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吳正憲公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故推誠保德崇仁翊戴功臣、觀文殿學士、特進、太子少師致仕、上柱國、樂安郡開國公、食邑四千三百戶、食實封一千二百戶，贈太子太師歐陽公行狀。

曾祖郴，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、中書令。

祖偃，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、中書令、兼尚書令。

父觀，皇任泰州軍事判官，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、中書令、兼尚書令，追封鄭國公。

本貫吉州廬陵，年六十六。

歐陽氏之先，本出於夏禹之苗裔。少康封其庶子於會稽以奉禹祀，歷夏、商、周，以世相傳，至越王勾踐。傳五世至王無疆，為楚威王所滅。諸子皆受封於楚，而無疆之子蹄封於歐餘山之陽，是為歐陽亭侯，子孫遂以為氏。後稍北徙青之千乘，冀之渤海。千乘之顯者曰生，字和伯，以經為漢博士，所謂歐陽尚書者是也。渤海之顯者曰建，字堅石，所謂「渤海赫赫，歐陽堅石」者是也。詢、通父子顯於唐，自通三世生琮，為吉州刺史。又八世生萬，為吉州安福令。後世或居安福，或居廬陵。安福之六世孫，即公曾祖也，生八男。曰儀者，中南唐進士第，父母皆在，鄉里榮之，命其鄉曰儒林，里曰歐桂，坊曰具慶。曾祖仕南唐，為武昌令、檢校右散騎常侍，兼御史大夫，性孝友，鄉里稱之，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、中書令。曾祖妣劉氏，追封楚國太夫人。皇祖少以文學稱，獻所為文，南唐召試，為南京街院判官，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、中書令、兼尚書令。祖妣李氏，累封吳國太夫人。皇考少孤力學，咸平中進士及第，天性仁孝，居官決獄主於平恕哀矜，終於泰州軍事判官，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、中書令、兼尚書令，追封鄭國公。妣鄭氏，累封韓國太夫人。皇考之捐館舍，公才四歲，太夫人守節自誓，而教公以讀書為文。及公成人，太夫人自力衣食，不以家事累公，使專務為學。及見公之身名皆顯，而夫人壽考康寧，為善之報，豈虛也哉！

公諱修，字永叔，天聖中進士甲科，補西京留守推官。用王文康公薦，召試，遷鎮南軍節度掌書記，館閣校勘。以書責諫官不論事，諫官以聞，謫峽州夷陵縣令，徙光化軍乾德令，改武成軍節度判官。范文正公經略陝西，辟掌書記，辭不就。俄遷太子中允、館閣校勘，方修禮書，命權同知太常禮院，辭不受。預修《崇文總目》，成，改集賢校理，遂知太常禮院。請補外，通判滑州，召以為太常丞、知諫院，賜緋衣銀魚。未幾，同修起居注。閱月，拜右正言、知制誥，賜三品服。出使河東，還，改龍圖閣直學士、河北都轉運按察使。左遷知制誥、知滁州，改起居舍人、知揚州，徙知潁州。復龍圖閣直學士，知應天府兼南京留守司，歷尚書禮部、吏部郎中。丁韓國太夫人憂，服除，判吏部流內銓，入翰林為學士，加史館修撰，勾當三班院。請郡，改侍讀學士、知蔡州，留不行，判太常寺兼禮儀事，權知禮部貢舉，拜右諫議大夫，判尚書禮部，又判秘閣秘書省。加侍讀，辭不受。同修玉牒，兼龍圖閣學士、權知開封府，以給事中罷。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，改群牧使。《唐書》成，拜禮部侍郎兼侍讀學士。嘉濤迥輳以本官為樞密副使。明年閏八月，參知政事，兼譯經潤文，歷戶部、吏部二侍郎，皆參大政。進拜左丞，出為觀文殿學士、刑部尚書、知亳州。熙寧初，遷兵部尚書、知青州，京東東路安撫使，除檢校太保、宣徽南院使，判太原府，河東路經略安撫監牧使，兼並、代、澤、潞、麟、府、嵐、石路兵馬都總管，三辭不受，徙知蔡州。熙寧四年六月，以觀文殿學士、太子少師致仕，階特進，勛上柱國，食邑四千三百戶，食實封一千二百戶。明年閏七月二十三日，薨於汝陰之私第。天子聞之震悼，為之一日不視垂拱朝。贈太子太師，恤孤治賻，皆從加等。

公為人剛正，質直閎廓，未嘗屑屑於事。見義敢為，患害在前，直往不顧，用是數至困逐。及復振起，終不改其操，真豪傑之士哉！居三朝，數十年間，以文章道德為一世學者宗師。接人待物，誠信樂易，不為表衣暴，諸生進者，與之抗聲極談，簡直明辨，至於貴顯，終始如一，見者莫不愛服。而天資高遠，常人自不能與之合，公待之一也，有所稱薦，姑取其一善。後或毀公於朝，遇其人或其家厄且困，必力振之，曰：「吾行己，不以喜怒私也。」於經術，務究大本，其所發明簡易明白。其論《詩》曰：「察其美刺，知其善惡，以為勸戒，所謂聖人之志者，本也。因其失傳而妄自為之說者，經師之末也。今夫學者得其本而通其末，斯善矣。得其本而不通其末，闕其所疑，可也。」不求異於諸儒，嘗曰：「先儒於經不能無失，而所得固多矣。盡其說而理有不通，然後得以論正。予非好為異論也。」其於《詩》、《易》，多所發明。為《詩本義》，所改正百餘篇，其餘則曰：「毛、鄭之說是矣，復何云乎。」

公幼孤，家貧無資，太夫人以荻畫地，教以字書。稍長，從閭里借書讀，或手抄之，抄未畢而成誦。公之舉進士，學者方為時文，號四六。公就視之，曰「此不足為」，然切於養，勉為之，而人亦不能及。故屢試有司，皆第一，名聲籍甚。及景討校與尹師魯偕為古學。已而有詔，戒天下學者為文使近古，學者盡為古文，獨公古文既行，世以為模範。自兩漢後，五六百年有韓愈，愈之後，又數百年而公繼出，李翱、皇甫、柳宗元之徒不足多也。蓋公之文備眾體，變化開闔，因物命意，各極其工，其得意處雖退之未能過。筆札精勁，自成一家，當世士大夫有得數十字，皆藏以為寶。

生平以獎進人材為己任，一時賢士大夫雖潛晦不為人知者，必延譽慰薦，極其力而後已。後進之士一為公所稱，遂為聞人。篤於朋友，尹師魯、梅聖俞、孫明復皆貧甚，既卒，公力為經紀其家，表其孤於朝，悉錄以官。他嘗所與厚者，未嘗遺也。公既書責諫官以申范文正，坐謫夷陵，而尹洙、余靖亦連貶，蔡君謨為《四賢詩》，世傳之。及范公之使陝西，辟公偕往，朝廷從之。時天下久無事，一旦西陲用兵，士之負材能者，皆欲因時有所施設，而范公望臨一時，好賢下士，故士之樂從者眾。公獨嘆曰：「吾初論范公事，豈以為己利哉！同其退，不同其進，可也。」卒辭焉。

慶曆初，公方登朝，數論天下事，為策以揣敵情，及指陳利害甚眾。既而有詔，百官上封事，公又上疏言三弊五事，力陳當時之所宜憂者，仁宗增諫官員，首預其選。是時西師久，京東、西盜賊群起，中外騷然。仁宗既進退大臣，欲遂改更諸事，公感激恩遇，知無不言。時范文正公、杜正獻公、今司徒韓公、司空富公，皆輔政，公屢請召對咨訪，責以所為。既而仁宗降手詔，出六條，虛心以待。後遂下詔勸農桑，興學校，多所更革，小人不悅。一時知名士，見謂為黨人矣。公為《朋黨論》以進，見集中。溫成後方有寵，公言前世女寵之戒，請加裁損。燕王薨，議者以國用不足，請待豐年以葬。公言士大夫家有所待而侈，不如及時薄葬，況天子叔邪，且非所以示四方也。卒從公議。澧州進柿木成文，有「太平之道」字。公言今四海騷然，未見太平之象。又太平之道其意可推，自古帝王致之，皆有道，得道則太平，失道則危亂。今見其失，未見其得，願陛下憂勤萬務，漸期致理，其瑞木請不宣示於外。淮南轉運使呂紹寧到任，進羨餘錢十萬貫，公請拒而不受，以防刻剝。陝西用兵之後，河東困弊，芻糧不足，言者請廢麟州，或請移於合河津，或請廢五塞。公既使河外，為四議以較麟州利害，請移兵就食於瀕河清塞堡，緩急不失應援，而平時可省饋運，麟州得不廢。又建言忻、代、岢嵐、火山四州軍，沿邊有禁地棄而不耕，人戶私糴北界斛斗，入中以為邊儲，今若耕之，每年可得數百萬石以實邊。朝廷從之，大為河東之利。自西事後，河東賦斂重而民貧，道路嗟怨，公奏罷數十事以寬民力。公自河東還，會保州兵叛，遂出為河北都轉運使。保州卒既降，大將李昭亮私納婦女，通判馮博文等竊效之。公發其奸，下博文獄，昭亮惶恐，立出之。自保州之變，河北兵驕，小不如意，即謀為亂。人情務在姑息，公乞假將帥權，事從鎮重以銷未萌，河北卒無事。保塞之脅從者二千餘人，分隸河北，宣撫使恐復生變，欲以便宜悉誅之。公權知成德軍，遇之於內黃，宣撫使夜半屏人以告公。公曰：「禍莫大於殺降。昨保州叛卒，朝廷許以不死，今戮之矣。此曹本以脅從，故得脫，奈何一旦殺無辜二千人？且非朝旨，若諸郡不肯從，緩之必生變，是趣其為亂也。且某至鎮州，必不從命。」遂止。公在河北，奏置御河催綱司，通糧運，邊州賴之。置都作院於磁、相二州，以繕戎器。

仁宗遇公厚，嘗論及當世人材，目公曰：「如歐陽某者，豈易得哉！」常欲大用而未果。及使河北，陛辭日，上面諭曰：「無為久居計，有事言來。」公對以：「諫官得風聞。今在外，使事有指，越職，罪也。況不得其實邪？」上曰：「有事第以聞，勿以中外為辭。」及黨論大起，公極言請加明辨，勢益危。初，公妹適張龜正，龜正無子，有女，非歐出也。妹既嫠，無所歸，以孤女偕來，及笄，以嫁宗人晟。張氏後以他事下獄，小人欲並中公，乃捃張氏資產事窮治。久之，卒無有，猶貶滁上。公丁太夫人憂，既免喪，入見。仁宗惻然，怪公發白，問在外幾年，今年幾何？恩意甚至。命判流內銓，小人恐公且復用，偽為公奏乞汰內臣疏，傳之中外，宦者人人切齒。內官楊永德陰以言中公，出知同州。而外議不平，論救者眾。上尋開悟，故馮翊之命卒不行。

公在侍從八年，多所岜益。初，河決澶州，陳恭公為相，欲塞商胡，開橫壟故道。公言功大恐不可成，徒勞人。未幾，陳罷去，新宰相復用李仲昌議欲開六塔河。公言六塔不能吞伏，且復決，再爭之，不得，既而果然。濱、棣、德、博數千里，大被其害，仲昌等得罪流貶。至和初，公奉使契丹。契丹使其貴臣惕隱及北宰相蕭知足等來押宴，曰非常例也，以公名重故爾。其為外夷所畏如此。公在翰林，仁宗一日乘間見御閣春貼子，讀而愛之，左右曰學士歐陽某之辭也。乃悉取宮中帖閱之，見其篇篇有意，嘆曰：「舉筆不忘規諫，真侍從之臣也。」每學士院進文字，必曰：「何人當直？」至公之筆，必詳覽之，每加嘆賞。嘉壇⺶公知貢舉，時舉者為文以新奇相尚，文體大壞。公深革其弊，前以怪僻在高第者黜之幾盡，務求平澹典要。士人初怨怒罵譏，中稍信服。已而文格遂變而復正者，公之力也。公之尹京，承包孝肅公之後。包以威嚴為治，公一切循理，不事風採。或以為言，公曰：「人材性各有短長，今舍所長，強其所短，以徇俗求譽，我不能也。」至寵貴犯禁令，有求苟免者，必置於法，雖詔命有所不從，且請加本罪二等。至今行之，由公奏請也。公在樞密，與今侍中曾魯公悉力振舉紀綱，革去宿弊。考天下兵數，及三路屯戍多少，地理遠近，更為圖籍之法，邊防久闕屯守者，大加搜補。數月之間，機務浸理。嘗因嘉趟災，凡再上疏，請選立皇子，以固天下根本，言甚激切。及在政府，遂與諸公協定大議。而先帝力辭宗正之命，公進曰：「宗室不領職事，忽有此除，天下皆知陛下將儲以為嗣，不若遂正其名。且判宗正寺，誥敕付閣門，得以不受。今立為皇子，止消一詔書，事定矣。」仁宗以為然，遂下詔。及先帝初年，未親政事，慈壽垂簾。公與諸公往來兩宮，鎮撫內外，而危言密議，忠力為多。至先帝親御萬機，內外肅然，每諸公聚議，事有未可，公未嘗不力諍，台諫官至政事堂論事，往往面折其短。英宗嘗面稱公曰「性直不避眾怨」。嘗稱故相王沂公之言曰：「恩欲歸己，怨使誰當？」且曰：「貧賤常思富貴，富貴必履危機，此古人之所嘆也。惟不思而得，既得而不患失之者，其庶幾乎。」及彭思永、蔣之奇等以飛語污公，公杜門，請付有司治之。上連詔詰問所從來，二人辭窮，悉逐之。上親遣中貴人手詔慰安，公遂稱疾，力辭機務。自嘉桃院螅朝廷務惜名器，而進人之路稍狹。公屢建言：「館閣育材之地，材既難得而又難知，則當博採而多畜之，時冀一得於其間，則傑然出為名臣矣，餘亦不失為佳士也。」遂詔二府各舉五人，其後中選者，往往在清近，朝廷稍收其用矣。京師百司所行兵民官吏財用之類，皆無總數，中書一有行移，則下有司纂集。公因暇日，盡以中書所當知者，集為總目。上有所問，宰相以總目為對，公以祀假家居，上遣中貴人就中書閣取而閱之。連典劇郡，以鎮靜為本，不求赫赫名，舉大體而已。民便安之，滁、揚二州，生為之立祠。公在亳，年甫六十，表致仕者六，不從。至蔡而請益堅，卒不能奪公志。其勇退如此。

公平生於物少所好，獨好收畜古文圖書，集三代以來金石銘刻為一千卷，以校正史傳百家訛繆之說為多。晚年自號六一居士，曰「吾《集古錄》一千卷，藏書一萬卷，有琴一張，有棋一局，而常置酒一壺，吾老於其間，是為六一」，自為傳以刻石。嘗被詔撰《唐┦欏ぜ酮》十卷、《志》五十卷、《表》十五卷，又自撰《五代史》七十四卷，其為紀，一用春秋法。於唐《禮樂志》，明前世禮樂之本出於一，而後世禮樂為空名。《五行志》不書事應，盡破漢儒災異附會之說。其論著類此。《五代史》辭約而事備，及正前史之失為多。公之薨，上命學士為詔，求書於其家，方繕寫進御。嘗著《易童子問》三卷，《詩本義》十四卷，《居士集》五十卷，《歸榮集》一卷，《外制集》三卷，《內制集》八卷，《奏議集》十八卷，《四六集》七卷，《集古錄跋尾》十卷，雜著述十九卷，諸子集以為家書，總目八卷。其遺逸不錄者尚數百篇，別為編集而未及成。

公初娶胥氏，翰林學士，贈吏部侍郎偃之女；繼室楊氏，集賢院學士、諫議大夫大雅之女；今夫人薛氏，資政殿學士、戶部侍郎、贈太尉簡肅公奎之女，累贈仁壽郡夫人。男八人，女三人。長女師，早卒。次發，光祿寺丞。次女，早卒。次奕，光祿寺丞。次矗大理評事。次某，早卒。次辯，光祿寺丞。次三男，皆早卒。次女，封樂壽縣君，早卒。孫男四人，曰、曰憲、曰恕、曰，皆以公恩試秘書省校書郎。孫女六人，皆幼。將以熙寧八年九月二十六日，葬公於開封府新鄭縣旌賢鄉之原。謹狀。

熙寧六年七月某日，樞密副使、正奉大夫、行右諫議大夫、上柱國、賜紫金魚袋吳充狀。

## 白话译文

已故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、观文殿学士、特进、太子少师致仕、上柱国、乐安郡开国公、食邑四千三百户、食实封一千二百户、赠太子太师欧阳公行状。

曾祖欧阳郴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。

祖父欧阳偃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、兼尚书令。

父亲欧阳观，曾任泰州军事判官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、兼尚书令，追封郑国公。

本贯吉州庐陵，享年六十六岁。

欧阳氏的祖先，本出自夏禹的后裔。少康封他的庶子到会稽以奉守禹的祭祀，经历夏、商、周，世代相传，到越王勾践。传五世到王无疆，被楚威王所灭。诸子都受封于楚，而无疆的儿子蹄封在欧余山的南面，这就是欧阳亭侯，子孙便以欧阳为氏。后来稍向北迁徙到青州的千乘、冀州的渤海。千乘的显达者叫生，字和伯，以经学为汉朝博士，所谓欧阳尚书的就是他。渤海的显达者叫建，字坚石，所谓“渤海赫赫，欧阳坚石”的就是他。询、通父子在唐朝显达，自通三世生琮，为吉州刺史。又八世生万，为吉州安福令。后世有的居安福，有的居庐陵。安福的六世孙，就是公的曾祖，生八男。叫仪的，考中南唐进士第，父母都在，乡里以此为荣，命名其乡叫儒林，里叫欧桂，坊叫具庆。曾祖在南唐做官，为武昌令、检校右散骑常侍，兼御史大夫，天性孝友，乡里称赞他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。曾祖妣刘氏，追封楚国太夫人。皇祖年少以文学著称，献上所写的文章，南唐召试，为南京街院判官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、兼尚书令。祖妣李氏，累封吴国太夫人。皇考年少孤苦力学，咸平年间进士及第，天性仁孝，居官决狱主张平恕哀矜，终于泰州军事判官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、兼尚书令，追封郑国公。妣郑氏，累封韩国太夫人。皇考去世时，公才四岁，太夫人守节自誓，而教公读书作文。到公成人，太夫人自力衣食，不以家事累公，使专务为学。及见公之身名皆显，而夫人寿考康宁，为善之报，岂虚也哉！

公名修，字永叔，天圣年间进士甲科，补西京留守推官。因王文康公推荐，召试，迁镇南军节度掌书记，馆阁校勘。因上书责备谏官不论事，谏官以闻，谪峡州夷陵县令，徙光化军乾德令，改武成军节度判官。范文正公经略陕西，辟掌书记，辞不就。俄迁太子中允、馆阁校勘，方修礼书，命权同知太常礼院，辞不受。预修《崇文总目》，成，改集贤校理，遂知太常礼院。请补外，通判滑州，召以为太常丞、知谏院，赐绯衣银鱼。未几，同修起居注。阅月，拜右正言、知制诰，赐三品服。出使河东，还，改龙图阁直学士、河北都转运按察使。左迁知制诰、知滁州，改起居舍人、知扬州，徙知颍州。复龙图阁直学士，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，历尚书礼部、吏部郎中。丁韩国太夫人忧，服除，判吏部流内铨，入翰林为学士，加史馆修撰，勾当三班院。请郡，改侍读学士、知蔡州，留不行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，权知礼部贡举，拜右谏议大夫，判尚书礼部，又判秘阁秘书省。加侍读，辞不受。同修玉牒，兼龙图阁学士、权知开封府，以给事中罢。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，改群牧使。《唐书》成，拜礼部侍郎兼侍读学士。嘉祐年间，以本官为枢密副使。明年闰八月，参知政事，兼译经润文，历户部、吏部二侍郎，皆参大政。进拜左丞，出为观文殿学士、刑部尚书、知亳州。熙宁初，迁兵部尚书、知青州，京东东路安抚使，除检校太保、宣徽南院使，判太原府，河东路经略安抚监牧使，兼并、代、泽、潞、麟、府、岚、石路兵马都总管，三辞不受，徙知蔡州。熙宁四年六月，以观文殿学士、太子少师致仕，阶特进，勋上柱国，食邑四千三百户，食实封一千二百户。明年闰七月二十三日，薨于汝阴之私第。天子闻之震悼，为之一日不视垂拱朝。赠太子太师，恤孤治赙，皆从加等。

公为人刚正，质直闳廓，未尝屑屑于事。见义敢为，患害在前，直往不顾，用是数至困逐。及复振起，终不改其操，真豪杰之士哉！居三朝，数十年间，以文章道德为一世学者宗师。接人待物，诚信乐易，不为表襮，诸生进者，与之抗声极谈，简直明辨，至于贵显，终始如一，见者莫不爱服。而天资高远，常人自不能与之合，公待之一也，有所称荐，姑取其一善。后或毁公于朝，遇其人或其家厄且困，必力振之，曰：“吾行己，不以喜怒私也。”于经术，务究大本，其所发明简易明白。其论《诗》曰：“察其美刺，知其善恶，以为劝戒，所谓圣人之志者，本也。因其失传而妄自为之说者，经师之末也。今夫学者得其本而通其末，斯善矣。得其本而不通其末，阙其所疑，可也。”不求异于诸儒，尝曰：“先儒于经不能无失，而所得固多矣。尽其说而理有不通，然后得以论正。予非好为异论也。”其于《诗》、《易》，多所发明。为《诗本义》，所改正百余篇，其余则曰：“毛、郑之说是矣，复何云乎。”

公幼孤，家贫无资，太夫人以荻画地，教以字书。稍长，从闾里借书读，或手抄之，抄未毕而成诵。公之举进士，学者方为时文，号四六。公就视之，曰“此不足为”，然切于养，勉为之，而人亦不能及。故屡试有司，皆第一，名声籍甚。及景祐年间，与尹师鲁偕为古学。已而有诏，戒天下学者为文使近古，学者尽为古文，独公古文既行，世以为模范。自两汉后，五六百年有韩愈，愈之后，又数百年而公继出，李翱、皇甫湜、柳宗元之徒不足多也。盖公之文备众体，变化开阖，因物命意，各极其工，其得意处虽退之未能过。笔札精劲，自成一家，当世士大夫有得数十字，皆藏以为宝。

生平以奖进人材为己任，一时贤士大夫虽潜晦不为人知者，必延誉慰荐，极其力而后已。后进之士一为公所称，遂为闻人。笃于朋友，尹师鲁、梅圣俞、孙明复皆贫甚，既卒，公力为经纪其家，表其孤于朝，悉录以官。他尝所与厚者，未尝遗也。公既书责谏官以申范文正，坐谪夷陵，而尹洙、余靖亦连贬，蔡君谟为《四贤诗》，世传之。及范公之使陕西，辟公偕往，朝廷从之。时天下久无事，一旦西陲用兵，士之负材能者，皆欲因时有所设施，而范公望临一时，好贤下士，故士之乐从者众。公独叹曰：“吾初论范公事，岂以为己利哉！同其退，不同其进，可也。”卒辞焉。

庆历初，公方登朝，数论天下事，为策以揣敌情，及指陈利害甚众。既而有诏，百官上封事，公又上疏言三弊五事，力陈当时之所宜忧者，仁宗增谏官员，首预其选。是时西师久，京东、西盗贼群起，中外骚然。仁宗既进退大臣，欲遂改更诸事，公感激恩遇，知无不言。时范文正公、杜正献公、今司徒韩公、司空富公，皆辅政，公屡请召对咨访，责以所为。既而仁宗降手诏，出六条，虚心以待。后遂下诏劝农桑，兴学校，多所更革，小人不悦。一时知名士，见谓为党人矣。公为《朋党论》以进，见集中。温成后方有宠，公言前世女宠之戒，请加裁损。燕王薨，议者以国用不足，请待丰年以葬。公言士大夫家有所待而侈，不如及时薄葬，况天子叔邪，且非所以示四方也。卒从公议。澧州进柿木成文，有“太平之道”字。公言今四海骚然，未见太平之象。又太平之道其意可推，自古帝王致之，皆有道，得道则太平，失道则危乱。今见其失，未见其得，愿陛下忧勤万务，渐期致理，其瑞木请不宣示于外。淮南转运使吕绍宁到任，进羡余钱十万贯，公请拒而不受，以防刻剥。陕西用兵之后，河东困弊，刍粮不足，言者请废麟州，或请移于合河津，或请废五塞。公既使河外，为四议以较麟州利害，请移兵就食于濒河清塞堡，缓急不失应援，而平时可省馈运，麟州得不废。又建言忻、代、岢岚、火山四州军，沿边有禁地弃而不耕，人户私籴北界斛斗，入中以为边储，今若耕之，每年可得数百万石以实边。朝廷从之，大为河东之利。自西事后，河东赋敛重而民贫，道路嗟怨，公奏罢数十事以宽民力。公自河东还，会保州兵叛，遂出为河北都转运使。保州卒既降，大将李昭亮私纳妇女，通判冯博文等窃效之。公发其奸，下博文狱，昭亮惶恐，立出之。自保州之变，河北兵骄，小不如意，即谋为乱。人情务在姑息，公乞假将帅权，事从镇重以销未萌，河北卒无事。保塞之胁从者二千余人，分隶河北，宣抚使恐复生变，欲以便宜悉诛之。公权知成德军，遇之于内黄，宣抚使夜半屏人以告公。公曰：“祸莫大于杀降。昨保州叛卒，朝廷许以不死，今戮之矣。此曹本以胁从，故得脱，奈何一旦杀无辜二千人？且非朝旨，若诸郡不肯从，缓之必生变，是趣其为乱也。且某至镇州，必不从命。”遂止。公在河北，奏置御河催纲司，通粮运，边州赖之。置都作院于磁、相二州，以缮戎器。

仁宗遇公厚，尝论及当世人材，目公曰：“如欧阳某者，岂易得哉！”常欲大用而未果。及使河北，陛辞日，上面谕曰：“无为久居计，有事言来。”公对以：“谏官得风闻。今在外，使事有指，越职，罪也。况不得其实邪？”上曰：“有事第以闻，勿以中外为辞。”及党论大起，公极言请加明辨，势益危。初，公妹适张龟正，龟正无子，有女，非欧出也。妹既嫠，无所归，以孤女偕来，及笄，以嫁宗人晟。张氏后以他事下狱，小人欲并中公，乃捃摭张氏资产事穷治。久之，卒无有，犹贬滁上。公丁太夫人忧，既免丧，入见。仁宗恻然，怪公发白，问在外几年，今年几何？恩意甚至。命判流内铨，小人恐公且复用，伪为公奏乞汰内臣疏，传之中外，宦者人人切齿。内官杨永德阴以言中公，出知同州。而外议不平，论救者众。上寻开悟，故冯翊之命卒不行。

公在侍从八年，多所裨益。初，河决澶州，陈恭公为相，欲塞商胡，开横垄故道。公言功大恐不可成，徒劳人。未几，陈罢去，新宰相复用李仲昌议欲开六塔河。公言六塔不能吞伏，且复决，再争之，不得，既而果然。滨、棣、德、博数千里，大被其害，仲昌等得罪流贬。至和初，公奉使契丹。契丹使其贵臣惕隐及北宰相萧知足等来押宴，曰非常例也，以公名重故尔。其为外夷所畏如此。公在翰林，仁宗一日乘间见御阁春帖子，读而爱之，左右曰学士欧阳某之辞也。乃悉取宫中帖阅之，见其篇篇有意，叹曰：“举笔不忘规谏，真侍从之臣也。”每学士院进文字，必曰：“何人当直？”至公之笔，必详览之，每加叹赏。嘉祐年间，公知贡举，时举者为文以新奇相尚，文体大坏。公深革其弊，前以怪僻在高第者黜之几尽，务求平淡典要。士人初怨怒骂讥，中稍信服。已而文格遂变而复正者，公之力也。公之尹京，承包孝肃公之后。包以威严为治，公一切循理，不事风采。或以为言，公曰：“人材性各有短长，今舍所长，强其所短，以徇俗求誉，我不能也。”至宠贵犯禁令，有求苟免者，必置于法，虽诏命有所不从，且请加本罪二等。至今行之，由公奏请也。公在枢密，与今侍中曾鲁公悉力振举纪纲，革去宿弊。考天下兵数，及三路屯戍多少，地理远近，更为图籍之法，边防久阙屯守者，大加搜补。数月之间，机务浸理。尝因嘉祐灾，凡再上疏，请选立皇子，以固天下根本，言甚激切。及在政府，遂与诸公协定大议。而先帝力辞宗正之命，公进曰：“宗室不领职事，忽有此除，天下皆知陛下将储以为嗣，不若遂正其名。且判宗正寺，诰敕付阁门，得以不受。今立为皇子，止消一诏书，事定矣。”仁宗以为然，遂下诏。及先帝初年，未亲政事，慈寿垂帘。公与诸公往来两宫，镇抚内外，而危言密议，忠力为多。至先帝亲御万机，内外肃然，每诸公聚议，事有未可，公未尝不力诤，台谏官至政事堂论事，往往面折其短。英宗尝面称公曰“性直不避众怨”。尝称故相王沂公之言曰：“恩欲归己，怨使谁当？”且曰：“贫贱常思富贵，富贵必履危机，此古人之所叹也。惟不思而得，既得而不患失之者，其庶几乎。”及彭思永、蒋之奇等以飞语污公，公杜门，请付有司治之。上连诏诘问所从来，二人辞穷，悉逐之。上亲遣中贵人手诏慰安，公遂称疾，力辞机务。自嘉祐后，朝廷务惜名器，而进人之路稍狭。公屡建言：“馆阁育材之地，材既难得而又难知，则当博采而多畜之，时冀一得于其间，则杰然出为名臣矣，余亦不失为佳士也。”遂诏二府各举五人，其后中选者，往往在清近，朝廷稍收其用矣。京师百司所行兵民官吏财用之类，皆无总数，中书一有行移，则下有司纂集。公因暇日，尽以中书所当知者，集为总目。上有所问，宰相以总目为对，公以祀假家居，上遣中贵人就中书阁取而阅之。连典剧郡，以镇静为本，不求赫赫名，举大体而已。民便安之，滁、扬二州，生为之立祠。公在亳，年甫六十，表致仕者六，不从。至蔡而请益坚，卒不能夺公志。其勇退如此。

公平生于物少所好，独好收畜古文图书，集三代以来金石铭刻为一千卷，以校正史传百家讹缪之说为多。晚年自号六一居士，曰“吾《集古录》一千卷，藏书一万卷，有琴一张，有棋一局，而常置酒一壶，吾老于其间，是为六一”，自为传以刻石。尝被诏撰《唐书》纪十卷、《志》五十卷、《表》十五卷，又自撰《五代史》七十四卷，其为纪，一用春秋法。于唐《礼乐志》，明前世礼乐之本出于一，而后世礼乐为空名。《五行志》不书事应，尽破汉儒灾异附会之说。其论著类此。《五代史》辞约而事备，及正前史之失为多。公之薨，上命学士为诏，求书于其家，方缮写进御。尝著《易童子问》三卷，《诗本义》十四卷，《居士集》五十卷，《归荣集》一卷，《外制集》三卷，《内制集》八卷，《奏议集》十八卷，《四六集》七卷，《集古录跋尾》十卷，杂著述十九卷，诸子集以为家书，总目八卷。其遗逸不录者尚数百篇，别为编辑而未及成。

公初娶胥氏，翰林学士、赠吏部侍郎偃之女；继室杨氏，集贤院学士、谏议大夫大雅之女；今夫人薛氏，资政殿学士、户部侍郎、赠太尉简肃公奎之女，累赠仁寿郡夫人。男八人，女三人。长女师，早卒。次发，光禄寺丞。次女，早卒。次奕，光禄寺丞。次棐，大理评事。次某，早卒。次辩，光禄寺丞。次三男，皆早卒。次女，封乐寿县君，早卒。孙男四人，曰愻、曰宪、曰恕、曰愬，皆以公恩试秘书省校书郎。孙女六人，皆幼。将以熙宁八年九月二十六日，葬公于开封府新郑县旌贤乡之原。谨状。

熙宁六年七月某日，枢密副使、正奉大夫、行右谏议大夫、上柱国、赐紫金鱼袋吴充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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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附錄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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