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陳氏榮鄉亭記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什邡，漢某縣，戶若干，可征役者家若干，任里胥給吏事又若干，其豪又若干。縣大以饒，吏與民尤驁惡猾騎，善貨法，為蠹孽。中州之人凡仕宦之蜀者，皆遠客孤寓思歸，以苟滿歲脫過失得去為幸。居官既不久，又不究知其俗，常不暇刂剔，已輒易去。而縣之大吏，皆宿老其事，根堅穴深。為其長者，非甚明銳，難卒攻破。故一縣之政，吏常把持而上下之，然其特不喜秀才儒者，以能接見官府、知己短長以讒之為己病也。每儒服持謁向縣門者，吏輒坐門下，嘲咻踞罵辱之，俾慚以去。甚則陰用里人無賴苦之，羅中以法，期必破壞之而後已。民既素饒，樂鄉里，不急祿仕，又苦吏之所為，故未嘗有儒其業與服以遊者。其好學者，不過專一經，工歌詩，優遊自養，為鄉丈人而已。比年，蜀之士人以進士舉試有司者稍稍增多，而什邡獨絕少。

陳君，什邡之鄉丈人，有賢子曰岩夫。岩夫幼喜讀書為進士，力學，甚有誌。然亦未嘗敢儒其衣冠以謁縣門，出入閭閈必鄉其服，鄉人莫知其所為也。已而州下天子詔書，索鄉舉秀才，岩夫始改衣，詣門應詔。吏方相驚，然莫能為也。既州試之，送禮部。將行，陳君戒且約曰：「嘻！吾知惡進士之病己，而不知可以為榮。若行幸得選於有司，吾將有以旌誌之，使榮吾鄉以勸也。」於是呼工理材，若將構築者。明年，岩夫中丙科以歸。陳君成是亭，與鄉人宴其下。縣之吏悔且歎曰：「陳氏有善子，而吾鄉有才進士，豈不榮邪！

岩夫初為伊闕縣主簿，時予為西京留守推官，嘗語予如此，欲予之志之也。岩夫為縣吏材而有內行，不求聞知於上官，而上官薦用下吏之能者歲無員數，然卒亦不及。噫！岩夫為鄉進士，而鄉人始不知之，卒能榮之。為下吏，有可進之勢，而不肯一鬻所長以幹其上，其守道自修可知矣。陳君有子如此，亦賢丈人也。

予既友岩夫，恨不一登是亭，往拜陳君其下，且以識彼邦之長者也。又嘉岩夫之果能榮是鄉也，因以命名其亭，且誌之也。某年某月，歐陽修記。

## 白话译文

什邡，是汉代的一个县，有若干户人家，可以承担徭役的若干家，担任里胥、供给吏役事务的又有若干家，其中豪强又有若干家。县大而且富饶，官吏与百姓尤其傲慢凶恶狡猾，善于钻营货利之法，成为祸害。中州的人在蜀地做官的，都远客孤居、思念故乡，只求苟且满一年、避免过失得以离开为幸。做官既然不久，又不完全了解当地风俗，常常没空铲除弊端，随后就轻易离去了。而县里的大吏，都是长期熟悉那些事务的人，根深蒂固。作为他们的长官，如果不是非常明察锐利，很难最终攻破。因此一县的政事，官吏常常把持并上下其手，然而他们特别不喜欢秀才儒者，因为这些人能进见官府、了解自己的短处并来进谗言，成为自己的祸患。每当有穿儒服、拿着名帖走向县门的人，官吏就坐在门下，嘲笑喧哗、傲慢辱骂，使他羞愧而去。严重的则暗中利用乡里无赖使他受苦，用法网罗织，一定要破坏他才罢休。百姓既然向来富足，乐于乡里，不急于做官食禄，又苦于官吏的所作所为，所以未曾有从事儒业、穿着儒服而交游的人。其中好学的人，不过是专攻一部经书，擅长诗歌，悠闲自养，做乡里的长者罢了。近年，蜀地的士人凭进士参加有司考试的人渐渐增多，而什邡偏偏极少。

陈君，是什邡的乡里长者，有个贤能的儿子叫岩夫。岩夫幼年喜欢读书，想考进士，努力学习，很有志向。然而也未曾敢穿着儒者的衣冠去拜谒县门，出入里巷一定穿着乡里的服装，乡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后来州里下达天子的诏书，寻求乡里举荐的秀才，岩夫才开始改换衣服，到县门应诏。官吏正因此惊讶，但也不能做什么。州里考试之后，送他到礼部。将要出发时，陈君告诫并约定说：“嘻！我知道厌恶进士成为自己的祸患，却不知道这可以成为荣耀。你此行如果幸运被有司选中，我将有所表彰来记下这件事，使我的乡里荣耀并以此劝勉。”于是叫来工匠整理木材，像将要建筑一样。第二年，岩夫考中丙科归来。陈君建成这座亭子，与乡人在亭下宴饮。县里的官吏后悔并叹息说：“陈氏有贤善的儿子，而我们乡里有才的进士，难道不荣耀吗！

岩夫起初任伊阙县主簿，当时我任西京留守推官，曾经如此对我说，想让我记述这件事。岩夫做县吏有才能而且有内在品行，不向上官求取名望，而上官推荐任用下级官吏中有才能的人每年没有名额限制，然而最终也没有轮到他。唉！岩夫作为乡里进士，起初乡人不知道他，最终却能荣耀乡里。作为下级官吏，有可以晋升的形势，却不肯出卖一点自己的长处来求取上司，他守道自修可知了。陈君有这样的儿子，也是贤德的长者。

我既然与岩夫为友，遗憾不能一次登上这座亭子，到那里在亭下拜见陈君，并且借此认识那地方的长者。又赞许岩夫果然能荣耀这个乡里，因此用来命名他的亭子，并且记述这件事。某年某月，欧阳修记。

## 收录目录

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6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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