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為君難論上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語曰為君難者，孰難哉？蓋莫難於用人。夫用人之術，任之必專，信之必篤，然後能盡其材，而可共成事。及其失也，任之欲專，則不復謀於人而拒絕群議，是欲盡一人之用，而先失眾人之心也。信之欲篤，則一切不疑而果於必行，是不審事之可否，不計功之成敗也。夫違眾舉事，又不審計而輕發，其百舉百失而及於禍敗，此理之宜然也。然亦有幸而成功者，人情成是而敗非，則又從而讚之，以其違眾為獨見之明，以其拒諫為不惑群論，以其偏信而輕發為決於能斷。使後世人君慕此三者以自期，至其信用一失而及於禍敗，則雖悔而不可及。此甚可歎也！

前世為人君者，力拒群議，專信一人，而不能早悟以及於禍敗者多矣，不可以遍舉，請試舉其一二。昔秦苻堅地大兵強，有眾九十六萬，號稱百萬，蔑視東晉，指為一隅，謂可直以氣吞之耳。然而舉國之人，皆言晉不可伐，更進互說者不可勝數。其所陳天時人事，堅隨以強辯折之，忠言讜論皆沮屈而去。如王猛、苻融老成之言也，不聽。太子宏、少子詵至親之言也，不聽。沙門道安，堅平生所信重者也，數為之言，不聽。惟聽信一將軍慕容垂者。垂之言曰：「陛下內斷神謀足矣，不煩廣訪朝臣，以亂聖慮。」堅大喜曰：「與吾共定天下者，惟卿爾。」於是決意不疑，遂大舉南伐。兵至壽春，晉以數千人擊之，大敗而歸；比至洛陽，九十六萬兵，亡其八十六萬。堅自此兵威沮喪，不復能振，遂至於亂亡。

近五代時，後唐清泰帝患晉祖之鎮太原也，地近契丹，恃兵跋扈，議欲徙之於鄆州。舉朝之士皆諫，以為未可。帝意必欲徙之，夜召常所與謀樞密直學士薛文遇問之，以決可否。文遇對曰：「臣聞作舍道邊，三年不成。此事斷在陛下，何必更問群臣。」帝大喜曰：「術者言我今年當得一賢佐助我中興，卿其是乎！」即時命學士草制，徙晉祖於鄆州。明旦宣麻，在廷之臣皆失色。後六日而晉祖反書至，清泰帝憂懼不知所為，謂李崧曰：「我適見薛文遇，為之肉顫，欲自抽刀刺之。」崧對曰：「事已至此，悔無及矣！」但君臣相顧涕泣而已。

由是言之，能力拒群議專信一人，莫如二君之果也，由之以致禍敗亂亡，亦莫如二君之酷也。方苻堅欲與慕容垂共定天下，清泰帝以薛文遇為賢佐助我中興，可謂臨亂之君各賢其臣者也。或有詰予曰：「然則用人者，不可專信乎？」應之曰：「齊桓公之用管仲，蜀先主之用諸葛亮，可謂專而信矣，不聞舉齊、蜀之臣民非之也。蓋其令出而舉國之臣民從，事行而舉國之臣民便，故桓公、先主得以專任而不貳也。使令出而兩國之人不從，事行而兩國之人不便，則彼二君者其肯專任而信之，以失眾心而斂國怨乎？」

## 白话译文

话说为君难，什么难呢？大概没有比用人更难的了。用人的方法，任用必须专一，信任必须笃厚，然后才能尽他的才干，而可以共同成事。等到它失误的时候，任用想要专一，就不再与人谋议而拒绝群议，这是想尽一个人的用处，却先失了众人的心。信任想要笃厚，就一切不疑而果断必行，这是不审察事情的可否，不计较功业的成败。违背众人行事，又不审察计议而轻率发动，他百举百失而至于祸败，这是理当如此的。然而也有侥幸成功的，人情以成功为是而以失败为非，就又从而称赞他，以他的违背众人为独见之明，以他的拒谏为不惑群论，以他的偏信而轻发为决于能断。使后世君主仰慕这三者而自我期望，等到他们信用一失而至于祸败，那么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。这很可叹啊！

前世做君主的，力拒群议，专信一人，而不能早早醒悟以至于祸败的多了，不能遍举，请试着举其中一二。从前秦苻坚地大兵强，有众九十六万，号称百万，蔑视东晋，指为一隅，认为可以径直以气势吞并它罢了。然而举国的人，都说晋不可伐，更相进言互相劝说的人不可胜数。他们所陈述的天时人事，苻坚随即用强辩折服他们，忠言谠论都沮丧屈服而去。如王猛、苻融老成的话，不听。太子宏、少子诜至亲的话，不听。沙门道安，是苻坚平生所信重的人，多次为他说，不听。只听信一个将军慕容垂。慕容垂的话说：“陛下内断神谋足够了，不必烦劳广泛访询朝臣，来扰乱圣虑。”苻坚大喜说：“与我共定天下的，只有你罢了。”于是决意不疑，就大举南伐。兵到寿春，晋用数千人攻击他，大败而回；等到到达洛阳，九十六万兵，损失了八十六万。苻坚从此兵威沮丧，不能再振作，最终至于乱亡。

近世五代时，后唐清泰帝担忧晋祖镇守太原，地近契丹，倚仗兵力跋扈，商议想迁他到郓州。满朝士人都谏，认为不可。帝意一定要迁他，夜里召常与他谋议的枢密直学士薛文遇问，来决可否。文遇回答说：“臣听说在路边造房子，三年不成。这事断在陛下，何必再问群臣。”帝大喜说：“术士说我今年应当得到一个贤佐帮助我中兴，你就是吧！”即时命学士草拟制书，迁晋祖到郓州。第二天早晨宣布麻制，在廷之臣都失色。后六天而晋祖反书到，清泰帝忧惧不知所为，对李崧说：“我刚才看见薛文遇，为他肉颤，想自己抽刀刺他。”李崧回答说：“事已至此，后悔无及了！”只是君臣相顾涕泣罢了。

由此说来，能够力拒群议专信一人，没有像二君那样果断的，由此而导致祸败乱亡，也没有像二君那样惨酷的。当苻坚想与慕容垂共定天下，清泰帝以薛文遇为贤佐帮助我中兴，可以说是临乱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贤能。有人诘问我：“那么用人的人，不可专信吗？”回答说：“齐桓公之用管仲，蜀先主之用诸葛亮，可以说是专而信了，没有听说举齐、蜀的臣民非议他们。大概他们的令出而举国的臣民跟从，事行而举国的臣民便利，所以桓公、先主得以专任而不贰。假使令出而两国的人不跟从，事行而两国的人不便利，那么那二位君主肯专任而信任他们，以失众心而聚国怨吗？”

## 收录目录

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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