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送練中丞遺裔歸家（有引）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謝肇淛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自金川門之變，練公子寧以御史大夫抗節死闕下，闔門荼毒，獨有侍媵抱匝歲子匿民間得免。展轉入閩，為人佣保。六世孫綺者，為新寧陳孝廉掌書記。

萬曆戊戌

，孝廉計偕入浙，有江右生同舟。先一夕，生夢練公持刺謁己，心異之。比入孝廉船，見書記侍側，雅晢不群，指問何姓，答曰：「姓練。」生心動，叩之曰：「得非吾里練中丞後乎？」綺不應而涕淚滿面。生益疑，駭窮詰之，具得其狀，亟以百金為贖，孝廉不受，遣綺，綺不肯行，曰：「以死殉國，人臣之恆，且九族赤矣，歸將何為？」生益賢之，歸家，具白當事者，以幣來聘，授以衣巾，俾奉公祠官，為置田廬百畝。一時聞者莫不嘆息泣下，以為天道有知云。

燕山日黑黃塵起，金川門外鼓聲死。

長樂宮為瓦礫場，殿庭流血成海水。

御史大夫練子寧，手持三尺干雷霆。

覆巢自分無完卵，一門百口歸冥冥。

事去人亡二百載，蘆荻蕭蕭餘故壘。

長陵楸柏已十圍，孤臣遺骨今安在？

釣龍臺下水可楫，新寧城東山𡽱鷖。

灌園誰能識法章，佣肆猶堪藏李燮。

一日天回地轉時，千金購出練家兒。

若敖之鬼終不餒，行路聞之皆歔欷。

我登鐘陵山，遙望石頭城。

寧為孝孺死，不作陳瑛生。

為君慷慨終一曲，悲風颯颯江波綠。

## 白话译文

自从金川门之变，练公子宁以御史大夫之身抗节死在宫阙之下，全家遭荼毒，唯独有侍媵抱着刚满一岁的孩子藏在民间得以免祸。辗转进入福建，为人做佣保。六世孙练绮，为新宁陈孝廉掌管书记。

万历戊戌

，孝廉计偕入浙江，有江右生同船。前一晚，江右生梦见练公持名帖拜谒自己，心中觉得奇异。等进入孝廉船，见书记侍立一旁，文雅晢白不与流俗同，便指着问姓什么，答说：“姓练。”江右生心动，追问说：“莫非是我乡里练中丞的后人吗？”练绮不应而涕泪满面。江右生更加怀疑，惊骇地穷加追问，完全得知其情状，急忙用百金为他赎身，孝廉不接受，就遣送练绮，练绮不肯走，说：“以死殉国，是人臣的常道，况且九族都诛灭了，回去又能做什么？”江右生更加认为他贤德，回家后，详细禀白当权者，用币帛来聘他，授给他衣巾，使他奉练公祠为官，为他置办田庐百亩。一时听说的人没有不叹息落泪，认为天道有知。

燕山日色昏黑黄尘四起，金川门外鼓声死去。

长乐宫变为瓦砾场，殿庭流血成海水。

御史大夫练子宁，手持三尺剑干犯雷霆。

覆巢自料没有完卵，一门百口归入冥冥。

事去人亡二百载，芦荻萧萧只剩故垒。

长陵的楸柏已有十围，孤臣的遗骨如今在哪里？

钓龙台下水可划船，新宁城东山𡽱鷖。

灌园谁能识出法章，佣工之肆还能藏住李燮。

一旦天回地转之时，千金购出练家儿。

若敖之鬼终究不饿，行路之人听了都歔欷。

我登上钟陵山，遥望石头城。

宁做孝孺而死，不做陈瑛而生。

为你慷慨唱完一曲，悲风飒飒江波碧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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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列朝诗集》 · 丁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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