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
【真真曲(有序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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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姚文公為承旨時,一日,玉堂燕集,聲伎畢奏。有真真者,操南音,公疑而問之,泣對曰:「妾建寧人,西山之苗裔也。父司管庫於濟寧,坐盜用縣官財,賣妾以償,遂流落倡家。」公憫之,遣使白丞相三寶奴,為落籍,且謂翰林屬官王〈太宗御諱〉曰:「汝無妻,以此姬配汝,吾即其父也。」貲裝皆出於公。杕字杕華,後官至翰林待制。噫!以西山之賢,子孫陵遲,疑不至於此。然辱於始而正於終,是亦天也。《篔谷筆談》記其事,予乃賦四十二韻,而沉鬱淒婉,亦足以盡其大略矣。
斷絲棄道邊,何日緣長松。
墮羽別炎洲,不復巢梧桐。
請君且勿飲,聽我歌《懊闉》。
在昔全盛時,冠蓋紛相從。
盤游易水上,意氣天山雄。
金刀手割鮮,酒給葡萄濃。
坐有一枝春,秀色不可雙。
娉婷劉碧玉,綽約商玲瓏。
寶髻金雀釵,已覺燕趙空。
或聞操南音,未解歌北風。
上客驚且疑,姓字初未通。
問之慚復泣,乃起陳始終。
妾本建寧女,遠出西山翁。
父母生妾時,謂是金母童。
梨花鎖院落,燕子窺簾櫳。
迢迢官朔方,南歸山水重。
侵貸國有刑,桎梏加父躬。
鬻女以自贖,白璧淪泥中。
秋娘教歌舞,聲價傾新豐。
永為倡家婦,遂屬梨園工。
覽鏡拂新翠,吹簫和小紅。
身居十二樓,屢入明光宮。
京華多少年,門外嘶青驄。
自傷妾薄命,失路隨秋蓬。
不如孟光丑,猶得嫁梁鴻。
客聞為三嘆,祖德寧未崇。
回黃忽變綠,人事何匆匆。
有客傷緹縈,無人憐蔡邕。
遣使白丞相,削籍歸舊宗。
小史三十餘,勿恨相如窮。
配汝執箕帚,今夕看乘龍。
鴛鴦並玉樹,鸚鵡開金籠。
銀甲不復整,紅牙不復從。
提甕自汲水,絺綌亦御冬。
應非事羊侃,頗類歸建封。
琵琶感商婦,老大猶西東。
崔徽怨憔悴,浪寫丹青容。
依依章臺柳,落絮春無蹤。
小妾恨題驛,竟與瓊奴同。
時多困坎坷,事或欣遭逢。
焉知百尺井,欻登群玉峰。
借問為者誰,內相姚文公。
白话译文
姚文公任承旨时,有一天,翰林院玉堂宴集,歌妓都来演奏。有个叫真真的歌妓,操南方口音,姚公疑惑而问她,她哭着回答说:‘我是建宁人,是西山先生的后代。父亲在济宁掌管仓库,因犯挪用官府钱财之罪,被卖我以抵偿,于是流落为娼妓。’姚公怜悯她,派使者禀告丞相三宝奴,为她除去乐籍,并且对翰林属官王(太宗御讳)说:‘你没有妻子,把这个女子许配给你,我就做她的父亲。’嫁妆都出自姚公。王杕字杕华,后来官至翰林待制。唉!凭西山的贤德,子孙衰落,理应不至于此。然而受辱于开始而得好于终结,这也是天意。《篔谷笔谈》记载了这件事,我于是赋诗四十二韵,沉郁凄婉,也足以尽述其大概了。
断丝抛弃在路边,何日能缘于长松。
坠落的羽毛离开炎洲,不再在梧桐上筑巢。
请您暂且不要饮酒,听我歌唱《懊闉》。
往昔全盛之时,冠盖纷纷相随从。
盘游在易水之上,意气如天山般雄壮。
金刀亲手切割鲜肉,酒浆浓郁是葡萄酿成。
座中有一枝春色,秀美之姿举世无双。
娉婷如刘碧玉,绰约似商玲珑。
发髻上金雀钗,已觉燕赵佳丽皆逊色。
或闻其操南方音,未解唱北风之歌。
上客惊讶且疑惑,姓名起初未通。
问之惭愧又流泪,乃起身陈述始终。
妾本是建宁女子,远祖是西山翁。
父母生妾之时,说妾是金母童子。
梨花锁闭庭院,燕子窥视帘栊。
迢迢远赴官署北方,南归山水重重。
侵吞贷借国有刑法,桎梏加于父亲之身。
卖女以自赎,白璧沉沦于泥中。
秋娘教习歌舞,声价倾动新丰。
永为倡家之妇,遂属梨园之工。
揽镜拂拭新翠,吹箫应和小红。
身居十二楼,屡次进入明光宫。
京华多少年,门外青骢马嘶鸣。
自伤妾身薄命,失路随秋蓬飘零。
不如孟光丑陋,犹能嫁给梁鸿。
客闻之再三叹息,祖先德行岂能不崇。
回黄忽变绿,人事何其匆匆。
有客伤缇萦,无人怜蔡邕。
遣使禀告丞相,削去乐籍归旧宗。
小吏三十余岁,勿恨相如贫穷。
配你执箕帚,今夕看乘龙。
鸳鸯并玉树,鹦鹉开金笼。
银甲不再整,红牙不再从。
提瓮自汲水,粗布衣也御冬。
应非事羊侃,颇类归建封。
琵琶感商妇,老大犹西东。
崔徽怨憔悴,浪写丹青容。
依依章台柳,落絮春无踪迹。
小妾恨题驿,竟与琼奴同。
时多困于坎坷,事或欣遇遭逢。
焉知百尺井,忽然登上群玉峰。
借问做这事的是谁,内相姚文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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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列朝诗集》 · 甲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