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宰相求杭州啟

某人启。我在京中，只有安仁旧宅第三十是支屋而已。长兄慥，罢三原县令，闲居京城。弟顗，一考进士及第，有文章时名，不幸得痼疾，坐废十三年了。如今与李氏寡妹，寓居淮南，都仰仗我微官以为糊口之命。我前任刺史七年，供给弟妹衣食，有余兼及长兄，也救助不足，是我一身作刺史，一家骨肉，四处安活。自去年八月，特蒙奖擢，授以名曹郎官，史氏重职。七年弃逐，再复官荣，归还故里，重见亲戚，对于鄙微之人来说，已经满足素志。

自去年十二月至京，因旧宅无屋，与长兄异居。今秋以来，弟妹频频以寒馁来告，我一家家累，也有四十口，狗为朱马，缊作由袍，对于妻儿，固然应该穷饿。是作刺史，则一家骨肉，四处皆泰，为京官，则一家骨肉，四处皆困。谋于知友说：‘杭州大郡，今月满可求，欲干告吾相，以活家命，以为如何？’都说：‘子七年三郡，今始归复，相国知子，必欲以次第叙用。子今复求刺史，得不生相国疑怪乎？’我答：‘是何言与，我唯恃吾相之知，始敢干求。今天下以江、淮为国命，杭州户十万，税钱五十万，刺史之重，可以杀生，而有厚禄，朝廷多用名曹正郎有名望而老于为政者而为之，我官为外郎，是官位未至也。前三任刺史，无异政闻于吾相，是为政无所取也。今若得遂所求，非唯超显，兼活家私，我若不恃吾相之知而求之，是狂躁妄庸人也。’坠井者求出，执热者愿濯，古人以此二者，譬喻所切也。我今所切，是坠于绝壑，而衣挂于树杪，覆在鼎中下有热火而水将沸，与古所喻，则又过之。辄敢具疏血诚，上干尊重，冀垂恩怜，或赐援拯。慺慺丹恳，不胜惶惧恳悃之至。谨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