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名篇
代劉沔與回鶻宰相頡於伽思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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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话译文
會昌三年八月二十日,大唐河東節度使檢校右仆射劉沔致書於九姓回鶻頡於相公閣下:先前回鶻因延陀之亂,歸心於中國,太宗親自到靈武,接納那些投降的人,設置瀚海都督,安置在內地。當初封立培植,出自我方的深恩,回鶻立國立家,無不是唐的恩德。皇帝自從聽說回鶻乖違混亂,接著又有災荒,被紇扢斯攻打,國家已經殘破滅亡,可汗率領傷殘的部眾,席捲而來,朝廷派遣告諭的使者,車轂相擊於外。實在應該恭敬聽從詔命,逐漸回到漠南,國家得以施行拯救的恩德,成就詔令安撫的禮儀。從前呼韓單于也因為離亂,歸附漢廷,定計之初,就派遣兒子入朝侍奉,叩塞之後,又來朝見京師,這樣就得到為臣之義,確實展現外藩的恭敬,然後漢家擁護他出塞,救濟撫恤加恩。何況回鶻累代稱藩,長久修習臣禮,只應先請求朝見,自己陳述艱危。太和公主是帝室愛女,太皇太后一向鍾愛思念,可汗也應該順從她的情禮,便派遣她入朝。雖然皇帝不允許,也當殷勤堅決請求,表現可憐之意,陳述自托之誠,難道不感動明主之心,滿足華夷的期望?那麼我方的救濟撫恤,就沒有什麼慚愧遺憾。可是卻睥睨邊城,桀驁自若,要求過分,像在本蕃一樣,遠近之人,無不驚歎。如今又深入邊境,殘害生民,以退渾為名,侵暴不止,百姓潛伏逃竄,不敢定居,秋稼滿田,無暇收割。想要尋求大國的援助,延續姻好的情誼,應當致力於交好,怎麼適宜這樣?
來書又說:「蕃人易動難安,加上忿怒之後,不可制服。」只如回鶻被紇扢斯所困,怎麼可以一日暫忘,舉國將相的遺骸,棄於草莽,累代可汗的墳墓,隔在天涯,本應泣血枕戈,嚐膽思報,大雪冤恥,告謝幽魂。回鶻忿怒之心,應該施加於彼。卻想滅棄仁義,逞志於中華,天地神祇,豈能容忍此事?《詩》說:「剛亦不吐,柔亦不茹。」回鶻以紇扢斯之強,不敢報復,可謂吐剛了;輕視退渾之弱,只務傷殺,可謂茹柔了。又《詩》說:「君子如怒,亂庶遄沮。」君子發怒以止亂,沒聽說生亂。希望相公深思此義,不要再輕言。
如今弊邑倚仗回鶻的信義,不懼回鶻的憤怒。如果外與中國結怨,內被紇扢斯排擠,遷徙聚集如鳥飛,流離如蓬轉,以沔揣度,終究難以成功。前代郅支單于,不事奉大漢,寄命於堅昆,不久又遠托康居,自取夷滅。往事的警戒,能不放在心上?從前呼韓失敗時,他的臣子伊秩訾勸呼韓稱臣事漢,向漢求節,呼韓採納他的計策,最終保全安全。又戎子駒支將參與晉盟,執政以有二心在朝廷上責數他,駒支於是自稱不侵不叛,何惡能為,執政嘉許他,立即命令他參與盟事。如今相公以偉才宏略,匡輔可汗,既沒有秩訾的明智,謹於事大,又沒有駒支的辯才,自達其誠,卻想斷絕累代的歡好,興起二國的禍患,說雖然要釋憾,又何以戴天?又古人說:「失之東隅,收之桑榆。」倘若自己改悔,實在未為晚。恐怕未曾想到這些,姑且陳述所懷,信與不信,希望垂示。不具。沔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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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全唐文》 · 卷07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