜出,渾之、漢賓皆罷。李宗閔與元稹有隙,宗閔子婿蘇巢及楊汝士季弟殷士俱及第,文昌、紳大怒。文昌赴鎮辭日,內殿面奏,言徽所放進士皆子弟,藝薄不當在選中。穆宗訪於學士元稹、李紳,二人對與文昌同。遂命中書舍人王起、主客郎中知制誥白居易重試,內出題目《孤竹管賦》《鳥散餘花落》詩,而十人不中選。尋貶徽為江州刺史,中書舍人李宗閔、劍州刺史右補闕楊汝士開江令。初議貶,徽宗閔汝士,令徽以文昌、紳私書進呈,上必開悟。徽曰:「不然,苟無愧心,得喪一致。修身慎行,安可以私書相證耶?」令子弟焚之。嗚呼!如徽居心行事,休休有容,大臣器量也。
王勃「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」,當時以為奇絕。然亦有所本,庾信《馬射賦》:「落花與翠蓋齊飛,楊柳共青旗一色。」隋《長壽寺碑》:「浮雲共嶺松張蓋,明月與岩桂分叢。」然勃則青出於藍也。
考《唐書》文廟下不言籩豆之數,《明憲宗實錄》:成化十二年七月,祭酒周弘謨請增籩豆、舞佾,言唐玄宗既正孔子南面之位,服以兗冕。宋徽宗考正孔子冠服,加十二旒。金世宗加孔子冠十二旒,服十二章。今聖朝尊崇孔子,既用天子之禮,而籩豆則非天子之制,乞敕禮部會議,增十籩十豆各為十二,從之。是成化以前至唐宋用十籩十豆,逮憲宗始用十二籩十二豆,後張璁更定祀典,復用十籩十豆也。其略如此。
李燾《續資治通鑒長編》:一孝宗隆興元年癸未,進太祖建隆至開寶十七年事;一孝宗乾道四年戊子,進太祖建隆元年至英宗治平四年閏三月五朝事跡;一孝宗淳熙元年甲午,進熙、豐、祐、聖、符、靖、崇、觀、和、康六十年事;一孝宗淳熙九年壬寅,合寫長編重進,又進《續資治通鑒長編舉要》六十八卷,今祇存五朝事跡。
明制,父兄官三品大寮,子弟不得居言路。考之前代不然。《唐書·三鄭列傳》:鄭餘慶,憲宗立,復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子澣,本名涵,第進士,累遷右補闕,敢言無所諱。憲宗謂餘慶曰:「涵卿令子,而朕直臣也。更可相賀。」鄭覃,文宗太和九年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弟朗由山南幕府入遷右拾遺。鄭,憲宗即位,拜中書侍郎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,餘慶從父,是澣為從孫,時正官右補闕。祇以《三鄭列傳》證之,唐父子、兄弟、從祖孫不相避明矣。惟《杜佑列傳》佑子從鬱,元和初為左補闕,崔群等以宰相子為嫌,再徙秘書丞,然不過嫌之雲爾,初未嘗如明制必相避者也。
韓魏公三守鄉郡,每謁先壟,輒有詩自矜其榮遇。如曰:「至日郊原擁節旄,先塋躬得奉牲醪。霜威壓野寒方重,山色淩虛氣自高。衣錦不來誇富貴,報親惟切念劬勞。」又曰:「晝錦三來治鄴城,古人無似此公榮。首過先壟心先慰,一見家山眼自明。」又曰:「風入旌旗撼曉光,兩塋親展喜非常。濃陰蔽野瞻喬木,逸勢橫天認太行。自歎重茵寧及養,縱垂三組敢誇鄉。路人或指榮雖甚,明哲何如漢子房。」又曰:「暫趨先壟弭旌旄,因恤吾民穡事勞。田舍罕逢車騎過,聚門村婦擁兒曹。」又曰:「兩饗先墳已致誠,卻嚴軒從指東塋。鴻驚去旆參差起,馬避柔桑詰曲行。」又曰:「鄉守三逢禁火天,每驅旌纛掃松軒。衰殘豈足酬恩遇,光寵徒知及祖先。」如此者不一而足。孟郊云:「春風得意馬蹄疾,一日看遍長安花。」王禹玉云:「出門四塞如黃霧,始覺身從天上歸。」論者咸議其器量,二人者雖不可與公同語,然比之向時刺客取首,延頸以授,吏碎玉盞,笑而撫之,若兩人矣。
遼曲宴宋使,酒一行,觱篥起歌。酒三行,手伎入。酒四行,琵琶獨彈。然後食入,雜劇進。繼以吹笙、彈箏、歌、擊架樂、角抵,王介甫詩:「涿州沙上飲盤桓,看舞春風小契丹。」蓋紀其事也。至範致能北使,有《鷓鴣天》詞亦云:「休舞銀貂小契丹,滿堂賓客盡關山。」則金源燕賓,或襲為故事,未可定耳。
玉堂賞花會,賦詩者四十人。學士則南陽李賢、安成彭時、李呂原、莆田林文、安成李紹、永新劉定之、錢塘倪謙、東吳錢溥,侍讀則金城黃諫,詹事則廬陵陳文、長洲劉鉉,侍講則眉山萬安、漁陽李泰,中允則古杞孫賢,讚善則范陽牛綸,修撰則吳中陳鑒、博野劉吉、錢塘童緣、華容黎淳,編修則西蜀李本、毗陵王㒜、餘姚戚瀾、宜興徐溥、瓊山丘濬、泰和尹直、安成彭華、霅川陳秉中、臨川徐瓊、四明楊守陳、臨江吳彙,檢討則嚴州傅宗、安成張業、河東邢讓,翰林五經博士則天臺鮑相,典籍則西蜀李鑒、泰和陳穀,侍書則浙江謝昭其,二人則禮部員外郎臨淮淩耀宗、中書舍人江東曹冕。詩成,李賢序之,彭時作後序。
婦人勻面,古惟施朱傅粉而已。至六朝,乃兼尚黃。《幽怪錄》:「神女智瓊額黃。」梁簡文帝詩:「同安鬟裏撥,異作額間黃。」唐溫庭筠詩:「額黃無限夕陽山。」又黃印:「額山輕為塵。」又詞:「蕊黃無限當山額。」牛嶠詞:「額黃侵膩發。」此額妝也。北周靜帝令宮人黃眉墨妝,溫詩:「柳風吹盡眉間黃。」張泌詞:「依約殘眉理舊黃。」此眉妝也。段氏《酉陽雜俎》所載有「黃星靨」。遼時俗,婦人有顏色者,目為細娘。面塗黃,謂為佛妝。溫詞:「臉上金霞細。」又:「粉心黃蕊花靨。」宋彭汝礪詩有:「女夭夭,稱細娘,真珠絡髻面塗黃。」此則面妝也。
澤州李俊民用章舉承安五年進士第一,金亡後,其同年三十三人,惟高平趙楠僅存,又挈家之燕京。俊民感舊遊,以詩題《登科記》後云:「試將小錄問同年,風采依稀墮目前。三十一人今鬼錄,與君雖在各華顛。」又云:「君還攜幼去幽燕,我向荒山學種田。千里暮鴻行斷處,碧雲容易作愁天。」錄中張孺卿介甫、晁李中寶臣、任德維公理、孔天昭文安、王毅知剛、趙銖敬之皆中都大興府人。
元裕之寄書耶律中書,薦當時士大夫在河朔者:固安李天翼、漁陽趙鑄、燕人張舜俞、曹居一、王鑄,且曰:「凡此諸人,雖其學業操行參差不齊,要皆天民之秀,有用於世者也。」按虞文靖《學古錄》有《田氏先友翰墨序》,稱彰德田師孟輯其先友手翰,中有劉百熙字善甫、曹居一字通甫、趙著字光祖,俱燕人。其稱著曰大俠。按元集作鑄者,字才卿,別是一人也。
唐設九科,童子居其一,員半千、楊炯、吳通元、裴耀卿、李泌、劉晏皆由是舉。宋則楊億、宋綬、晏殊、李淑均以童子出身。然漢有童子郎,梁有童子奉車郎,以童子拜官者多矣。元童子科見於《選舉志》者一十六人,仁宗延祐七年舉陳聃,則大興人也。
明弘治壬戌狀元康德涵海、榜眼孫直卿清,皆以不拘小節被劾去國。然二君實才雄一代。德涵詞鋒如雲,直卿勁氣毅然不可奪。論者謂二君為是科冠冕,以忌嫉者多老於擯斥,可惜。
蕭道成既篡宋,光祿大夫王琨在晉世已為郎中,攀廢帝車慟哭曰:「人以壽為歡,老臣以壽為戚。不能先驅螻蟻,乃復頻見此事。」西涯李閣老《詠田蚡樂府》曰:「誰云死速不如遲,幸未淮南語泄時。」語意本諸此。
庾子嵩目和嶠曰:「森森如千丈松。」卞壺目叔向曰:「朗朗如百間屋。」乃成一佳對。漢人目李元禮曰:「謖謖如松下風。」此等標榜語,亦是當時習氣。
鄭銳、郭仙舟獻詩不切時事,惟崇道德,玄宗皆令罷官為道士。蕭瑀好奉佛,亦令出家為僧。孔武仲曰:「如使佞佛者為僧,諂道者為道士,則士夫為異論者息矣。」
官制五品以上者為大夫,六品以下者為郎官,皆散官也。然各置於官銜之上,如曰光祿大夫、太保、承德郎、某部主事之類。惟翰林則置於官銜之下,如曰翰林院學士、奉政大夫、翰林院檢討、從仕郎之類。蓋史官尊重,不欲以散官壓之,自明時重翰林始。
明時朝貴,三品則乘轎蔭子,封及三代,俸入優厚,例以隸執長柄大扇擁護。四品以下,祇於馬上用翣扇遮日而已。自九卿外,三品者多在閑散地,如太常、太僕、光祿卿、京兆尹之類。弘治間,多升僉都御史,威權雖重,然僉都係四品階,儀制反減削矣。至末年,僉都御史出城即乘轎。至今僉都為巡撫者,肩輿用八人,假用三品儀從也。國子祭酒則自燈市以北改用大轎,故祭酒、僉都與府尹皆曰半城轎。府尹本三品,不知於何處騎馬。
明朝翰林官五品,多借三品服色,講官破格有賜斗牛服者。毛公紀《歸田雜識》云:「當孝宗朝,東宮出閣選侍講、讀,是時禮重宮僚,特賜予或親御春坊面賜溫諭。坊局官即用孔雀金帶服色。及奉朝省親,便用仙鶴服色,犀帶。」又云:「故事,每歲親郊慶成,賜文武大臣宴於奉天殿,上御寶座,尚膳進饌,傳旨官人滿飲,教坊九奏樂具如儀。餘自為翰林院學士,即得如例升殿,以五品官坐於四品之上、三品後,蓋屢預焉。我朝大臣賜坐,僅見此與耕藉、幸學,而此為尤重。」又言:「春秋二丁祭文廟,遣大學士一人行禮。前一日御殿,百官朝服侍班傳制,廷試天下貢士。上御文華殿,內閣率諸臣以第一甲三卷面奏,上親批定名次。明日早,先御華蓋殿,內閣復於黼座前拆卷奏名,中書填黃榜,然後御奉天殿傳臚。丘文莊公謂謹身讀卷,即華蓋也。華蓋讀卷,外朝臣無由而至,是日惟內閣得入殿內,而九卿以下皆在閾限之外。」此亦一代典故。
建置官署必立土穀祠,翰林院所祠則昌黎伯韓子也。古稱鄉先生歿而祭於社,夫以土穀名祠,亦祭社之義,宜以鄉先生主之。京師燕地,竊謂祀昌黎伯,不若易以常山太傅嬰也。
《大興縣題名記》,光祿少卿新安尹校書,隆慶四年立。《順天府尹丞題名記》,工部尚書豐城雷禮文也,嘉靖三十九年立。《寮佐題名碑記》二,一為禮部左侍郎鉛山費寀撰,嘉靖二十二年立;一為順天府通判晉江張問仁撰,萬曆十三年立。
《宛平縣題名記》,翰林院檢討郭撰,嘉靖二十八年立。
古葬宮人之所,謂之宮人斜,京城阜成門外五里許有靜樂堂,磚、甃二井,屋以塔,南通方尺,門謹閉之。井前結石為洞,四方通風。宮人有病非有名稱者,例不賜墓,則出之禁城後順貞門,傍右門承以斂具,舁出元武門,經北上門、北中門達安樂堂授其守者,召本堂土工移北安門外,易以朱棺,禮送之靜樂堂,火葬塔井中。凡宮人故,必請旨。凡出,必以銅符合符乃遣。嘉靖末,有貴嬪捐貲易民地數畝,其焚燼不願井者,悉內地中。
盧溝河畔元有苻氏雅集亭,蒲道源詩:「盧溝石橋天下雄,正當京師往來衝。苻家介側敞亭構,坐對奇趣供醇醲。」又有野亭,見貢仲章《雲林詩集》,今一望礓礫,並民居亦寥寥也。
懿安皇后張氏,性賢明。魏榼誅戮朝士,後聞楊、左諸君子死,色不豫者累月。李自成入犯思陵,將殉社稷,傳旨後宮,令自裁。時周皇后及貴妃宮嬪之承寵者,皆遵旨畢命。獨長公主年尚幼,未奉詔。帝怒,拔刃斫其臂,公主仆地,而宮監王永壽方從懿安皇后宮至,白帝曰:懿安皇后業縊死宮中矣。帝乃走煤山自經。當魏忠賢柄國時,有養女任氏美而狡,進之熹宗,立為貴妃。及賊入宮,任詭曰:我天啟皇帝后也,賊不敢犯。既而流轉民間,或送於官,永壽從旁竊窺之曰:此任貴妃也。貴妃睨永壽面髮,旋閉目如不聞見者,永壽終亦不敢置訐也。永壽事熹宗,不入魏黨,甲申寇亂後削髮為僧,往來西山間。談及故宮事,輒語人云。
◀上一卷
下一卷▶
通志堂集
白话译文
唐肃宗撤走西北边防军队,去平定内乱,代宗、德宗时就把京城当作边镇。明朝放弃三卫也是这样。
明朝在金陵、关中、洛阳没有不能建都的。本朝只有定都燕京才足以兼控南北,而明朝在三百年前预先建好了宫殿,这是天意。
陆广微《吴地记》说:宋朝时苏州田租三十万。王圻《续文献通考》说:南宋江南水田每亩租六升。明洪武年间,凡是张士诚的文武官员、亲戚以及被抄没的富户的田,都成为官田。《宣德实录》记载太守况钟上疏说:苏州田按十六分计算,十五分是官田,一分是民田。所以洪武年间加租到二百二十万。建文帝曾削减。燕王篡位后,全部恢复洪武旧制,后来又逐渐增加到二百七十万。苏州的田租虽然重,但拖欠时常有减免。民谣说:“朝廷贪多,百姓贪拖。”万历末年,上级怕州县横征,张榜令百姓交纳到八分,不许再交。
宋朝的漕运办法,粮食先积存在半路,第二年运到京城。遇到饥荒的地方,转运使可以从中调剂,百姓因此不困苦。蔡京改为直达,用来供给徽宗的胡乱花费,漕运办法就开始变了。
明朝的军卫,模仿唐朝府兵的办法,后来官还在而军丁渐渐消失,于是没有实际用处,招募兵就兴起了。既有招募的兵,而军卫的屯田还照旧,白白被不贤的卫官用来吃穿,也是困扰百姓的一件事。明朝定都燕京,海运最为便利。《元史》记载海运的损耗,少的每石不到三合,多的不到三升,但必须选近海的人当官丁才行。陆地的人,谈海色变,不能和他们说。
捕勒鱼的地方,在兖州、济州以东,是海运的半路,为什么偏偏在北半路就困难呢?
铸钱有两个弊病,钱轻了盗铸的人就多,法律不能禁止,只是增加烦扰。钱重了奸民就销钱做器物。但红铜可以点成黄铜,黄铜不能再变回红铜。如果立法允许民间用红铜,只用黄铜铸重钱,一时稍有烦扰,而钱法就定了。
禁止用银用钱,洪武、永乐年间大力推行,是把利权收归上面罢了。如果为了求赢利,就失去治国的大体。
中国的天文学家都说天河是积气,天主教徒在万历年间来到,才说气没有千年不动的。用望远镜看,都是小星,清清楚楚。
西方人说:用望远镜看金星,也有弦望。月亮借太阳光才有光,所以有弦望。金星自己有光,不靠太阳光,不知为什么有弦望?
武侯的木牛流马,古人有说是小车的,西方人有自行车,前轮极小,后轮极大,就有居高临下的势头,所以平地也能自己行走,或许就是木牛流马吧?而坎坷曲折,很费人力。
西方人测量五星,说离地二十度内,即使晴天也有清濛气,星体被这气浮起而上登,得不到真数。必须在这些气以上测量,又必须有次序才正确。比如木星、水星、金星前后依次运行,想测金星,先测木星在何处,等它西行到某度,就在那度测水星,又在水星上测金星,才不受清濛气的混淆,确实是好办法。
西方人的历法实在在郭守敬之上,中国不曾有过。
西方人的医道和中国不同,有黄液、白液等名称。他们用药,即使人参,也用烧酒法蒸露来喝。
西方人的文字,根据人的语声而作,那书名叫《耳目资唯》,是谐声一门,不是六书。
西方人擅长象数而短于义理,有书名叫《七克》,也是教人做好事的。他们尊崇他们的天主为至极,而诽谤佛,又完全不懂佛道。
后世讲历法的人必定尊崇《元史》,因为历书是郭守敬所作,高出古人的缘故。明朝郑世子对于音乐也是这样。我曾说作《明史》,乐书应该把冷谦所作用于朝庙的作为上卷,摘取郑世子乐书的精义作为下卷。后世讲音乐的人,也必定像尊崇郭守敬一样尊崇它。
世子对于古人只取管仲、司马迁的说法,而极其轻视班固、荀勖以下不论。从汉到宋,能一一详细列举其缘故,可称为异人。世子的外祖何塘,说黄钟之体本是一尺,是度尺。把度尺分为九寸,名为律尺,并非有两个。这个论点出来后,班固以下的醉梦都醒了。世子的学问,是从何公开启的吗?
世子说汉人把度尺的九寸当作黄钟,律短所以乐声高,最有根据。而且出自世子,谁敢怀疑?我私下认为乐声高,不是从汉朝开始的。男性外阳内阴,力壮而声低;女性外阴内阳,力弱而声高,所以女子的歌声比男子高两个律,用箫来倚和可以证明。夏桀作女乐,声高大概从这里开始。古代的箫就是律管,三十六律管长短排成一排,形如凤翅。所以《楚辞》说:“吹参差兮谁思”。但管多而一人吹,怎么能像今天的箫那样高下曲折连续?古代的籥,名异而体同。王褒有《洞箫赋》,不说其形状,不知洞箫就是籥吗?
王子晋的笙,其形制像凤形,也像参差竹。《九歌》“吹参差兮谁思”,王元长《曲水序》“发参差于王子”,都说的是笙,李善注则说是洞箫。
五音有两个含义,一是高下,二是类聚。高下,是宫、商、角、变徵、徵、羽、变宫。类聚,宫大而浊,商清而冽,角径而直,徵文而繁,羽细而碎,这就是类聚。其类以成调,所以叫类聚。竹声只有高下,丝声兼备两个含义。
现在把琴的第一弦当作宫,不对。是太律的徵,林钟。第二弦是太律的羽,无射。第三弦才是正律黄钟宫。所以《国语》说:声莫大于徵,不是指正律徵。
只有八音而没有人的歌声,叫徒奏。只有人声而没有八音,叫徒歌。徒歌叫谣,指这个,不是指民谣。旋宫到姑洗、仲吕则声高到极点,不是人声所能倚和,所以有徒奏。而徒歌则是兴到的人,随便为之罢了。
明代的音乐,冷启敬所作,声低而浊,其黄钟是太律的无射,低于正律黄钟两个律。朝天宫道士说:凡用于郊庙的,以启敬的大蔟为宫。如果像启敬的办法,声如梵呗了。作者没有超过习者的门,道士所用的正是。古代的黄钟,所以房庶被伶人侮辱而不觉。
革薄则声亮,厚则声雌。木、金、石薄则声低,厚则声高。议乐必须学士与伶工共同完成。学士知古不知今,讲理不讲器;伶工知今不知古,讲器不讲理,彼此讥笑。在虚心的人,则彼此可以相成。人虚心的人少,就成偏见。郑世子博览群书,又很熟悉伶工的器,所以特别超绝。
乐,是声。凡是用算数讲乐的,多拘泥,参差不合于律。郑世子两种技艺都精,用算算乐,妙有神解。河南久遭兵火,不知书版散失没有。世子文笔稍杂,书繁,难以翻刻,得健笔径直省减其辞,存三分之一,或许容易流传。
《考工》说:鱼胶粘。凡是粘之类,不能方。不能方,是说容易翻。而现在的弓,必须用海中石首鱼的膘来做,没有用鼠胶的。《考工》弓体又上檿而下竹,现在弓胎多用竹,激矢能远,木胎的比不上。
宋人歌词而唐人歌诗的办法废了,元曲起而词废,南曲起而北曲又废。现在的歌,《鹿鸣》是尘饭涂羹。
獶伶盛行于元世,而梁时大云之乐作,一老翁演述西域神仙变化的事,獶伶实际上从这时开始。宋时士大夫还有起舞劝酒的,自从獶作而舞就废了。
现在所吃的烟草,孙光宪已经说过,载于《太平广记》,有僧说:世尊曾说,山中有草,燃烟吃它,可以解倦。那么西域吃烟,三千多年了。
《史记》:乌氏倮用谷量牛马,秦始皇令比封君,与朝请。巴寡妇用财自卫,为她筑女怀清台。这是用礼安富的遗意,也是秦致富强的本教。后世动不动破坏富家,诡称强干弱枝之计的,连暴秦都不如了。
高允伯恭因往年同征,零落将尽,感逝怀人,作《征士颂》,共三十四人。其颂末说:“昔因朝命,与之克谐。披襟散想,解带舒怀,此欣犹昨。存亡奄乖,静言思之,中心犹摧。”也是后世敦厚同年之意。
周李孝轨封奇章公,隋牛引封奇章公。齐氏胄子以通经入仕的,只有博陵崔子发、广陵宋游卿而已。
隋秦孝王妃生男,文帝大喜,颁赐群官。李文博说:“王妃生男,与群官何事?却妄受赏。”这与晋元帝所说“此事岂容卿等有勋”正可相合。
宋文帝想进犯河南,行人说:“云云大武。”帝听了大笑说:“龟鳖小竖,自顾不暇,能做什么。”宋时有龙虎大王,也是佳对。
唐昭宗想讨伐李克用、李茂贞,没有可用的将领。而朱温、杨行密辈其下智勇如林,大概朝廷用卢、王铎之流,他们所举的,李系、宋威罢了。智力勇艺的人被壅塞在下,都被强藩所用。
永嘉时事情大坏,只有南迁而已。王衍卖车牛以安众心。不久,随司马越径去,弃其君于贼手。《世说》记载以为美谈,刘临川不是有识的人。
宋文帝时,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与范晔谋逆,事露,交付廷尉。熙先望风吐露,辞气不挠,皇上奇其才,派人慰勉他说:“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,理应有异志。这是我辜负卿。”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:“使孔熙先三十年作散骑郎,那不作贼?”这与唐武后见骆宾王讨己檄文,说:“有才如此,而使之沦落不偶,宰相之过。”都有绰然的帝王气度,足令才士心死。若梁元想赦王伟,却不可同年而语。
沈庆之议北伐说:“现在想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谋划,事情怎能成功?”后来颜峻说:“现在举大事而黄头小儿都得参预,怎能不败?”白面黄头,恰好相对。
刘歆自以为朝政多失,作《遂初赋》以叹往事而寄己意。其乱说:“处幽潜德,含圣神兮。抱奇内光,自得真兮。宠幸浮寄,奇无常兮。寄之去留,亦可伤兮。大人之度,品物齐兮。舍位之过,忽若遗兮。求位得位,固其常兮。守信保己,比老彭兮。”其言颇似旷达,而为王莽佐命,终致夷灭,比起孙绰之赋义正桓温,相去何止霄壤。
宋真宗时,知制诰周起患贡举之弊,建议糊名以革除。糊名之制从这里开始。中晚唐立君必由寺人,南宋立君必由权相,其国可知。刘琨经略远不及祖逖,东晋人绝重之,是寻名不责实的旧习。
陶侃勤于职业,虚浮之士不敢议他,功名显著故。何敬容也勤于职业,虚浮之士就大讥他。敬容能早知侯景反梁,人不能及。后世也很忽视其人,甚矣,邪说之害正。
汉陈蕃说:“期月之间不见黄生,则鄙吝之萌复存于心。”唐陆象先对人说:“贺季真清谈风流,我一日不见则鄙吝生矣。”这是学陈蕃的话。
骐骥得伯乐而后脱盐车,青萍、结绿得薛卞而后长价。那么伯乐、薛卞有功于良马、宝剑也多。二子名也因此不朽,则良马、宝剑也有功于二子。北宫纯,是凉州所遣以卫京师的。在汉兵恣横时,累挫其锋。陆氏不负晋,纯也不负陆氏。
白敏中因李赞皇推荐,得入翰林,及为相,诋毁赞皇甚力。吕惠卿因王荆公汲引,得预政,所以摧害荆公的,无所不至。三代以来,似这样的指不胜屈,可叹。
黄雀、白龟、蛇、鱼之类,还知衔恩图报,何况人?那些怀私罔上、负恩蔑礼的,连虫、鱼都不如。
灌夫不负窦婴于摈弃之时,任安不负卫青于衰落之日。徐晦越乡而别临贺,后山出境以见东坡。刘元诚事司马公,在朝不通书问,闲居则问无虚月。巢谷徒步访颍滨于漳海之南。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。
韩退之从其远祖麒麟以文名于北朝,文业不绝。数世后至其父仲卿、兄会,文誉益甚。传至退之,遂为一代醇儒。其子昶符与诸孙皆举进士,而昶子襄复状元及第,韩氏流泽可谓长。
汉晁错议削七国,其父说:“刘氏安,晁氏危矣。”南齐徐文景方贵盛,其父深忧说:“我正当扫墓待丧耳。”唐路严屡迁要地,其父寄书说:“闻汝已判户部,是吾必死之年。又闻欲求仆射,是我必死之日。”他们都不学无术,而识见如此。严延年之母为其子扫墓地,李络秀知其子周嵩、周厓俱不得善终。二人是女子,而有识见尤难得。
李益文名与李贺相埒,每一篇出,乐工争以贿求之,被声歌供奉天子,天下施之图绘。与太子庶子李益同在朝,世称文章李益以别之。大历十才子,韩翃之名独重。时又有刺史韩翃,德宗命知制诰说:“与诗人韩翃。”
汉高帝素恨雍齿,比沙中偶语,张良劝帝封之以厌众心,偶语果然止息。说:“雍齿且侯,吾属无患。”晋文公出亡,里凫须盗其资而去。文公饥饿不能行,介之推割股以食,然后能行。文公返国,国人多不附,乃赦里凫须之罪,使之骖乘,游于国中。见者皆说:“里凫须且不诛,吾何惧也。”晋国大宁。良策大概本于此。蔡京当国,刻党籍碑,凡忠臣名士一网俱尽。然而其中也有本非君子,而偶以一事不合京意,也指为党,平生过愆反而得洗雪。如曾布、曾肇、王觌、章惇辈,不可枚举。宦竖也近三十人。汉皇甫规深以不与党人为耻,数子碌碌,乃获附骥尾,士固有幸不幸耶?
汉颜驷对武帝说:“文帝好文而臣好武,景帝好美而臣貌丑,陛下好少而臣已老。”唐卢照邻著《五悲文》,自以为高宗尚吏而己独儒,武后尚法而己独黄老,后封嵩山,屡聘贤士而己已废。噫!士之不遇如二子的也多,悲夫!
泰陵金井内水孔如巨杯,水仰喷不止,杨名父子器亲见,归而疏诸朝,请易地。事下工部,汤阴李司空鐩怒其多言害成功,阴令人塞其孔,说诽谤狂妄,奏命锦衣官校枷杻押赴陵所验看。名父《亲三木朝辞候驾诗》说:“禁鼓无声曙色迟,午门西畔立多时。楚人抱璞云何泣,杞国忧天竟是痴。群议已公须首实,众言不发但心知。殷勤为问山陵使,谁与朝廷决大疑。”孝庙竟葬此中。
苻坚锐意伐晋,说:“以吾之众,投鞭于江,足断其流。”及登晋阳城,望晋兵部阵严整,怃然而惧说:“此亦劲敌,何谓弱也。”五代慕容彦超对汉隐帝说:“臣视北军,犹如蠛蠓耳。”退问兵数及将校姓名,颇惧说:“此亦剧贼,未易轻也。”兵甫合,辄先遁。二事如出一辙。
耿弇为张步所攻,光武自往救之。或谓剧贼兵盛,宜闭营休士以须上来。弇说:“乘舆且到,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,百官反欲以贼遗君父耶?”李道宗将四千骑击高丽,皆以为众寡悬绝,宜深沟高垒以俟车驾之至。道宗说:“吾属为前军,当清道以待乘舆,乃更以贼遗君父乎!”二子是武夫,其所见乃有儒生不及的。人臣当以此为法。
尚书令左雄荐冀州刺史周举为尚书,又荐故冀州刺史冯直任将帅。直尝坐赃受罪,举并以劾雄。雄说:“诏书使我选武猛,不使我选清高。”举说:“诏书使君选武猛,不使君选贪污。”雄说:“进君适所以自伐。”举说:“昔赵宣子任韩厥为司马,厥以军法戮宣子仆。宣子谓诸大夫说:‘可贺我矣,吾选厥也任其事。’今君不以举之不才误升诸朝,不敢阿君以为君羞。不寤君之意,与宣子殊也。”雄悦,谢说:“吾尝事冯直之父,又与直善。今宣光以此奏吾,乃是韩厥之举也。”天下益以此贤之。梁冀跋扈,带剑入省,尚书张陵叱令出,敕虎贲、羽林夺剑。冀跪谢陵,不应,劾奏冀,请廷尉论罪,诏罚一岁俸。百官肃然。冀弟不疑为河南尹,尝举陵孝廉,谓陵说:“昔举君,适所以自罚也。”陵说:“明府不以陵不肖,误见擢序,今申公宪以报私恩。”不疑有愧色。二事乃相类。
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,因姚崇引荐,以至同为相。崇意轻之,请摄吏部尚书,知东都选,知古憾焉。时崇二子分司东都,恃其父有德于知古,颇招权请托。知古归,悉以闻。他日,帝召崇说:“卿子才乎?皆安在?”崇揣知帝意,说:“臣二子分司东都,其为人多欲而寡慎,是必尝以事干魏知古。”帝始以崇必为其子隐,及闻崇奏,乃大喜。问:“安从得之?”回答说:“知古微时,臣卵而翼之。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德臣,容其为非,故敢干之耳。”帝于是爱崇不私而薄知古,欲斥之。崇说:“臣子无状,挠陛下法,而逐知古,外必谓陛下私臣。”乃止。然卒罢为工部尚书。《新唐书》载此事,说姚崇巧于料事,而知古薄待所知,至动人士之疑,终身不复用。可见伦理一也,交友不能信者,事君必不忠。
《钱徽传》:长庆元年,徽为礼部侍郎,时宰相段文昌出镇蜀川,故刑部侍郎杨凭子浑之求进,尽以家藏书画献文昌,求致进士第。文昌将发,面托徽,继以私书保荐,翰林学士李绅也托举子周汉宾于徽。及榜出,浑之、汉宾皆罢。李宗闵与元稹有隙,宗闵子婿苏巢及杨汝士季弟殷士俱及第,文昌、绅大怒。文昌赴镇辞日,内殿面奏,说徽所放进士皆子弟,艺薄不当在选中。穆宗访于学士元稹、李绅,二人对与文昌同。遂命中书舍人王起、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重试,内出题目《孤竹管赋》《鸟散余花落》诗,而十人不中选。寻贬徽为江州刺史,中书舍人李宗闵、剑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开江令。初议贬,徽宗闵汝士,令徽以文昌、绅私书进呈,上必开悟。徽说:“不然,苟无愧心,得丧一致。修身慎行,安可以私书相证耶?”令子弟焚之。呜呼!如徽居心行事,休休有容,大臣器量也。
王勃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当时以为奇绝。然而也有所本,庾信《马射赋》:“落花与翠盖齐飞,杨柳共青旗一色。”隋《长寿寺碑》:“浮云共岭松张盖,明月与岩桂分丛。”然而王勃则青出于蓝。
考《唐书》文庙下不说笾豆之数,《明宪宗实录》:成化十二年七月,祭酒周弘谟请增笾豆、舞佾,说唐玄宗既正孔子南面之位,服以兖冕。宋徽宗考正孔子冠服,加十二旒。金世宗加孔子冠十二旒,服十二章。今圣朝尊崇孔子,既用天子之礼,而笾豆则非天子之制,乞敕礼部会议,增十笾十豆各为十二,从之。是成化以前至唐宋用十笾十豆,到宪宗始用十二笾十二豆,后张璁更定祀典,复用十笾十豆。其略如此。
李焘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:一孝宗隆兴元年癸未,进太祖建隆至开宝十七年事;一孝宗乾道四年戊子,进太祖建隆元年至英宗治平四年闰三月五朝事迹;一孝宗淳熙元年甲午,进熙、丰、祐、圣、符、靖、崇、观、和、康六十年事;一孝宗淳熙九年壬寅,合写长编重进,又进《续资治通鉴长编举要》六十八卷,今只存五朝事迹。
明制,父兄官三品大僚,子弟不得居言路。考之前代不然。《唐书·三郑列传》:郑余庆,宪宗立,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子澣,本名涵,第进士,累迁右补阙,敢言无所讳。宪宗谓余庆说:“涵卿令子,而朕直臣也。更可相贺。”郑覃,文宗太和九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弟朗由山南幕府入迁右拾遗。郑,宪宗即位,拜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,余庆从父,是澣为从孙,时正官右补阙。只以《三郑列传》证之,唐父子、兄弟、从祖孙不相避明矣。惟《杜佑列传》佑子从郁,元和初为左补阙,崔群等以宰相子为嫌,再徙秘书丞,然不过嫌之云尔,初未尝如明制必相避者。
韩魏公三守乡郡,每谒先垄,辄有诗自矜其荣遇。如说:“至日郊原拥节旄,先茔躬得奉牲醪。霜威压野寒方重,山色凌虚气自高。衣锦不来夸富贵,报亲惟切念劬劳。”又说:“昼锦三来治邺城,古人无似此公荣。首过先垄心先慰,一见家山眼自明。”又说:“风入旌旗撼晓光,两茔亲展喜非常。浓阴蔽野瞻乔木,逸势横天认太行。自叹重茵宁及养,纵垂三组敢夸乡。路人或指荣虽甚,明哲何如汉子房。”又说:“暂趋先垄弭旌旄,因恤吾民穑事劳。田舍罕逢车骑过,聚门村妇拥儿曹。”又说:“两飨先坟已致诚,却严轩从指东茔。鸿惊去旆参差起,马避柔桑诘曲行。”又说:“乡守三逢禁火天,每驱旌纛扫松轩。衰残岂足酬恩遇,光宠徒知及祖先。”如此者不一而足。孟郊说: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遍长安花。”王禹玉说:“出门四塞如黄雾,始觉身从天上归。”论者都议其器量,二人虽不可与公同语,然比之向时刺客取首,延颈以授,吏碎玉盏,笑而抚之,若两人矣。
辽曲宴宋使,酒一行,觱篥起歌。酒三行,手伎入。酒四行,琵琶独弹。然后食入,杂剧进。继以吹笙、弹筝、歌、击架乐、角抵,王介甫诗:“涿州沙上饮盘桓,看舞春风小契丹。”大概纪其事。至范致能北使,有《鹧鸪天》词也说:“休舞银貂小契丹,满堂宾客尽关山。”则金源燕宾,或袭为故事,未可定耳。
玉堂赏花会,赋诗者四十人。学士则南阳李贤、安成彭时、李吕原、莆田林文、安成李绍、永新刘定之、钱塘倪谦、东吴钱溥,侍读则金城黄谏,詹事则庐陵陈文、长洲刘铉,侍讲则眉山万安、渔阳李泰,中允则古杞孙贤,赞善则范阳牛纶,修撰则吴中陈鉴、博野刘吉、钱塘童缘、华容黎淳,编修则西蜀李本、毗陵王㒜、余姚戚澜、宜兴徐溥、琼山丘濬、泰和尹直、安成彭华、霅川陈秉中、临川徐琼、四明杨守陈、临江吴汇,检讨则严州傅宗、安成张业、河东邢让,翰林五经博士则天台鲍相,典籍则西蜀李鉴、泰和陈谷,侍书则浙江谢昭其,二人则礼部员外郎临淮凌耀宗、中书舍人江东曹冕。诗成,李贤序之,彭时作后序。
妇人匀面,古时只有施朱傅粉而已。到六朝,才兼尚黄。《幽怪录》:“神女智琼额黄。”梁简文帝诗:“同安鬟里拨,异作额间黄。”唐温庭筠诗:“额黄无限夕阳山。”又黄印:“额山轻为尘。”又词:“蕊黄无限当山额。”牛峤词:“额黄侵腻发。”这是额妆。北周静帝令宫人黄眉墨妆,温诗:“柳风吹尽眉间黄。”张泌词:“依约残眉理旧黄。”这是眉妆。段氏《酉阳杂俎》所载有“黄星靥”。辽时习俗,妇人有颜色的,称为细娘。面涂黄,称为佛妆。温词:“脸上金霞细。”又:“粉心黄蕊花靥。”宋彭汝砺诗有:“女夭夭,称细娘,真珠络髻面涂黄。”这是面妆。
泽州李俊民用章举承安五年进士第一,金亡后,其同年三十三人,只有高平赵楠仅存,又携家到燕京。俊民感旧游,以诗题《登科记》后说:“试将小录问同年,风采依稀堕目前。三十一人今鬼录,与君虽在各华颠。”又说:“君还携幼去幽燕,我向荒山学种田。千里暮鸿行断处,碧云容易作愁天。”录中张孺卿介甫、晁李中宝臣、任德维公理、孔天昭文安、王毅知刚、赵铢敬之都是中都大兴府人。
元裕之寄书耶律中书,荐当时士大夫在河朔的:固安李天翼、渔阳赵铸、燕人张舜俞、曹居一、王铸,且说:“凡此诸人,虽其学业操行参差不齐,要皆天民之秀,有用于世者也。”按虞文靖《学古录》有《田氏先友翰墨序》,称彰德田师孟辑其先友手翰,中有刘百熙字善甫、曹居一字通甫、赵著字光祖,都是燕人。其称著说大侠。按元集作铸的,字才卿,别是一人。
唐设九科,童子居其一,员半千、杨炯、吴通元、裴耀卿、李泌、刘晏都由是举。宋则杨亿、宋绶、晏殊、李淑均以童子出身。然而汉有童子郎,梁有童子奉车郎,以童子拜官的多。元童子科见于《选举志》的十六人,仁宗延祐七年举陈聃,则是大兴人。
明弘治壬戌状元康德涵海、榜眼孙直卿清,都以不拘小节被劾去国。然二君实才雄一代。德涵词锋如云,直卿劲气毅然不可夺。论者说二君为是科冠冕,以忌嫉者多老于摈斥,可惜。
萧道成既篡宋,光禄大夫王琨在晋世已为郎中,攀废帝车恸哭说:“人以寿为欢,老臣以寿为戚。不能先驱蝼蚁,乃复频见此事。”西涯李阁老《咏田蚡乐府》说:“谁云死速不如迟,幸未淮南语泄时。”语意本于此。
庾子嵩目和峤说:“森森如千丈松。”卞壶目叔向说:“朗朗如百间屋。”乃成一佳对。汉人目李元礼说:“谡谡如松下风。”此等标榜语,也是当时习气。
郑锐、郭仙舟献诗不切时事,惟崇道德,玄宗皆令罢官为道士。萧瑀好奉佛,也令出家为僧。孔武仲说:“如使佞佛者为僧,谄道者为道士,则士夫为异论者息矣。”
官制五品以上者为大夫,六品以下者为郎官,都是散官。然各置于官衔之上,如说光禄大夫、太保、承德郎、某部主事之类。惟翰林则置于官衔之下,如说翰林院学士、奉政大夫、翰林院检讨、从仕郎之类。大概史官尊重,不想以散官压之,自明时重翰林始。
明时朝贵,三品则乘轿荫子,封及三代,俸入优厚,例以隶执长柄大扇拥护。四品以下,只在马上用翣扇遮日而已。自九卿外,三品者多在闲散地,如太常、太仆、光禄卿、京兆尹之类。弘治间,多升佥都御史,威权虽重,然佥都是四品阶,仪制反减削了。至末年,佥都御史出城即乘轿。至今佥都为巡抚的,肩舆用八人,假用三品仪从。国子祭酒则自灯市以北改用大轿,故祭酒、佥都与府尹皆说半城轿。府尹本三品,不知在何处骑马。
明朝翰林官为五品,常借用三品官员的服色,讲官破格有赐斗牛服的。毛纪《归田杂识》说:“在孝宗朝,东宫出阁选任侍讲、侍读,当时礼遇重视东宫僚属,特别赐予,有时皇帝亲临春坊当面赐予温和的谕旨。坊局官就穿孔雀金带的服色。等到奉朝命省亲,就穿仙鹤服色,系犀带。”又说:“旧例,每年亲自郊祭庆成,在奉天殿赐文武大臣宴席,皇上御宝座,尚膳进献食物,传旨官人满饮,教坊演奏九奏乐完全按仪式。我自从任翰林院学士,就能按例升殿,以五品官坐在四品之上、三品之后,因为多次参与。我朝大臣赐坐,仅见于此和耕藉、幸学,而此尤为隆重。”又说:“春秋二丁祭文庙,派大学士一人行礼。前一日御殿,百官穿朝服侍班传制,廷试天下贡士。皇上御文华殿,内阁率诸臣以第一甲三卷当面奏报,皇上亲自批定名次。第二天早,先御华盖殿,内阁又在黼座前拆卷奏名,中书填写黄榜,然后御奉天殿传胪。丘文庄公说谨身读卷,即华盖殿。华盖读卷,外朝臣无法到达,这一天只有内阁能入殿内,而九卿以下都在门槛之外。”这也是一代典故。
建置官署必设立土谷祠,翰林院所祭祀的则是昌黎伯韩子。古称乡先生死后祭于社,以土谷命名祠,也是祭社之义,应以乡先生为主。京师是燕地,我私下认为祭祀昌黎伯,不如换以常山太傅婴。
《大兴县题名记》,光禄少卿新安尹校书,隆庆四年立。《顺天府尹丞题名记》,工部尚书丰城雷礼文,嘉靖三十九年立。《寮佐题名碑记》二,一为礼部左侍郎铅山费寀撰,嘉靖二十二年立;一为顺天府通判晋江张问仁撰,万历十三年立。
《宛平县题名记》,翰林院检讨郭撰,嘉靖二十八年立。
古葬宫人之所,谓之宫人斜,京城阜成门外五里左右有静乐堂,砖、甃二井,屋以塔,南通方尺,门谨闭之。井前结石为洞,四方通风。宫人有病非有名者,例不赐墓,则出之禁城后顺贞门,傍右门承以敛具,舁出元武门,经北上六、北中门达安乐堂授其守者,召本堂土工移北安门外,易以朱棺,礼送之静乐堂,火葬塔井中。凡宫人故,必请旨。凡出,必以铜符合符乃遣。嘉靖末,有贵嫔捐赀易民地数亩,其焚烬不愿井者,悉内地中。
卢沟河畔元有苻氏雅集亭,蒲道源诗:“卢沟石桥天下雄,正当京师往来冲。苻家介侧敞亭构,坐对奇趣供醇醲。”又有野亭,见贡仲章《云林诗集》,今一望礓砾,并民居亦寥寥也。
懿安皇后张氏,性贤明。魏榼诛戮朝士,后闻杨、左诸君子死,色不豫者累月。李自成入犯思陵,将殉社稷,传旨后宫,令自裁。时周皇后及贵妃宫嫔之承宠者,皆遵旨毕命。独长公主年尚幼,未奉诏。帝怒,拔刃斫其臂,公主仆地,而宫监王永寿方从懿安皇后宫至,白帝曰:懿安皇后业缢死宫中矣。帝乃走煤山自经。当魏忠贤柄国时,有养女任氏美而狡,进之熹宗,立为贵妃。及贼入宫,任诡曰:我天启皇帝后也,贼不敢犯。既而流转民间,或送于官,永寿从旁窃窥之曰:此任贵妃也。贵妃睨永寿面发,旋闭目如不闻见者,永寿终亦不敢置讦也。永寿事熹宗,不入魏党,甲申寇乱后削发为僧,往来西山间。谈及故宫事,辄语人云。
◀上一卷
下一卷▶
通志堂集
收录目录
- 《通志堂集》 · 1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