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賈誼不至公卿論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欧阳修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論曰：漢興，本恭儉、革弊末、移風俗之厚者，以孝文為稱首，議禮樂、興制度、切當世之務者，惟賈生為美談。天子方欣然說之，倚以為用，而卒遭周勃、東陽之毀，以謂儒學之生紛亂諸事，由是斥去，竟以憂死。班史讚之以「誼天年早終，雖不至公卿，未為不遇。」

予切惑之，嘗試論之曰：孝文之興，漢三世矣。孤秦之弊未救，諸呂之危繼作，南北興兩軍之誅，京師新蹀血之變。而文帝由代邸嗣漢位，天下初定，人心未集，方且破觚斫雕，衣綈履革，務率敦樸，推行恭儉。故改作之議謙於未遑，制度之風闕然不講者，二十餘年矣。而誼因痛哭以憫世，太息而著論。況是時方隅未寧，表裏未輯。匈奴桀黠，朝那、上郡蕭然苦兵；侯王僭儗，淮南、濟北繼以見戮。誼指陳當世之宜，規畫億載之策，願試屬國以係單于之頸，請分諸子以弱侯王之勢。上徒善其言，而不克用。

又若鑒秦俗之薄惡，指漢風之奢侈，歎屋壁之被帝服，憤優倡之為後飾。請設癢序，述宗周之長久；深戒刑罰，明孤秦之速亡。譬人主之如堂，所以優臣子之禮；置天下於大器，所以見安危之幾。諸所以日不可勝，而文帝卒能拱默化理，推行恭儉，緩除刑罰，善養臣下者，誼之所言，略施行矣。故天下以謂可任公卿，而劉向亦稱遠過伊、管。然卒以不用者，得非孝文之初立日淺，而宿將老臣方握其事，或艾旗斬級矢石之勇，或鼓刀販繒賈豎之人，樸而少文，昧於大體，相與非斥，至於謫去。則誼之不遇，可勝歎哉！

且以誼之所陳，孝文略施其術，猶能比德於成、康。況用於朝廷之間，坐於廊廟之上，則舉大漢之風，登三皇之首，猶決壅捭墜耳。奈何俯抑佐王之略，遠致諸侯之間！故誼過長沙，作賦以吊汨羅，而太史公傳於屈原之後，明其若屈原之忠而遭棄逐也。而班固不譏文帝之遠賢，痛賈生之不用，但謂其天年早終。且誼以失誌憂傷而橫夭，豈曰天年乎！則固之善誌，逮與《春秋》褒貶萬一矣。謹論。

## 白话译文

論文說：漢朝興起，本著恭儉、革除弊末、轉移風俗使之醇厚，以孝文帝為首稱，議論禮樂、興起制度、切合當世事務的，只有賈生值得美談。天子正欣然喜歡他，倚重他以為任用，卻最終遭到周勃、東陽侯的詆毀，說儒學之生紛亂諸事，因此被排斥離去，竟因憂愁而死。班固的史書讚揚他說「賈誼天年早終，雖然沒有做到公卿，不算不遇。」

我私下感到疑惑，嘗試論述說：孝文帝興起時，漢朝已經三代了。孤秦的弊病尚未挽救，諸呂的危險接著發生，南北興起兩軍的誅殺，京師新近有喋血之變。而文帝從代邸繼承漢位，天下剛剛安定，人心尚未聚集，正將破除棱角砍削雕飾，穿粗綈衣、踏皮革鞋，致力於率領敦厚樸實，推行恭儉。所以改作的議論謙讓而無暇，制度的風氣空缺不講，二十多年了。而賈誼因此痛哭來憐憫世道，太息而著作論述。況且這時四方邊隅未安寧，表裏未和睦。匈奴桀黠，朝那、上郡蕭然苦於兵事；侯王僭越擬比，淮南、濟北相繼被殺。賈誼指陳當世的適宜，規劃億載的策略，願試用屬國來系單于之頸，請求分封諸子來削弱侯王之勢。皇上只是讚賞他的話，卻不能採用。

又如借鑒秦俗的刻薄惡劣，指斥漢風的奢侈，感歎屋壁被帝服，憤恨優倡成為後飾。請求設立庠序，述說宗周的長久；深切警戒刑罰，說明孤秦的速亡。譬如人主如同堂，所以優待臣子之禮；把天下置於大器，所以顯現安危的徵兆。諸凡所以每日不可勝數，而文帝最終能拱手默然教化治理，推行恭儉，緩除刑罰，善養臣下，賈誼所說的，大致施行了。所以天下認為可以任用為公卿，而劉向也稱他遠過伊尹、管仲。然而最終不被任用，莫非是孝文初立日淺，而宿將老臣正掌握其事，或是斬旗殺敵矢石之勇，或是鼓刀販繒的商賈之人，樸實而少文，昧於大體，相互非議排斥，以至於被貶謫離去。那麼賈誼的不遇，豈能不令人歎息呢！

況且憑賈誼所陳述的，孝文稍微施行他的辦法，尚且能比德於成王、康王。何況用於朝廷之間，坐在廊廟之上，那麼舉起大漢的風氣，登上三皇之首，就像決開壅塞、推落墜物罷了。為什麼俯身壓抑佐王的謀略，遠放到諸侯之間！所以賈誼路過長沙，作賦來憑弔汨羅，而太史公把他傳在屈原之後，表明他像屈原一樣忠誠卻遭到棄逐。而班固不譏刺文帝疏遠賢才，痛惜賈生不被任用，只說他天年早終。況且賈誼因失志憂傷而橫遭夭折，怎能說是天年呢！那麼班固善於述志，與《春秋》褒貶相比，萬分之一都比不上。謹論。

## 收录目录

- 《欧阳文忠公集》 · 卷0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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