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新論中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苏辙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治國而為其地，非聖人而後然也，古之君子莫不皆然，而其不然者則僅存之國也。人之治其家也，其最上者為虞舜，其次為曾閔，而其次猶得為天下之良人，其下者乃有不慈不孝。置其不慈不孝，蓋自其得為良人以上至於為舜，其所以治其身，上以事其父母，下以化服其妻子者不同，而其所以為生者，子耕於田，婦織於室，養其雞豚，殖其菜茹，無失其時，以養生送死，雖舜與天下之良人均也。舜而不然，不得以為舜；天下之人不然，不得以為良人。何者？是亦治家之地焉耳，而至於為國而豈獨無之？昔者文王之治岐也，耕者九一，故周公因之，建為步畝溝洫之制。何者？其所因者治世之成法也。孔子之治魯也，魯人獵較，孔子亦獵較。何者？其所因者衰世之餘製也。當戰國之強，諸侯無道，然孟子亦以為有王者起，今之諸侯不可盡誅，惟教之不改而後誅之。故漢之興也，因秦之故而不害其為漢；唐之興也，因隋之故而不害其為唐。由是觀之，則夫享國之長短，致化之薄厚，其地能容之而不能使之也。地不能使之長短薄厚，然長不得地則無所效其長，厚不得地則無所致其厚，故夫有地而可以空，有所為者舉而就之可也。當今之世，祖宗之法或具存而不舉，或簡略而不務。具存而不舉，是有地而不耕也；簡略而不備，是地有所廢缺而不完也。欲築室者先治其基，基完以平，而後加石木焉，故其為室也堅。今之治天下則不然。蓋嘗論之，自五代以來，強臣專國，則天下震動而易亂。自吾祖宗削而漸磨之，則今世可以粗安。凡今世之所恃以為安者，惟無強臣而已。然恃其一之粗安也，而盡忘其餘，故嘗以為當今天下有三不立。由三不立，故百患並起而百善並廢。何者？天下之吏，偷墮苟且，不治其事，事日已敗而上不知使，是一不立也；天下之兵，驕脆無用，召募日廣，而臨事不獲其力，是二不立也；天下之財，出之有限而用之無極，為國百年而不能以富，是三不立也。基未平也，加之以其所欲為是，故興一事而百弊作，動一役而天下困，投足而遇陷阱，側身而入河海，平居猶懼有患，而況求以馳騁於其上哉，固不可矣。今夫夷狄之患，是中國之一病也。吾欲拒之，則有以為拒之之具；和之，則有以為和之之費。以天下而待一國，其為有餘力也，固亦宜矣，而何至使天下皆被其患？今也天下幸而無它患難，而唯西北之為畏。然天下之力，亦已困而不能支矣。一歲之入不能供一歲之出，是非特納賂之罪也，三事不立之過也。故三事立，為治之地既成，賂之則為漢文帝，不賂則為唐太宗。賂與不賂，非吾為國治亂之所在也，治亂之所在，在乎其地之立與不立而已矣。天下之事因循而維持之，以至於漸不可舉，猶曰是養之未至也。乘舟中流，釋其楫而聽水之所之，旋於洄洑，格於洲浦，以為是固然也，其為無具，亦已甚矣。以今之時，天子仁恕，士大夫好善，天下之風俗，不至於朋黨亂正、誣罔君子也，世之清議凜然在矣。公卿之欲有為以濟斯世，誰有言者，而曰吾有所待，是徒空言，非事實也。故為之說曰：居之以強力，發之以果敢，而成之以無私。夫惟有私者不可以果敢，果於一不果於二，天下將以為言。不果者不可以強力，力雖強而輒為多疑之所敗。天下之人惟能為是三者，則足以排天下之堅強，而納之於柔懦，擾天下之怨怒，而投之於不敢。惟不能為是三者，則足以敗天下之賢才，而卒之以不能有所建。是故無私而果敢，果敢而強力。以是三者治天下之三不立，以立為治之地。為治之地既立，然後擇其所以施之，天下將無所不可治。

## 白话译文

治理国家要依靠它的根基，并非只有圣人才能这样，古代的君子没有不如此的，而那些不这样的国家就只是勉强存在下来的国家。人治理自己的家，最上等的是虞舜，其次是曾参、闵损，再其次还能成为天下的良善之人，最下等的就有不慈不孝的人。抛开那些不慈不孝的人，从能成为良善之人以上直到成为舜，他们用来修养自身、对上侍奉父母、对下感化妻儿的方式各有不同，但他们用来谋生的方式，儿子在田里耕种，妻子在屋里织布，养鸡养猪，种植蔬菜，不误农时，以此养生送死，即使是舜和天下的良善之人也都一样。舜如果不这样，就不能成为舜；天下的人如果不这样，就不能成为良善之人。为什么呢？这也就是治家的根基罢了，至于治国难道偏偏没有这样的根基吗？从前周文王治理岐地，耕者交纳九分之一的税，所以周公沿袭它，建立步亩沟洫的制度。为什么呢？他所沿袭的是治世的现成法规。孔子治理鲁国，鲁国人争夺猎物，孔子也争夺猎物。为什么呢？他所沿袭的是衰世的遗留制度。在战国强盛之时，诸侯无道，但孟子也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，如今的诸侯不能全部诛杀，只有教导他们而他们仍不改正，然后才诛杀。所以汉朝兴起，沿袭秦朝的旧制而不妨害它成为汉朝；唐朝兴起，沿袭隋朝的旧制而不妨害它成为唐朝。由此看来，那么享国时间的长短，推行教化的厚薄，根基能够容纳它们却不能使它们如此。根基不能使它们变长变短变厚变薄，然而长如果没有根基就无法施展它的长，厚如果没有根基就无法实现它的厚，所以有根基而可以空置，有所作为的人一举而成就它是可以的。当今之世，祖宗的法度有的完整保存却没有施行，有的简略而不完备。完整保存却不施行，这是有地却不耕种；简略而不完备，这是地有荒废缺失而不完整。想要建房的人先整治地基，地基完整而平整，然后加上石木，所以建成的房屋坚固。如今治理天下却不是这样。我曾经论述过，自五代以来，强臣把持国政，天下就震动而容易动乱。自从我朝祖宗削夺并逐渐磨平他们，如今之世可以大致安定。凡是如今之世所依仗为安定的，只是没有强臣罢了。然而依仗其中一项的大致安定，却完全忘掉其余各项，所以我曾认为如今天下有三项没有建立。由于三项没有建立，所以各种祸患一起发生，各种善政一起废弃。哪三项呢？天下的官吏，偷懒懈怠苟且度日，不治理职事，事情一天天败坏而君主却不知道加以驱使，这是第一项没有建立；天下的军队，骄纵脆弱不堪使用，招募日益增多，而遇事得不到他们的力量，这是第二项没有建立；天下的财货，支出有限而使用无穷，治国百年却不能富足，这是第三项没有建立。地基还未平整，就加上他们想要做的事，所以兴办一件事而百种弊病产生，发动一次劳役而天下困顿，投足就遇到陷阱，侧身就落入河海，平日安居尚且害怕有祸患，何况想在上面驰骋呢？本来就不行了。如今夷狄的祸患，是中原的一种病症。我想抗拒他们，就有用来抗拒他们的工具；与他们讲和，就有用来讲和的费用。以天下来对待一个国家，那是有余力的，本来也应该如此，为何竟至于使天下都遭受这种祸患？如今幸好天下没有别的患难，只畏惧西北。然而天下的力量，也已经困乏而不能支撑了。一年的收入不能供给一年的支出，这不只是交纳贿赂的罪过，而是三项事务没有建立的过失。所以三项事务建立，治国的根基既已形成，贿赂就是汉文帝，不贿赂就是唐太宗。贿赂与不贿赂，并不是我国治乱的关键所在，治乱的关键，在于根基的建立与不建立罢了。天下的事情因循而维持它，以至于渐渐不可施行，还说这是教养未到。乘船到中流，放下船桨而听凭水流所向，在漩涡中打转，被洲浦阻挡，认为这本来就该如此，那是没有工具，也已经太严重了。在如今这个时候，天子仁爱宽恕，士大夫喜好善道，天下的风俗，不至于结党乱正、诬陷君子，世间的清议凛然存在。公卿想要有所作为来救济这个世道，谁有进言呢，却说我要等待时机，这只是空话，不是事实。所以为之立论说：以强力来居守，以果敢来发动，以无私来成就。只有有私心的人不能果敢，对一件事果敢对另一件事不果敢，天下将以此为议论。不果敢的人不能强力，力量虽强却常被多疑所败坏。天下的人只有能做到这三项，才足以排除天下的坚强，而把它们纳入柔懦，扰动天下的怨怒，而把它们投到不敢之中。只有不能做到这三项，才足以败坏天下的贤才，而最终不能有所建树。所以无私而果敢，果敢而强力。用这三项来治理天下的三项没有建立，以建立治国的根基。治国的根基既已建立，然后选择用来施行的方法，天下将没有什么不可以治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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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栾城集》 · 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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