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論裴延齡奸蠹書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陸贄
体裁：essay

## 白话译文

十一月三日，具官臣某，惶恐顿首献书皇帝陛下：臣闻君子小人，用舍不并，国家否泰，恒必由之。君子道长，小人道消，于是上下交而万物通，此所以为泰也。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，于是上下不交而万物不通，此所以为否也。夫小人于蔽明害理，如目之有眯，耳之有充，嘉谷之有蟊，梁木之有蠹也。眯虽之目，则天地四方之位不分矣；充子野之耳，则雷霆蝇黾之声莫辨矣；虽后稷之穑，禾易长亩，而蟊伤其本，则零瘁而不植矣。虽公输之巧，台成九层，而蠹空其中，则圮折而不支矣。是以古先圣哲之立言垂训，必殷勤切至，以小人為戒者，岂将有意雠而沮之哉。诚以其蔽主之明，害时之理，致祸之源博，伤善之衅深，所以有国有家者，不得不去耳。其在《周易》则曰：「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」；「小人勿用，必乱邦也。」在《尚书》则曰：「除恶务本」；「去邪勿疑」。在《毛诗》则曰：「无纵诡随，以谨无良」；「曾是掊克，敛怨以为德」；「盗言孔甘，乱是用餤」；「谗人罔极，交乱四国」。在《论语》则曰：「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」在《春秋》则曰：「聚敛积实，不知纪极。」「毁信废忠，崇饰恶言，靖谮庸回，服谗蒐慝。天下之人，谓之四凶」。在《礼记》则曰：「小人行险以徼幸」，「长国家而务财用者，必自小人矣。小人使为国家，而灾害并至，虽有善人，无如之何」。臣顷因读书，常愤此类，不图圣代，目睹斯人。户部侍郎裴延龄者，其性邪，其行险，其口利，其志凶，其矫妄不疑其败乱无耻，以聚敛为长策，以诡妄为嘉谋，以掊克敛怨为匪躬，以靖谮服谗为尽节，总典籍之所恶，以为智术，冒圣哲之所戒，以为行能，可谓尧代之共工，鲁邦之少卯。伏惟陛下协放勋文思之德，而鉴其方鸠僝功；体仲尼天纵之明，而辨其顺非坚伪。则天讨斯德，圣化允孚，小往大来，孰不欣幸。迹其奸蠹，日长月滋，阴秘者固未尽彰，败露者犹难悉数。今请粗举数事，用明欺罔大端，悉非隐微，皆可覆验。陛下若意其负谤，则诚宜亟为辨明；陛下若知其无良，又安可曲加容掩。愿择左右亲信，兼与举朝公卿，据臣所言，阅实其事。傥延龄罪恶无状，即臣之奏议是诬，宜申典刑，以制虚妄，俾四海法朝廷之理，兆人戴陛下之明。得失之间，其体甚大，不当复有疑虑，使辨之不早，以竟失天下之望也。前岁秋首，班宏丧亡，特诏延龄，继司邦赋。数月之内，遽衒功能，奏称：「勾获隐欺，计钱二十万贯，请贮别库，以为羡财，供御所须，永无匮乏。」陛下欣然信纳，因谓委任得人，既赖赢余之资，稍宏心意之欲，兴作浸广，宣索渐多。延龄务实前言，且希睿旨，不敢告阙，不敢辞难。勾获既是虚言，无以应命；供办皆承严约，苟在及期。遂乃搜求市鄽，豪夺入献，追捕夫匠，迫胁就功。以敕索为名，而不酬其直；以和雇为称，而不偿其佣。都城之中，列肆为之昼闭；兴役之所，百工比于幽囚。聚诅连群，遮诉盈路，持纲者莫敢致诘，巡察者莫敢为言。时有致诘为言，翻谓党邪鬼直。天子毂下，嚣声沸腾，四方观瞻，何所取则？荡心于上，敛怨于人，欺天隐君，远迩危惧，此其罪之大者也。

总制邦用，度支是司，出纳货财，太府攸职。凡是太府出纳，皆禀度支文符，太府依符以奉行，度支凭按以勘覆，互相关键，用绝奸欺。其出纳之数，则每旬申闻；其见在之数，则每月计奏。皆经度支勾覆，又有御史监临，旬旬相承，月月相继，明若指掌，端如贯珠，财货少多，无容隐漏。延龄务行邪谄，公肆诬欺，遂奏云：「左藏库司，多有失落，近因检阅，使置簿书，乃于粪土之中，收得银十三万两，其疋段杂货，百万有余，皆是文帐脱遗，并同巳弃之物。今所收获，即是羡余，悉合移入杂库，以供别敕支用者。」其时特宣进止，悉依所奏施行。太府少卿韦少华抗表上陈，殊不引伏，确称「每月申奏，皆是见在数中，请令推寻，足验奸计」。两司既相论执，理须辨鞫是非，臣等具以奏闻，请定三司详覆。若左藏库遗漏不谬，隐匿固合抵刑；如度支举奏是虚，诬诳亦宜得罪。陛下既不许差三司按问，又不令检奏辨明。度支言太府隐漏至多，而少华所任如旧；太府论度支奸欺颇甚，而延龄见信不渝。枉直两存，法度都弛。以在库之物，为收获之功；以常赋之财，为羡余之费。罔上无畏，示人不惭，此又罪之大者也。

国之府库，用置货财。物合入官，则纳于其内；事合给用，则出乎其中。所纳无非法之财，所出无不道之用，坦然明白、何曲何私？而延龄险猾售奸，诡谲求媚，遂于左藏之内，分建六库之名，意在别贮赢余，以奉人主私欲。曾不知王者之体，天下为家，国不足则取之于人，人不足乃资之于国，在国为官物，在人为私财，何谓赢余，复须别贮？是必巧诈以变移官物，暴法以刻敛私财，舍此二途，其将焉取？陛下方务崇信，不加检裁，延龄既怙宠私，益复放肆，遂录积久逋欠，妄云察获奸赃，总计缗钱八百余万。听其言则利益虽大，考其事则虚诞自彰：或是水火漂焚，或缘旱涝伤败；或因兵乱散失，或遭寇贼敚襄攵；或准法免征，或经恩合放；或人户逃逸，无处追寻；或纲典拘囚，不克填纳；或没入店宅，岁久摧残；或收获舟船，年深破坏。类皆如此，难以殚论。在人者并无可科征，属官者悉不任货卖，但存名额，虚挂簿书。大抵钱谷之司，皆耻财物减少，所以相承积累，不肯涤除，每当计奏之时，常充应在之数。延龄苟称察获，遂请征收，恢张利门，诱动天听。贻诮侮于方岳，贾愁怨于烝黧，于兹累年，一无所得，其为疏妄，亦曰殆哉。陛下姑欲保持，曾无诘问；延龄谓能蔽惑，不复惧思。奸威既沮于四方，愉态复行于内府。由是蹂躏官属，倾倒货财，移东就西，便为课绩，取此适彼，遂号羡余，愚美朝廷，有同儿戏。诸州输送布帛，度支不务准平，抑制市人，贱通估价，计其所折，即更下征，重困疲，展转流弊，既彰忍害，且示不诚。及其支送边州，用充和籴，则于本价之外，例增一倍有余。布帛不殊，贵贱有异。剥征罔下，既以折估为各；抑配伤人，又以出估为利。事多矛盾，交骇物情。穷边穑夫，痛愤切于骨髓；下土编户，冤叫彻于苍旻。而延龄以冒取折估为公忠，苟得出估为胜利，所谓失人心而聚财贿，亦何异割支体以徇口腹哉。殊不寤支体分披，口安能食；人心离析，财岂能存。此又罪之大者也。

平原远镇，扼制蕃戎，五原要冲，控带灵夏。芟夷榛秽，翦逐豺狼，崎岖缮完，功力才毕。地犹夐绝，势颇孤危，新集之兵，志犹未固。尤资赡恤，俾渐安居，频敕度支，令贮军粮。常使平原有一年之蓄，盐州积半年之储循环转输，不得阙数。近者二镇告急，俱称绝粮。陛下召延龄令赴中书，遣希颜宣旨质问，延龄确言馈饷不绝，储蓄殊多，岁内以来，必无阙乏。希颜惧其推互，邀令草状自陈，状亦如言，略无疑畏。陛下览其所奏，翻谓军吏不诚，遂遣中官驰往检覆，道路无转运之迹，军城无旬日之储将卒嗷嗷，几将不守。有如是之颠沛，有如是之欺谩，按验既明，恩劳靡替，其为蛊媚，旷代罕闻。此又罪之大者也。

国之宪度，会府是司，位列诸郎，犹应辰象，任居六事，实代天工，内总辖于庶官，外敷化于列郡，举措系生灵之命，得失关理乱之源，为人轨仪，安可容易。未有大官弛纵，而能使群吏服从；朝典陵迟，而欲禁天下暴慢。是以天宝将季，杨国忠为吏部尚书，亟于私庭铨集选士，果令逆竖得以为词。史册书之，足为国耻。而延龄放情乱纪，又甚国忠。懈于夙兴，多阙会朝之礼；徇其鄙欲，大隳省署之仪。徙郎曹于里闾，视公事于私第，尽室饫官厨之膳，填街持簿领之书。复有诸部参辞，四方申请，决遣资其判署，去就俟其指撝。延龄或聚客大夸，不令白事；或纵酒凭怒，莫敢入言。至有迫切而来，逾旬未省，输纳之后，累月不归。资粮罄于滞淹，筋力困于朝集。晨趋夕散，十百为群；里中喧阗，常若闤闠，衢巷列屠沽之肆，邑居成逆旅之津，离次慢官，虐人斁法，求之今古，鲜有其伦。此又罪之大者也。总领财赋，号为殷繁。自必识究变通，智权轻重，大不失体，细能析微，济之以均平，莅之以勤肃，近无滞事，远无壅情，纲条之下无乱绳，鉴照之内无隐匿，然后人不困而公用足，威不厉而奸吏惩。苟或未郤，则非称职。况延龄以素本僻戾之质，而加之以狂躁满盈，既懵且骄，事何由理。遂以国家大计，委于胥吏末流，当给者无贿而不支，应征者受赇而纵免。纪纲大坏，货赂公行，苟操利权，实窃邦柄。近者度支小吏，屡为府县所绳，鞫其奸赃，无不狼籍。通结动连于节将，交私匪止于苞苴。威福潜移，乃至于是，职司失序，固亦可知。此又罪之大者也。风教之大，礼让为先，礼让之行，朝廷为首。朝廷者，万方之所宗仰，群士之所楷模，观而效焉，必有甚者。是以朝廷好礼，则俗尚敬恭；朝廷尊让，则时耻贪竞。朝廷有失容之慢，则凌暴之弊播于人；朝廷有动色之争，则攻斗之祸流于下。圣王知其然也，故选建贤德，以为公卿，使人具瞻，不谕而化。昔周之方盛，多士盈朝，时靡有争，用能俾乂。故其《诗》曰：「慎尔出话，敬尔威仪，无不柔嘉。」又曰：「有来雍雍，至止肃肃。相维辟公，天子穆穆。」言群臣相与事上，敬而能和，言语动作，靡有不善也。周德既衰，小人在位，务相侵侮，以至危亡。故其《诗》曰：「方茂尔恶，相尔矛矣。」又曰：「既之阴汝，反子来赫。」又曰：「凉曰不可，覆背善詈。」言小人得志，恶怒是凭肆其褊心，以相诟病也。陛下勤修仪式，以靖四方，慎选庶官，以贞百度，内选则股肱耳目，外选则垣翰藩维。济济师师，咸钦至化，庶相感率，驯致大和。而度支凭宠作威，恃权纵暴，侵刻军镇，匮阙资粮。将帅每使申论，延龄率加毁訾，或指诬隐盗，或谤讦阴私，或数其出处贱微，或亿其心志邪悖，词皆鬼媟，事悉加诬。匹夫见凌，犹或生患，况将帅素加委遇，多著勋庸，纵有逾分取求，但宜执理裁处，苟当其所，孰敢不从？岂可对彼偏裨，恣行侵辱，使其惭于麾下，愤耻于朝廷。惟口起羞，谅非细故，为国聚衅，实由斯人。而又虐害群司，幸其阙败，蔑彼彝典，逞于凶怀，气吞等夷，隶蓄郎吏。时有履道而不为屈挠，守官而莫肯由从，遭其诋诃，则尤剧，或辱兼祖父，或毁及家门，皆名教所不忍闻，叙述所不堪纪。其为构陷，抑复多端，故示凶威，使人慑惮人之狂险，乃至于斯。上亏大猷，下扇流俗，炰礼义之府，蔑污清明之朝。此又罪之大者也。度支旧管牛驴三千余头，车八百余乘，循环载负，共馈边军，既有番递之伦，永无科配之扰。延龄苟逞近效，不务远图，废其葺修，减其刍秣，车破畜耗，略无孑遗。每须载运军资，则令府县差雇，或有卒承别旨，须赴促期，遂于街市之间，虏夺公私杂畜，披猖颇甚，费损尤多。吏因生奸，人不堪命，所减者则奏以为利，所费者则隐而不论，破实徇虚，多如此类。度支应给宫内及诸司使刍槁薪炭等，除税草之外，余并市供，所用既多，恒须贮备。旧例每至秋获之后，冬收之时，散开诸场，逐便和市，免费高价，复资贫人，公私之间，颇谓兼济。延龄悉隳旧制，但饰奸情，旋计萏薪价钱，以为节减剩利。及乎春夏之际，槁秸巳殚，霖潦之中，樵苏不继，军厩辍莝，官厨待然，告阙频烦于圣聪，征摧络绎于省署，崎岖求买，何暇计量，糜损官钱，不啻累倍，联蹇狼狈，率以为常。此则睿鉴之所明知，物情之所深骇，事之舛缪，触绪皆然。臣愚以谓若斯之流，不过岁费国家百万缗钱，及事体非宜耳。其为罪恶，未足倾危，事之可忧，不在于此。是以不复详举，以烦听览也。至如矫诡之态，诬罔之辞，遇事辄行，应口便发，靡日不有，靡时不为，自非状迹尤彰，足致其祸者，又难以备陈也。

延龄有诈伪乱邦之罪七，而重之以耗斁阙遗，愚智共知，士庶同愤。以陛下英明鉴照，物无遁情，固非延龄所能蔽亏而莫之辨也。或者圣旨以其甚招嫉怨，而谓之孤贞，可托腹心；以其好进谗谀，而谓之尽诚，可寄耳目；以其纵暴无畏，而谓这强直，可肃奸欺；以其大言不疑，而谓之智能，可富财用。将欲排众议而收其独行，假殊宠而冀其大成。倘陛下诚有意乎在兹，臣窃以为过矣。夫君天下者，必以天下之心为心，而不私其心；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，而不私其耳目。故能通天下之志，尽天下之情。夫以天下之心为心，则我之好恶，乃天下之好恶也。是以恶者无谬好者不邪，安在私托腹心，以售其侧媚也。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，则天下之聪明，皆我之聪明也。是以明无不鉴，聪无不闻，安在偏寄耳目，以招其蔽惑也。夫布腹心，而用耳目，舜与纣俱用之矣。舜之意务求已之过，以与天下同欲，而无所偏私。由是天下臣庶，莫不归心，忠谠既闻，元德逾迈。故《虞书》云：「臣作朕股肱耳目。」又云：「明四目，达四聪。」言广大也。纣之意务求人之过，以与天下违欲，而溺于偏私。由是天下臣庶，莫不离心，险诐既行，昏德弥炽。故《商书》云：「崇信奸回。」《大雅》云：「流言以对，冠攘式内。」言邪僻也，与天下同欲者，谓之圣帝；与天下违欲者，谓之独夫。其所以布腹心而任耳目之意不殊，然于美恶成败，若此相远，岂非求过之情有异，任人之道不同哉。太宗尝问侍臣：「何者为明君？何者为暗主？」魏徵对曰：「君之所以明者，兼听也；其所以暗者，偏信也。」又曰：「秦之胡亥偏信，赵高肆其奸欺，卒至颠覆。」徵之此说，理致甚明，简册备书，足为鉴戒。赵高指鹿为马，愚弄厥君，历代流传，莫不痛愤。陛下每览前史，详考兴亡，固亦切齿于斯人，伤心于其主。臣谓鹿之于马，物类犹同，岂若延龄掩有而为无，指无而为有。陛下若不以时省察，得无使后代嗟诮，又甚赵高者乎！斯愚臣所以焦虑疚怀，以陛下为过者，良有所以也。

夫理天下者，以义为本，以利为末，以人为本，以财为末。本盛则其末自举，末大则其本必倾。自古及今，德义立而利用不丰，人庶安而财货不给，因以丧邦失位者，未之有也。故曰：「不患寡而患不均，不患贫而患不安。」「有德必有人，有人必有土，有土必有财。」「百姓足，君孰与不足？」盖谓此也。自古及今，德义不立，而利用克宣，人庶不安，而财货可保，因以兴邦固位者，亦未之有焉。故曰：「财散则人聚，财聚则人散。」与其有聚敛之臣，宁有盗臣。「无令侵削兆庶，以为天子取怨于下。其有若此者，行罚无赦。」盖为此也，殷纣以贪冒失人而亡，周武以散发得人而昌，则纣之多藏，适所以为害巳者之资耳。尚何赖于财贿哉！太宗亦云：「务蓄积而不恤人，甚非国家之计。隋氏不道，聚敛无厌，所实洛口诸仓，卒为李密所利。」此则前代巳行之明效，圣祖垂裕之格言，是而不惩，何以为理。陛下初膺宝历，志翦群凶，师旅繁兴，征求浸广，榷算侵剥，下无聊生。是以泾原叛徒，乘人怨谘，白昼犯阙，都邑庶，恬然不惊，反与贼众相从，比肩而入宫殿。虽蚩蚩之性，靡所不为，然亦由德泽未浃于人，而暴令驱迫，以至于是也。于时内府之积，尚如邱山，竟资凶渠以饵贪卒，此时陛下躬睹之矣。是用失人而聚货，夫何利之有焉。车驾既幸奉天，逆泚旋肆围逼，一垒之内，万众所屯，窘如涸流，庶物空匮。尝欲发一健步，出视贼军，其人恳以苦寒为辞，跪奏乞一襦袴，陛下为之求觅不致，竟悯默而遣之。又尝宫壶之中，服用有阙，圣旨方以戎事之急，不忍重烦于人，乃剥亲王饰带之金，卖以给直。是时行从将吏，赴难师徒，仓黄奔驰，咸未冬服，渐属凝沍，且无薪蒸，饥冻内攻，矢石外迫，昼则荷戈奋迅，夜则映堞吟，凌风飙，冒霜霰，逾旬而众无携贰，卒能走强贼，全危城者，陛下岂有严刑重赏，使之然耶？唯以不厚其身，不藏其资，兴众庶同其忧患，与士伍共其有无，乃能使捐躯命而扞寇雠，馁之不离，并冻之不憾，临危而不易其守，见死而不去其君。所谓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」，此其效也。及乎重围既解，诸道稍通，赋税渐臻，贡献继至，乃于行宫外庑之下，复列琼林、大盈之司，未赏功劳，遽私贿玩，甚沮惟新之望，颇摧死义之心。于是舆诵兴讥，而军士始怨矣。财聚人散，不其然欤！旋属蟊贼内攻，翠华南狩，奉天所积财货，悉复歼于乱军。既迁岷梁，日不暇给，独凭大顺，遂复皇都。是知天子者以得人为资，以蓄义为富。人苟归附，何患蔑资；义苟修崇，何忧不富。岂在贮之内府，方为巳有哉！故藏于天下者，天子之富也；藏于境内者，诸侯之富也；藏于囷仓篋匮者，农夫商贾之富也。奈何以天子之贵，海内之富，而猥行诸侯之弃德，蹙守农商之鄙业哉。陛下若谓厚取可以恢武功，则建中之取，既无成矣；若谓多积可以为已有，则建中之积，又不在矣；若谓徇欲不足伤理化，则建中之失，伤巳甚矣；若谓敛怨不足致危亡，则建中之乱，危亦至矣；然而遽能靖滔天之祸，成中兴之功者，良以陛下有侧身修励之志，有罪巳悔惧之词，罢息诛求，敦尚节俭，涣发大号，与人更亲。故云祇嘉陛下之诚，臣庶感陛下之意，释憾回虑，化危为安。陛下亦当为宗庙社稷建不倾不拔之永图，为子孙黎元垂可久可大之休业，惩前事徇欲之失，复日新盛德之言。岂宜更纵憸邪，复行刻暴，事之追悔，其可再乎！

臣又窃虑陛下纳彼盗言，堕其奸计，以为搏噬攫，怨集有司，积聚丰盈，利归君上。是又大缪，所宜慎思。夫人主昏明，系于所任。咎繇、夔、契之道长，而虞舜享濬哲之名；皇甫、棸、楀之嬖行，而周厉婴颠覆之祸。自古何尝有小人柄用，而灾祸不及邦国者乎！譬犹操兵以刃人，天下不委罪于兵，而委罪于所操之主；蓄蛊以殃物，天下不归咎于蛊，而归咎于所蓄之家。理有必然，不可不察。臣窃虑陛下以延龄之进，独出圣衷，延龄之言，多顺宸旨，今若以罪寘辟，则似为众所挤，故欲保持，用彰坚断。若然者，陛下与人终始之意则善矣，其于改过不吝去邪勿疑之道，或未尽善焉。夫人之难知，著自淳古；试可乃巳，载于典谟。陛下意其贤而任之，知其恶而弃之，此理之常，于何不可？倘陛下犹未知恶，但疑见挤，固有象恭挟诈之人，亦有党邪害直之士，所资考覈，两绝欺诬。陛下以延龄为能，愚臣以延龄为罪，能必有迹，罪必有端。陛下胡不指明其所效之能，以表忠贤，按验其所论之罪，以考虚实，与众同辨，示人不私。若能迹可称，而罪端无据，则是党邪害直之验也。陛下当绳其伤善，以励事君。罪端有征，而能迹无实，则是象恭挟诈之验也。陛下当纠其包祸，以戒乱邦。如此则上之于下，释嫌构之疑；下之于上，绝偏惑之议。何必患邪无辨，枉直莫分，薰莸同藏，其臭终胜，此则小人道长之象也。实时运否泰安危之所系，岂但有亏圣德，不利善人而已乎。陛下若必以与已同者为忠良，自我作者无改变，如此，则上之所欲莫不謟，上之所失莫不从，水火相济不为非，金砺相须不为是，耻过作非不足戒，舍已从人不足称。惟意是行，则匡辅或几乎息矣；匡辅息，则理不可致。仲尼所谓「一言丧邦者」，在于「予之言而莫予违」也。事关兴亡，固不可忽，希旨顺默，浸巳成风，奖之使言，犹惧不既，若又阻抑，谁当贡诚。伏恐未亮斯言，请以一事为证：只如延龄凶妄，流布寰区，上自公卿近臣，下逮舆台贱品，喧喧谈议，亿万为徒，能以上言，其人有几？陛下试令亲信，博采舆词，参校比来所闻，足鉴人间情伪。臣以卑鄙，任当台衡，既极崇高，又承渥泽，岂不知观时附会，足保旧恩；随众沉浮，免贻厚责；谢病黜退，获知几之名；党奸苟容，无见嫉之患。何急自苦，独当豺狼，上违欢情，下饵谗口。良由内顾庸昧，一无所堪，夙蒙眷知，唯在诚直，绸缪帐扆，一纪于兹。圣慈既以此见容，愚臣亦以此自负，从陛下历播迁之臲卼，睹陛下致兴复之艰难，至今追思，犹为心悸，所以畏覆车而骇惧，虑毁室而悲鸣，盖情激于中，虽欲罢而不能自默也。因事陈执，虽巳频繁，天听尚高，未垂谅察，辄申悃款，以极愚诚。忧深故语烦，恳迫故词切，以微臣自固之谋则过，为陛下虑患之计则忠。縻躯奉君，非所敢避，沽名衒直，亦不忍为。愿回睿聪，为国熟虑，社稷是赖，岂唯微臣。不胜荷恩报德之诚，谨昧死奉书以闻。臣诚惶诚恐顿首再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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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全唐文》 · 卷046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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