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【同李長蘅尋聞子將龍井山齋二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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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楓色紅難已,黃從翠處分。
偶然亂葉下,風雨似同聞。
谷鳥臨寒路,籬花開遠雲。
逢幽無一語,心眼自氤氳。
十里蒼蒼路,非深亦覺遐。
陰晴澹山氣,雞犬靜人家。
閣迥生溪水,坪香過荈花。
紅黃光莫艷,群動豈無涯。
友夏詩,貧也,非寒也;薄也,非瘦也;僻也炁非幽也;凡也,非近也;昧也,非深也;斷也,非掉也;亂也,非變也。蕪詞累句,略舉一二。如擬《讀曲歌》云:「龐是儂家龐,日啖儂家粥。昔昔不吠歡,儂私今啖肉。」《夏夜古意》云:「明月皎皎照羅幃,羅花一一影香肌。郎來諛妾肌生花,取衣覆肌花在衣。」何其淫哇卑賤也。隋大業《鑊歌》云:「鑊兮鑊兮,不復鑊兮。以之颻香,大損沈水。」何其俚也。《聽青羊澗》云:「太始有真意,欽哉非雨聲。」用經義何其繆也。「歲添新事送,月放眾生肥」、「三吳士女俗,萬古雨晴天」、「眼光非亂射,散作萬山紅」、「萬葉一色紅易終,我愛黃邊綠邊紅」,何其鄙而倍也。吳、越、楚、閩沿習成風,如生人戴假面,如白晝作鬼語。而閩人有蔡復一字敬夫者,宦游楚中,召友夏致門下,盡棄所學而學焉。其詩云「花心猶怯怯,鶯語乍生生」、「未見胡然夢,其占曰得書」、「以日為昏旦,其雲無古今」、「居之僧尚發,來者客能琴」,其若逐字安排,欽肅澹靜,連章鋪比。鐘、譚之體,家戶傳習,汳人以「餓山吞日憨」為清詞,吳士以「花騎蝶過牆」為麗句,滔滔不返,不至於橫流陸沉,不但已也。錄詩及此,庸以別裁末流,垂戒後學,作易者其有憂患乎?世之君子,亦可以諒我矣。金陵張文寺曰:「伯敬入中郎之室,而思別出奇,斤斤字句之間,欲闡古人之秘,以其道易天下,多見其不知量也。友夏別立蹊徑,特為雕刻,要其才情不奇,故失之纖,學問不厚,故失之陋,性靈不貴,故失之鬼,風雅不遒,故失之鄙,一言以蔽之,總之不讀書之病也。」吳門朱隗曰:「伯敬詩『桃花少人事』,詆之者曰:『李花獨當終日忙乎?』友夏詩『秋聲半夜真』,則甲夜、乙夜秋聲尚假乎?」雲子本推服鐘、譚,而其言如此。
白话译文
枫叶红得难以停止,黄色从翠绿中分出。
偶然间乱叶飘落,风雨仿佛一同听闻。
山谷鸟雀临近寒路,篱边花开向远方云彩。
遇到幽静无一言语,心眼自生氤氲之气。
十里苍苍的道路,不算深远也觉遥远。
阴晴淡化了山间气息,鸡犬安静了人家。
楼阁高远生出溪水,坪草芳香经过荈花。
红黄光彩莫要艳丽,群动岂能没有边际。
友夏的诗,是贫乏,不是寒冷;是单薄,不是清瘦;是偏僻,不是幽深;是平凡,不是浅近;是昏暗,不是深沉;是断续,不是洒脱;是杂乱,不是变化。芜杂的词句,大略列举一二。比如模仿《读曲歌》说:“庞是侬家庞,日啖侬家粥。昔昔不吠欢,侬私今啖肉。”《夏夜古意》说:“明月皎皎照罗帏,罗花一一影香肌。郎来谀妾肌生花,取衣覆肌花在衣。”多么淫靡低贱啊。隋大业《镬歌》说:“镬兮镬兮,不复镬兮。以之飖香,大损沈水。”多么粗俗啊。《听青羊涧》说:“太始有真意,钦哉非雨声。”用经义多么荒谬啊。“岁添新事送,月放众生肥”、“三吴士女俗,万古雨晴天”、“眼光非乱射,散作万山红”、“万叶一色红易终,我爱黄边绿边红”,多么鄙陋而背理啊。吴、越、楚、闽沿袭学习成为风气,如同活人戴假面具,如同白天说鬼话。而闽地有个人叫蔡复一,字敬夫,在楚中做官,召友夏到门下,完全抛弃自己的学问而学习他。他的诗说“花心犹怯怯,莺语乍生生”、“未见胡然梦,其占曰得书”、“以日为昏旦,其云无古今”、“居之僧尚发,来者客能琴”,这些像是逐字安排,庄敬肃穆淡泊宁静,连章铺陈排比。钟、谭的风格,家家户户传习,汴地人用“饿山吞日憨”为清词,吴地士人用“花骑蝶过墙”为丽句,滔滔不绝不回头,不到横流陆沉的地步,不会停止。录诗到此,用来辨别末流,垂戒后学,作《易》的人大概有忧患吧?世上的君子,也可以谅解我了。金陵张文寺说:“伯敬进入中郎的门室,而想另出奇,拘泥于字句之间,想阐发古人的秘密,用他的道改变天下,多见其不自量力。友夏另辟蹊径,特别从事雕刻,要之才情不奇,所以失于纤巧,学问不厚,所以失于浅陋,性灵不贵,所以失于鬼魅,风雅不遒,所以失于鄙俗,一言以蔽之,总是不读书的毛病。”吴门朱隗说:“伯敬诗‘桃花少人事’,诋毁他的人说:‘李花独当终日忙乎?’友夏诗‘秋声半夜真’,那么甲夜、乙夜的秋声还是假的吗?”云子本推服钟、谭,而他的话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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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列朝诗集》 · 丁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