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正統論下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凡為正統之論者，皆欲相承而不絕，至其斷而不屬，則猥以假人而續之，是以其論曲而不通也。

夫居天下之正，合天下於一，斯正統矣，堯、舜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漢、唐是也。始雖不得其正，卒能合天下於一，夫一天下而居正，則是天下之君矣，斯謂之正統可矣，晉、隋是也。天下大亂，其上無君，僭竊並興，正統無屬。當是之時，奮然而起，並爭乎天下，有功者強，有德者王，威澤皆被於生民，號令皆加乎當世。幸而以大並小，以強兼弱，遂合天下於一，則大且強者謂之正統，猶有說焉。不幸而兩立不能相並，考其跡則皆正，較其義則均焉，則正統者將安予奮乎？東晉、後魏是也。其或終始不得其正，又不能合天下於一，則可謂之正統乎？魏及五代是也。然則有不幸而丁其時，則正統有時而絕也。故正統之序，上自堯、舜，歷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漢而絕，晉得之而又絕，隋、唐得之而又絕，自堯、舜以來，三絕而復續。惟有絕而有續，然後是非公予奪當而正統明。

然諸儒之論，至於秦及東晉、後魏、五代之際，其說多不同。其惡秦而黜之以為閏者誰乎？是漢人之私論，溺於非聖曲學之說者也。其說有三，不過曰滅棄禮樂，用法嚴苛，與其興也不當五德之運而已。五德之說，可置而勿論。其二者特始皇帝之事爾，然未原秦之本末也。

昔者堯傳於舜，舜傳於禹。夏之衰也，湯代之王；商之衰也，周代之王；周之衰也，秦代之王。其興也，或以德，或以功，大抵皆乘其弊而代之。初，夏世衰而桀為昏暴，湯救其亂而起，稍治諸侯而誅之，其《書》曰「湯征自葛」是也。其後卒以攻桀而滅夏。及商世衰而紂為昏暴，周之文、武救其亂而起，亦治諸侯而誅之，其《詩》所謂「崇」、「密」是也。其後卒攻紂而滅商。推秦之興，其功德固有優劣，而其跡豈有異乎？秦之《紀》曰：其先大業，出於顓頊之苗裔。至孫伯翳，佐禹治水有功，唐、虞之間賜姓嬴氏。及非子為周養馬有功，秦仲始為命大夫。而襄公與立平王，遂受岐、豐之賜。當是之時，周衰固已久矣，亂始於穆王，而繼以厲、幽之禍，平王東遷，遂同列國。而齊、晉大侯，魯、衛同姓，擅相攻伐，共起而弱周，非獨秦之暴也。秦於是時，既平犬夷，因取周所賜岐、豐之地。而繆公以來，始東侵晉，地至於河，盡滅諸戎，拓國千里。其後關東諸侯強僭者日益多，周之國地日益蹙，至無復天子之制，特其號在爾。秦昭襄王五十二年，周之君臣稽首自歸於秦。至其後世，遂滅諸侯而一天下。此其本末之跡也。其德雖不足，而其功力尚不優於魏、晉乎？始秦之興，務以力勝。至於始皇，遂悖棄先王之典禮，又自推水德，益任法而少恩，其制度文為，皆非古而自是，此其所以見黜也。夫始皇之不德，不過如桀、紂，桀、紂不廢夏、商之統，則始皇未可廢秦也。

其私東晉之論者曰：周遷而東，天下遂不能一。然仲尼作《春秋》，區區於尊周而黜吳、楚者，豈非以其正統之所在乎？晉遷而東，與周無異，而今黜之，何哉？曰：是有說焉，較其德與跡而然耳。周之始興，其來也遠。當其盛也，規方天下為大小之國，眾建諸侯，以維王室，定其名分，使傳子孫而守之，以為萬世之計。及厲王之亂，周室無君者十四年，而天下諸侯不敢僥幸而窺周。於此然後見周德之深，而文、武、周公之作，真聖人之業也。況平王之遷，國地雖蹙，然周德之在人者未厭，而法制之臨人者未移。平王以子繼父，自西而東，不出王畿之內。則正統之在周也，推其德與跡可以不疑。

夫晉之為晉與乎周之為周也異矣。其德法之維天下者，非有萬世之計、聖人之業也，直以其受魏之禪而合天下於一，推較其跡，可以曰正而統耳。自惠帝之亂，至於湣、懷之間，晉如線爾，惟嗣君繼世，推其跡曰正焉可也。建興之亡，晉於是而絕矣。

夫周之東也，以周而東。晉之南也，豈復以晉而南乎？自湣帝死賊庭，琅邪起江表，位非嗣君，正非繼世，徒以晉之臣子，有不忘晉之心，發於忠義而功不就，可為傷已！若因而遂竊正統之號，其可得乎？《春秋》之說「君弑而賊不討」，則以為無臣子也。使晉之臣子遭乎聖人，適當《春秋》之誅，況欲幹天下之統哉？若乃國已滅矣，以宗室子自立於一方，卒不能復天下於一，則晉之琅邪，與夫後漢之劉備、五代漢之劉崇何異？備與崇未嘗為正統，則東晉可知焉耳。

其私後魏之論者曰：魏之興也，其來甚遠。自昭成建國改元，承天下衰弊，得奮其力，並爭乎中國。七世至於孝文，而去夷即華，易姓建都，遂定天下之亂，然後修禮樂、興制度而文之。考其漸積之基，其道德雖不及於三代，而其為功，何異王者之興？今特以其不能並晉、宋之一方，以小不備而黜其大功，不得承百王之統者何哉？

曰：質諸聖人而不疑也。今為魏說者，不過曰功多而國強耳。此聖人有所不與也。春秋之時，齊桓、晉文可謂有功矣。吳、楚之僭，迭強於諸侯矣。聖人於《春秋》所尊者周也。然則功與強，聖人有所不取也。論者又曰：秦起夷狄，以能滅周而一天下，遂進之。魏亦夷狄，以不能滅晉、宋而見黜。是則因其成敗而毀譽之，豈至公之篤論乎？

曰：是不然也，各於其黨而已。周、秦之所以興者，其說固已詳之矣。當魏之興也，劉淵以匈奴，慕容以鮮卑，苻生以氐，弋仲以羌，赫連、禿發、石勒、季龍之徒，皆四夷之雄者也。其力不足者弱，有餘者強，其最強者苻堅。當堅之時，自晉而外，天下莫不為秦，休兵革，興學校，庶幾刑政之方。不幸未幾而敗亂，其又強者曰魏。自江而北，天下皆為魏矣，幸而傳數世而後亂。以是而言，魏者才優於苻堅而已，豈能幹正統乎？

五代之得國者，皆賊亂之君也。而獨偽梁而黜之者，因惡梁者之私論也。唐自僖、昭以來，不能制命於四海，而方鎮之兵作。已而小者並於大，弱者服於強。其尤強者，朱氏以梁，李氏以晉，共起而窺唐，而梁先得之。李氏因之借名討賊，以與梁爭中國，而卒得之，其勢不得不以梁為偽也。而繼其後者，遂因之，使梁獨被此名也。

夫梁固不得為正統，而唐、晉、漢、周何以得之？今皆黜之。而論者猶以漢為疑，以謂契丹滅晉，天下無君，而漢起太原，徐驅而入汴，與梁、唐、晉、周其跡異矣，而今乃一概，可乎？

曰：較其心跡，小異而大同爾。且劉知遠，晉之大臣也。方晉有契丹之亂也，竭其力以救難，力所不勝而不能存晉，出於無可奈何，則可以少異乎四國矣。漢獨不然，自契丹與晉戰者三年矣，漢獨高拱而視之，如齊人之視越人也，卒幸其敗亡而取之。及契丹之北也，以中國委之許王從益而去。從益之勢，雖不能存晉，然使忠於晉者得而奉之，可以冀於有為也。漢乃殺之而後入。以是而較其心跡，其異於四國者幾何？矧皆未嘗合天下於一也。其於正統，絕之何疑。

## 白话译文

凡是讨论正统的人，都想要它相互承接而不断绝，到了中断不能连接的时候，就随便用一个假人来接续它，因此他们的论述曲折而不通。

占据天下的正道，统一天下，这就是正统了，尧、舜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、唐就是如此。开始虽然不得正道，最终能统一天下，统一天下而又居正，那就是天下的君主了，这就可以称为正统，晋、隋就是如此。天下大乱，上面没有君主，僭越窃取的人一同兴起，正统没有归属。在这个时候，奋然起事，一起争夺天下，有功的人强大，有德的人称王，威势恩泽都施加给百姓，号令都施行于当世。侥幸地以大吞并小，以强兼并弱，于是统一天下，那么强大的人就被称为正统，这还有说法。不幸地两方对立不能相互兼并，考察他们的行迹都算正，比较他们的道义都相等，那么正统将要给予谁呢？东晋、后魏就是如此。有的始终不得正道，又不能统一天下，那可以称为正统吗？魏和五代就是如此。那么有不幸而遭逢那个时代，正统有时就断绝了。所以正统的次序，上从尧、舜，经过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而断绝，晋得到它又断绝，隋、唐得到它又断绝，从尧、舜以来，三次断绝又三次接续。只有断绝又有接续，然后是非公正、给予和剥夺得当，正统才明白。

然而诸位儒者的论述，到了秦以及东晋、后魏、五代的时候，说法多不相同。那些厌恶秦而贬斥它，把它当作闰位的是谁呢？是汉人的私论，沉溺于非议圣人、歪曲学说的说法。他们的说法有三点，不过是说秦灭弃礼乐，用法严苛，以及它的兴起不合五德的运行罢了。五德之说，可以搁置不论。那两点只是秦始皇的事情而已，然而没有推究秦的本末。

从前尧传给舜，舜传给禹。夏朝衰败，汤代替它称王；商朝衰败，周代替它称王；周朝衰败，秦代替它称王。它们的兴起，有的靠德，有的靠功，大抵都是趁其衰败而取代它。起初，夏朝世道衰败而桀昏庸暴虐，汤拯救乱世而起事，逐渐治理诸侯而诛伐他们，他的《书》说“汤征自葛”就是这件事。后来终于攻打桀而灭亡夏。等到商朝世道衰败而纣昏庸暴虐，周文王、武王拯救乱世而起事，也治理诸侯而诛伐他们，《诗》所说的“崇”、“密”就是这件事。后来终于攻打纣而灭亡商。推究秦的兴起，它的功德固然有优劣，但它的行迹难道有不同吗？秦的《纪》说：它的祖先大业，出自颛顼的后裔。到孙子伯翳，辅佐禹治水有功，唐、虞之间赐姓嬴氏。到非子为周养马有功，秦仲开始做命大夫。而襄公参与拥立平王，于是接受岐、丰的赏赐。在这个时候，周衰败固然已经很久了，祸乱始于穆王，接着是厉王、幽王的灾祸，平王东迁，于是与列国同列。而齐、晋是大侯，鲁、卫是同姓，擅自相互攻伐，共同起来削弱周，不只是秦暴虐。秦在这个时候，已经平定犬夷，于是取得周所赐的岐、丰之地。而自缪公以来，开始向东侵伐晋，土地到达黄河，完全灭掉诸戎，开拓国土千里。此后关东诸侯强大僭越的日益增多，周的国家土地日益缩小，到了不再有天子的制度，只是名号还在罢了。秦昭襄王五十二年，周的君臣叩头自行归附于秦。到他的后世，终于灭掉诸侯而统一天下。这是它的本末行迹。它的德虽然不足，但它的功力和强大难道不胜过魏、晋吗？起初秦的兴起，致力于以力取胜。到了始皇，于是违背抛弃先王的典章礼仪，又自己推演水德，更加任用刑法而少施恩惠，他的制度文为，都不合古制而自以为是，这就是他被贬斥的原因。始皇的无德，不过像桀、纣，桀、纣没有废除夏、商的统绪，那么始皇就不能废除秦。

那些偏私东晋的论述说：周迁到东边，天下于是不能统一。然而仲尼作《春秋》，区区地尊崇周而贬斥吴、楚，难道不是因为正统所在吗？晋迁到东边，与周没有不同，如今却贬斥它，为什么呢？回答说：这有说法，比较它的德和行迹才这样罢了。周的兴起，由来很远。当它强盛的时候，规划天下为大小之国，广泛建立诸侯，以维系王室，确定名分，使传给子孙而守住它，作为万世的打算。到厉王之乱，周室没有君主十四年，而天下诸侯不敢侥幸窥伺周。在这里然后看出周德深厚，而文王、武王、周公的作为，真是圣人的事业。何况平王的迁都，国家土地虽然缩小，但周德在人们心中的还未厌弃，而法制临于人们的还未改变。平王以儿子继承父亲，从西到东，不出王畿之内。那么正统在周，推究它的德和行迹可以不必怀疑。

晋作为晋与周作为周是不同的。它维系天下的德法，没有万世的打算、圣人的事业，只是因为它接受魏的禅让而统一天下，推较它的行迹，可以说正而统罢了。自惠帝之乱，到湣帝、怀帝之间，晋像线一样微弱，只有嗣君继世，推究它的行迹说正还可以。建兴年间灭亡，晋在这时就断绝了。

周迁到东边，是以周的身份东迁。晋迁到南边，难道还是以晋的身份南迁吗？自湣帝死在贼庭，琅邪王兴起于江表，地位不是嗣君，正不是继世，只是以晋的臣子，有不忘晋的心，出于忠义而功业不成，可以哀伤罢了！如果因此就窃取正统的称号，那可以得到吗？《春秋》的说法“君主被杀而贼不讨伐”，就认为没有臣子。假使晋的臣子遭遇圣人，正应当受《春秋》的诛责，何况想要干犯天下的统绪呢？如果国家已经灭亡，以宗室子弟自立于一方，最终不能恢复天下统一，那么晋的琅邪王，与后汉的刘备、五代汉的刘崇有什么不同？刘备和刘崇未曾成为正统，那么东晋就可想而知了。

那些偏私后魏的论述说：魏的兴起，由来很远。自昭成建国改元，承天下衰弊，得以奋起它的力量，在中国争夺。七世到孝文，离开夷狄趋向华夏，改姓建都，于是平定天下的乱局，然后修礼乐、兴制度而文治。考察它逐渐积累的基础，它的道德虽然不及三代，但它的功业，与王者的兴起有什么不同？如今只因它不能兼并晋、宋的一方，因小的不备而贬斥它的大功，不得继承百王的统绪，为什么呢？

回答说：质证于圣人而不疑。如今为魏说话的，不过说功多而国强罢了。这是圣人有所不取的。春秋的时候，齐桓公、晋文公可以说有功了。吴、楚的僭越，轮流在诸侯中称强了。圣人在《春秋》所尊崇的是周。那么功和强，圣人有所不取。论者又说：秦起于夷狄，因为能灭周而统一天下，于是进升它。魏也是夷狄，因为不能灭晋、宋而被贬斥。这是因它的成败而毁誉，难道是至公的笃论吗？

回答说：这不对，各在其类罢了。周、秦之所以兴起，说法固然已经详细了。当魏兴起的时候，刘渊以匈奴，慕容以鲜卑，苻生以氐，弋仲以羌，赫连、秃发、石勒、季龙之流，都是四夷的雄杰。其中力量不足的弱小，有余的强大，最强大的是苻坚。当苻坚的时候，自晋以外，天下没有不是秦的，休兵革，兴学校，差不多有刑政的方略。不幸不久就败乱，其中又强大的叫魏。自江以北，天下都是魏了，侥幸传了几代然后乱。由此说来，魏只是比苻坚优秀而已，怎么能干犯正统呢？

五代得到国家的，都是贼乱的君主。唯独把伪梁贬斥，是因厌恶梁的人的私论。唐自僖宗、昭宗以来，不能对四海发号施令，而方镇的兵起事。不久小的被大的兼并，弱的服从强的。其中特别强大的，朱氏以梁，李氏以晋，共同起来窥伺唐，而梁先得到它。李氏因此借名讨贼，以与梁争夺中国，而最终得到它，其形势不得不以梁为伪。而继承它后面的，于是因袭，使梁独自蒙受这个名号。

梁固然不能成为正统，而唐、晋、汉、周为什么得到它？如今都贬斥它们。而论者还以汉为疑，认为契丹灭晋，天下没有君主，而汉起于太原，慢慢进入汴，与梁、唐、晋、周的行迹不同，如今却一概而论，可以吗？

回答说：比较他们的心迹，小异而大同罢了。况且刘知远，是晋的大臣。当晋有契丹之乱时，竭尽全力以救难，力所不能胜而不能保存晋，出于无可奈何，那么可以稍微不同于四国了。汉独不然，自契丹与晋作战三年了，汉独高拱而观看，像齐人观看越人一样，最终侥幸其败亡而取得它。等到契丹北去，把中国委托给许王从益而离开。从益的形势，虽然不能保存晋，但使忠于晋的人得以奉戴他，可以期望有所作为。汉却杀了他然后进入。由此比较他们的心迹，他们不同于四国的地方有多少？况且都未曾统一天下。他们对于正统，断绝它们还有什么疑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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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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