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尚書職方郎中分司南京歐陽公墓誌銘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公諱頴，字孝叔。咸平三年，舉進士中第，初任峽州軍事判官，有能名，即州拜秘書省著作佐郎，知建寧縣。未半歲，峽路轉運使薛顏巡部至萬州，逐其守之不治者，以謂繼不治非尤善治者不能，因奏自建寧縣往代之。以治聞，由萬州相次九領州而治之。一再至曰鄂州。二辭不行：初彭州，以母夫人老，不果行；最後嘉州，以老告，不行。實治七州，州大者繁廣，小者俗惡而奸，皆世指為難治者。其尤甚曰歙州，民習律令，性喜訟，家家自為簿書，凡聞人之陰私毫髮，坐起語言，日時皆記之，有訟則取以證。其視入狴牢就桎梏，猶冠帶偃簀，恬如也。盜有殺其民董氏於市，三年捕不獲，府君至，則得之以抵法。又富家有盜夜入啟其藏者，有司百計捕之甚急，且又大購之，皆不獲，有司苦之。公曰勿捕與購，獨召富家二子，械付獄，鞫之。州之吏民皆曰「是素良子也」，大怪之，更疑互諫。公堅不回，鞫愈急，二子服。然吏民猶疑其不勝而自誣，及取其所盜某物於某所，皆是，然後歡曰：「公，神明也。」其治尤難者若是，其易可知也。

公剛果有氣，外嚴內明，不可犯，以是施於政，亦以是持其身。初，皇考侍郎為許田令，時丁晉公尚少，客其縣。皇考識之，曰貴人也，使與之遊，待之極厚。及公佐峽州，晉公薦之，遂拜著作。其後，晉公居大位，用事，天下之士往往因而登榮顯，而公屏不與之接。故其仕也，自著作佐郎、秘書丞、太常博士、尚書屯田、都官、職方三員外郎、郎中，皆以歲月考課，次第升，知萬、峽、鄂、歙、彭、嶽、閬、饒、嘉州，皆所當得。及晉公敗，士多不免，惟公不及。明道二年，以老乞分司，有田荊南，遂歸焉。以景祐元年正月二十六日終於家，年七十有三。考諱某，贈某官。皇妣李氏，贈某縣君。夫人曾氏，某縣君，先亡。

公平生強力，少疾病。居家，忽晨起作遺戒數紙，以示其嗣子景昱曰：「吾將終矣。」後三日，乃終。而嗣子景昱能守其家，如其戒。

歐氏出於禹，禹之後有越王勾踐。勾踐之後有無疆者，為楚威王所滅，無疆之子皆受楚封，封之烏程歐陽亭者，為歐陽氏。漢世有仕為涿郡守者，子孫遂北，有居冀州之渤海，有居青州之千乘。而歐陽仕漢，世為博士，所謂歐陽尚書者也。渤海之歐陽有仕晉者曰建，所謂渤海赫赫歐陽堅石者也。建遇趙王倫之亂，其兄子質南奔長沙。自質十二世生詢，詢生通，仕於唐，皆為長沙之歐陽，而猶以渤海為封。通又三世而生琮，琮為吉州刺史，子孫家焉。自琮八世生萬，萬生和，和生雅，雅生高祖諱效，高祖生曾祖諱托，曾祖生皇祖武昌令諱郴，皇祖生公之父贈戶部侍郎諱仿，皆家吉州，又為吉州之歐陽。及公，遂遷荊南，且葬焉，又為荊南之歐陽。嗚呼！公於修，叔父也。銘其叔父，宜於其世尤詳。銘曰：

壽孰與之，七十而老。祿則自取，於取猶少。扶身以方，亦以從公。不變其初，以及其終。

## 白话译文

公名颍，字孝叔。咸平三年，考进士中第，最初任峡州军事判官，有能干的名声，就在州中拜授秘书省著作佐郎，任建宁县知县。不到半年，峡路转运使薛颜巡视部属到万州，驱逐那里不称职的太守，认为接替不称职的人非特别善于治理的人不能胜任，因而奏请从建宁县前往代替他。以治理闻名，从万州相次九次掌管州并治理。一再到的是鄂州。二次辞任未行：最初彭州，因母夫人年老，未能成行；最后嘉州，因年老告请，未行。实际治理七州，州大的繁广，小的风俗恶劣而奸猾，都是世人指为难治的。其中尤其严重的是歙州，百姓熟习律令，天性喜好诉讼，家家自己设置簿书，凡听到别人的阴私丝毫，坐起语言，日期时辰都记下来，有诉讼就取来作证。他们看待入监狱就桎梏，犹如戴冠带卧席，安然自若。有盗贼在街市杀死其民董氏，三年捕捉不到，府君到任，就捕获他以法抵罪。又有富家有盗贼夜里进去打开其藏室，官吏千方百计捕捉很急，且又悬赏大购，都未捕获，官吏为此苦恼。公说不要捕也不购，只召富家二子，械付狱中，审讯他们。州的吏民都说“这是平素的好孩子”，大为奇怪，更怀疑互谏。公坚持不回头，审讯更急，二子服罪。然而吏民还怀疑他们不胜痛楚而自诬，等到取出他们所盗的某物于某处，都是属实，然后欢悦说：“公，神明啊。”他治理特别难治的州如此，容易治理的就可想而知了。

公刚毅果决有气节，外表严厉内心明察，不可侵犯，以此施于政事，也以此持身。起初，皇考侍郎任许田令，当时丁晋公还年少，客居其县。皇考识认他，说贵人也，让他与之交游，待他极厚。到公佐峡州，晋公推荐他，于是拜著作。其后，晋公居大位，用事，天下之士往往因而登荣显，而公却屏退不与他接触。所以他做官，从著作佐郎、秘书丞、太常博士、尚书屯田、都官、职方三员外郎、郎中，都以岁月考课，依次第升迁，任万、峡、鄂、歙、彭、岳、阆、饶、嘉州知州，都是所应当得的。到晋公败，士人大多不免，惟独公不及。明道二年，因年老乞求分司，有田在荆南，于是归去。以景祐元年正月二十六日在家中去世，年七十三。父亲名某，赠某官。皇妣李氏，赠某县君。夫人曾氏，某县君，先亡。

公平生强壮有力，少有疾病。在家，忽然早晨起来作遗戒数纸，给其嗣子景昱看说：“我将要死了。”后三日，就去世了。而嗣子景昱能守住其家，如其戒。

欧阳氏出于禹，禹的后代有越王勾践。勾践的后代有无疆，被楚威王所灭，无疆的儿子都受楚封，封在乌程欧阳亭的，为欧阳氏。汉代有做官为涿郡守的，子孙于是北迁，有居冀州渤海的，有居青州千乘的。而欧阳氏在汉代做官，世为博士，所谓欧阳尚书的就是。渤海的欧阳氏有在晋做官的叫建，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的就是。建遇赵王伦之乱，其兄子质南奔长沙。自质十二世生询，询生通，在唐做官，都是长沙的欧阳，而仍以渤海为封。通又三世而生琮，琮为吉州刺史，子孙安家于此。自琮八世生万，万生和，和生雅，雅生高祖名效，高祖生曾祖名托，曾祖生皇祖武昌令名郴，皇祖生公之父赠户部侍郎名仿，都安家吉州，又为吉州的欧阳。到公，于是迁荆南，且葬在那里，又为荆南的欧阳。唉！公对于修，是叔父。为他的叔父作铭，宜于其世系尤其详细。铭文说：

寿命谁给与他，七十而老。俸禄则自取，于取犹少。立身以方正，也以此从公。不变其初，以及其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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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6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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