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王國風解】

欧阳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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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六經之法,所以法不法,正不正。由不法與不正,然後聖人者出,而六經之書作焉。周之衰也,始之以夷、懿,終之以平、桓,平、桓而後,不復支矣。故《書》止《文侯之命》而不復錄,《春秋》起周平之年而治其事,《詩》自《黍離》之什而降於《風》。絕於《文侯之命》,謂教令不足行也;起於周平之年,謂正朔不足加也;降於《黍離》之什,謂《雅》、《頌》不足興也。教令不行,天下無王矣;正朔不加,禮樂遍出矣;《雅》、《頌》不興,王者之跡息矣。

《詩》、《書》貶其失,《春秋》憫其微,無異焉爾。然則詩處於《衛》後而不次於二《南》,惡其近於正而不明也;其體不加周姓而存王號,嫌其混於諸侯而無王也。近正則貶之不著矣,無王則絕之太遽矣。不著雲者,《周》、《召》二《南》至正之詩也,次於至正之詩,是不得貶其微弱而無異二《南》之詩爾。若然,豈降之乎!太遽雲者,《春秋》之法書王以加正月,言王人雖微必尊於上,周室雖弱不絕其王。苟絕而不與,豈尊周乎!故曰:王號之存,黜諸侯也;次《衛》之下,別正、變也。桓王而後,雖欲其正風,不可得也。《詩》不降於厲、幽之年,亦猶《春秋》之作不在惠公之世爾。《春秋》之作,傷典、誥之絕也;《黍離》之降,憫《雅》、《頌》之不復也。幽、平而後,有如宣王者出,則禮樂征伐不自諸侯,而《雅》、《頌》未可知矣,奈何推波助瀾,縱風止燎乎!

白话译文

六经的法则,所以法不法,正不正。由不法与不正,然后圣人出现,而六经的书作。周的衰,始之以夷、懿,终之以平、桓,平、桓以后,不再支撑了。故《书》止于《文侯之命》而不再录,《春秋》起周平之年而治其事,《诗》自《黍离》之什而降于《风》。绝于《文侯之命》,说教令不足行;起于周平之年,说正朔不足加;降于《黍离》之什,说《雅》、《颂》不足兴。教令不行,天下无王了;正朔不加,礼乐遍出了;《雅》、《颂》不兴,王者的迹息了。

《诗》、《书》贬其失,《春秋》悯其微,无异而已。然则诗处于《卫》后而不次于二《南》,恶其近于正而不明;其体不加周姓而存王号,嫌其混于诸侯而无王。近正则贬之不著,无王则绝之太遽。不著云者,《周》、《召》二《南》至正的诗,次于至正的诗,是不得贬其微弱而无异二《南》的诗。若这样,岂降之呢!太遽云者,《春秋》的法则书王以加正月,说王人虽微必尊于上,周室虽弱不绝其王。苟绝而不与,岂尊周呢!所以说:王号的存,黜诸侯;次《卫》之下,别正、变。桓王以后,虽想其正风,不可得。《诗》不降于厉、幽之年,也犹《春秋》的作不在惠公之世。《春秋》的作,伤典、诰的绝;《黍离》的降,悯《雅》、《颂》的不复。幽、平以后,有如宣王者出,则礼乐征伐不自诸侯,而《雅》、《颂》未可知了,奈何推波助澜,纵风止燎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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