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名篇

烏程縣修建廨宇記

佚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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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话译文

叔孙昭子出使晋国,晋国接受了邾国人的贿赂,逮捕昭子关在箕地,派官吏看守他。昭子不把被拘禁放在心上,住在馆舍里,有毁坏就一定修补,离开时像刚来的时候一样。所以《春秋》称赞他。如今有人接受天子的任命,治理百里之内的百姓,对凋敝困苦的百姓加以安抚,对讹错弊端加以改变,已经住在公馆里,看到它毁坏坍塌渗漏,却忍心不去治理,恐怕要被君子讥笑吧?丹阳余公,以第二次任命担任乌程县令。到任满一个月,在审理诉讼判决案件的闲暇,全面视察县衙。只见大门倾倒,厅堂倾斜,墙壁坍塌,廊屋倒伏。破败的屋檐歪斜的柱子,倒的歪的互相倚靠。风雨不能遮蔽,寒暑令人困窘。余公叹息说:“建造它的是什么人?毁坏它的是什么心思?既然侥幸治理此县,怎敢不努力自勉以谋求接着修缮呢?”

然而正值上天尚未悔祸止乱,兵火还很炽烈。据守一城而居的人,难道可以没有防备吗?所以我们郡储备铠甲数万副,以防备意外。而军需军粮,都从县里征收。事务繁重人力匮乏,很久不能办成。余公于是夜半才睡,五更就起身。行走坐卧都在思量,无暇安处。将近一个月,才得以完成工程。于是节省冗杂的费用,聚集赎罪所征的钱财,在农闲时雇工,用厚赏来征召劳役。审理案件的余暇,拄杖巡视。慰劳那些勤劳的人,勉励那些懒惰的人。备好茶和饭食,每天亲自察看。因此工匠挥动斧头,像蚂蚁聚集在膻物上。雇工搬运材料,像水流奔向低洼处。财物因节俭而积存,所以用度充足。人们因喜悦而被役使,所以功效加倍。不满一年而众多屋宇焕然一新。其中有更换大门、中门,修整大厅、小厅、东阁、西阁。新建押司隶事院,建造人吏祗候房。砌县的外城,共一百多垛。创建宅第的围墙,将近一百堵。修整众多官舍住宅五处,建造厅库的桥六座。疏浚西亭的污池,置办公廨的什物。有遗漏的没有不增建的,其中尤其显赫的。如每年征收赋税,主管胥吏聚集在厅的西廊,因为缴纳赋税的人聚集,担心有人逃避。于是编竹连接长廊,暂且间隔开,赋税交完就拆掉,花费相当多。余公于是增建西廊的一根柱子,架木做栏杆,来限制内外,使其永远断绝胡乱耗费。这可见余公谋划的经久。县的西北角,旧有帐院,是乡吏聚集里书的地方。岁月久远,崩塌所剩无几。每逢连绵大雨,就束起席子到干燥处,以躲避潮湿,也有年头了。加上往来的人受奔走泥淖之苦,全县都以此为病,却没有门户来革除。余公于是逐项估量其损坏,筹划修缮。扶正倾斜支撑坍塌,增新换坏,类似重建。又建修长廊,以通达城门。下雨有依靠,暑天有遮蔽,服役的人不觉得劳苦。这可见余公体恤下情。公库破败,低洼潮湿。围墙虽然设置,腐烂不牢固,容易招致怠慢储藏并引诱盗贼。余公于是选择坚硬的来替换枯朽的,选取宏大的来改造简陋的。加厚墙垣,严密门禁,这可见余公志在防闲。县的监狱,颓坏无人治理。那些犯死罪被拘押的人,豺狼野心,以逃脱为胜。如果门禁不谨慎,墙垣不牢固,就是送肉到虎口。或有因小过失被拘系,是让他们心怀过错反省错误,岂能让他们与善为敌,与日期为毒而亲近枕席呢?而粪土狼藉,污秽不能靠近。那些罪无论轻重,都拘押在此。不也太残酷了吗?余公于是清除积弊,洗涤旧污,明亮坏窗,加固毁墙。用席子使床铺洁净,用饮食使饥饿者吃饱。如果获罪而入,像在此宴饮。这可见余公存心爱物。

先前县里的秋曹尉苏许公苏颋释褐为官,余公刚到任时,兼管戎曹事务。遇上巳节,郡里有角抵之戏,郡守出来观看,则由司戎的人主管此事。于是乘小船往来,以检查控制不整。郡治南面,溪波浩渺。苏公划桨渡水,而船翻了。众人都惊骇惋惜,认为不能救援。不久听见空中有人说:“不要损伤苏公。”忽然有水流涌出使他的船浮出,而苏公得以存活。那些一同溺水的人,也都不被水所困。民间表彰此地为苏公潭。大历年间,县令李晤,就是已故相国李绅的先人。相国诞生在县衙,幼儿玩耍的年纪,坠入县东池,过了几刻,忽然像有东西从池面托出,相国一点也不觉得痛苦。这两件事都是县里的旧事,而图经没有记载。余公于是发檄文请邑人太学博士邱光庭,编辑遗漏散失的。其中善行未记载、才能未记录的,无不全部录下,这可见余公兴废继绝。总共这几件事,难道是前任政令不知道吗?还是知道却不做呢?不是余公勤于理政,敏于办事,看待公事如同私事,早晚不懈,怎能到这一步呢?

起初余公到任,承接前任政事之后,人们习惯于轻慢,众多事务烦杂,纲纪存在而条目紊乱。余公于是以严整来整肃,以恭敬来严格。遏制强横扶持弱小,优待老人抚恤困乏。表彰区别枉直,屏退奸邪。不满一月而法令统一,劝赏分明。清静简要得当,内外恭敬肃穆。鞭朴闲置在庭,争讼止息在野。宣尼所说的“慢则纠之以猛,猛则济之以宽”。猛宽相济,余公做到了。此前余公才两年就被报请代任,乡里的老人,市肆的首领,都依赖他的抚导。数百人列状,像墙一样立在郡庭请求留任。太守陇西公因为代替他任职的人是特敕之命,不可滞留。然而私下器重他的才能,很遗憾没有遇到良吏,来共同养育瘦弱疲病之人。余公于是退居德清属县,驾水轩,酿春酒,治菜圃,修钓艇,以吟醉自逸。第二年冬,任县令的人因罪被停职,那些杖势求代的人,公文堆在几案上。陇西公到来而不看,并且说:“哪有百姓病急而抛弃良医的呢?”于是飞书召余公。等他到了,陇西公提印授予他说:“你之前治理县邑,恩泽及物,覆盖市廛田野。未能尽你的术,令我中途后悔。今还旧县,为我抚慰疲惫,遏制酋恶。使百姓得到复苏,不要改变初心。”余公三次辞让而后就任县职。改弦更张,更新门户。剔除蠹虫抉出弊端,刮垢磨顽。不按次序,都恢复旧规。凡有利于民,有助于公,事无巨细,一定从我开始。

丙辰年春,余公将受代。吏民等认为受他的教导庇护,却忘了记载祭祀,使后之人不能详知他的起始,这是吃其美味,藏其处所。于是列其状,谒见宏农杨夔。杨夔学《春秋》,本当以纪功书绩为勇。余公前任之日,崇修先圣之祠,作文章赞功,刻石在县岸。今又记此宏烈,是想要慰藉县民长久的虔敬思念。况且余公因民吏的勤请,不可拒绝。兼凡所改革创制,都是力尽心思耗尽而后才成。且顾虑什器,后之人不同样谨慎爱惜。恐怕它倾颓,后之人不同样修缮。如果阻止众人之请,用什么来照示将来呢?因此采石镌刻的费用,无不都出自清俸,更可见谨慎而有立。继承其治理的人,能不勉励吗?乾宁丙辰秋七月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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