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【乞誅竄呂惠卿狀〈十九日〉】

类型：古籍独立作品
作者：苏辙
体裁：poem

## 原文

右臣聞漢武帝世，御史大夫張湯，挾持巧詐，以迎合上意，變亂貨幣，崇長犴獄，使天下重足而立，幾至於亂，武帝覺悟，誅湯而後天下安。唐德宗世，宰相盧杞，妒賢疾能，戕害善類，力勸征伐，助成暴斂，使天下相率叛上，至於流播，德宗覺悟，逐杞而後社稷復存。蓋小人天賦傾邪，安於不義，性本陰賊，尤喜害人，若不死亡，終必為患。臣伏見前參知政事呂惠卿，懷張湯之辨詐，兼盧杞之奸凶，詭變多端，敢行非度，見利忘義，黷貨無厭。王安石初任執政，用之心腹。安石，山野之人，強狠傲誕，其於吏事冥無所知。惠卿指擿教導，以濟其惡。青苗、助役議出其手。韓琦始言青苗之害，先帝知琦樸忠，翻然感悟，欲退安石而行琦言。當時執政皆聞德音，安石亦惶遽自失，亦累表乞退。天下欣然，有息肩之望矣。惠卿方為小官，自知失勢，上章乞對，力進邪說，熒惑聖聽，巧回天意。身為館殿，攝行內侍之職，親往傳宣，以起安石，肆其偽辯，破難琦說。仍為安石畫劫持上下之策，大率多用刑獄以震動天下。自是諍臣吞聲，有識喪氣，而天下靡然矣。至於排擊忠良，引用邪黨，惠卿之力，十居八九。其後又建手實簿法。尺椽寸土，檢括無遺，雞豚狗彘，抄劄殆遍。專用告訐，推析毫毛，鞭棰交下，紙筆翔貴，小民怨苦，甚於苗役。又因保甲正長給散青苗，結甲赴官，不遺一戶。上下騷動，不安其生。遂致河北人戶流移，雖上等富家，有驅領車牛，懷挾金銀，流入襄、鄧者。旋又興起大獄，以恐脅士人，如鄭俠、王安國之徒，僅保首領而去。原其害心，本欲株連蔓引，塗汙公卿，不止如此。獨賴先帝天資仁聖，每事裁抑，故惠卿不得窮極其惡。不然，安常守道之士無噍類矣。既而惠卿自以贓罪被黜，於是力陳邊事以中上心。其在延安，始變軍制，雜用蕃漢，上與馮京異論，下與蔡延慶等力爭，惟黨人徐禧助之，遂行其說。違背物情，壞亂邊政，至今為患。西戎無變，妄奏警急，擅領大眾，涉入虜境，竟不見敵，遷延而歸，糜費資糧，異捐戈甲，以巨萬計。恣行欺罔，坦若無人，立石紀功，使西戎曉然知朝廷有吞滅靈、夏之意。自是戎人怨畔，邊鄙騷動，河、隴困竭，海內疲勞。永樂之敗，大將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中保薦擢任，始終協議，遂付邊政。敗聲始聞，震動宸極，循致不豫，初實由此。邊釁一生，至今為梗。及其移領河東，大發人牛，耕葭蘆、吳堡兩寨生地，托以重兵，方敢布種，投種而歸，不敢復視。及至秋成，復以重兵防托，收刈所得，率皆秕稗，雨中收獲，即時腐爛。惠卿張皇其數，牒轉運司交割，妄言可罷饋運，其實所費不貲而無絲毫之利。邊臣畏憚，皆不敢言。此則惠卿立朝事跡一二，雖復肆諸市朝，不為過也。若其私行險薄，非人所為，雖閭閻下賤，有不食其餘者。安石之於惠卿，有卵翼之恩，有父師之義。方其求進，則膠固為一，更相汲引，以欺朝廷。及其權位既均，勢力相軋，反眼相噬，化為仇敵。始安石罷相，以執政薦惠卿。既以得位，恐安石復用，遂起王安國、李士寧之獄，以促其歸。安石覺之，被召即起，迭相攻擊，期致死地。安石之黨言惠卿使華亭知縣張若濟，借豪民朱華等錢置買田產，使舅鄭膺請奪民田，使僧文捷請奪天竺僧舍。朝廷遣蹇周輔推鞠其事。獄將具，而安石罷去，故事不復究。案在御史，可覆視也。惠卿言安石相與為奸，發其私書，其一曰：“無使齊年知。”齊年者，馮京也。京、安石皆生於辛酉，故謂之齊年。先帝猶薄其罪，惠卿復發。其一曰：“無使上知。”安石由是得罪。夫惠卿與安石，出肺腑，托妻子，平居相結，唯恐不深，故雖欺君之言見於尺牘，不復疑問。惠卿方其無事，已一一收錄，以備緩急之用。一旦爭利，遂相抉擿，不遺餘力，必致之死。此犬彘之所不為，而惠卿為之，曾不愧恥。天下之士，見其在位，側目畏之。夫人君用人，欲其忠信於己，必取仁於父兄，信於師友，然後付之以事。故放磾違命也，而推其仁則可以托國；食子徇君也，而推其忍則至於弑君。欒布唯不廢彭越之命，故高祖知其賢。李績唯不利李密之地，故太宗許其義。二人終事二主，俱為名臣。何者，仁心所存，無施不可，雖公私有異，而忠厚不殊。至於呂布事丁原，則殺丁原，事董卓，則殺董卓。劉牢之事王恭，則反王恭，事司馬元顯，則反元顯。背逆人理，世所共疑。故呂布見誅於曹公，而牢之見殺於桓氏，皆以其平生反復，勢不可存。夫曹、桓，古之奸雄，駕馭英豪，何所不有，然推究利害，終畏此人。今朝廷選用忠信，唯恐不及，而置惠卿於其間，譬如薰猶雜處，梟鸞並棲，不惟勢不兩立，兼亦惡者必勝。況自去歲以來，朝廷廢吳居厚、呂嘉問、蹇周輔、宋用臣、李憲、王中正等，或以牟利，或以黷兵，一事害民，皆不得逃譴。今惠卿身兼眾惡，自知罪大而欲以閑地自免，天下公議未肯赦之。然近日言事之官，論奏奸邪至於鄧綰、李定之徒，微細畢舉，而不及惠卿者，蓋其凶悍猜忍如蝮蠍，萬一復用，睚眥必報，是以言者未肯輕發。臣愚蠢寡慮，以為備位言責，與元惡同時而畏避隱忍，辜負朝廷。是以不憚死亡，獻此愚直。伏乞陛下斷自聖意，略正典刑，縱未以汙鈇鉞，猶當追削官職，投畀四裔，以禦魑魅。謹錄奏聞，伏候敕旨。

貼黃：呂惠卿用事於朝，首尾十餘年，操執威柄，凶焰所及甚於安石，引用邪黨，布在朝右。臣今陳其罪惡，必陰有為之遊說以破臣言者。唯聖明照察，不使孤忠橫為朋黨所害。

## 白话译文

右臣听说汉武帝时，御史大夫张汤，依仗巧诈，来迎合皇上心意，变乱货币，助长牢狱，使天下人叠足而立，几乎到了动乱。武帝觉悟后，诛杀张汤，然后天下安定。唐德宗时，宰相卢杞，嫉妒贤能，残害善良之人，极力劝谏征伐，助成暴敛，使天下人相继背叛皇上，以至于流亡迁徙，德宗觉悟后，驱逐卢杞，然后国家得以保存。大概小人天生倾邪，安于不义，本性阴贼，尤其喜欢害人，如果不死，最终必成祸患。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，怀有张汤的辩诈，兼具卢杞的奸凶，诡变多端，敢于做非法之事，见利忘义，贪财无厌。王安石初任执政时，用他为心腹。王安石，是山野之人，强狠傲诞，对于吏事毫无所知。惠卿指点教导，来助成他的恶行。青苗、助役之议出自他手。韩琦开始说青苗的害处，先帝知道韩琦朴实忠诚，翻然感悟，想退王安石而施行韩琦之言。当时执政都听到德音，王安石也惶恐自失，也多次上表请求退职。天下欣然，有休息的期望。惠卿正做小官，自知失势，上章请求召对，极力进献邪说，迷惑圣听，巧妙挽回天意。身为馆殿之职，代理内侍之职，亲自前往传宣，来起用王安石，施展他的伪辩，驳难韩琦之说。仍为王安石谋划劫持上下的策略，大率多用刑狱来震动天下。从此谏臣吞声，有识之士丧气，而天下随风倒伏了。至于排击忠良，引用邪党，惠卿的效力，占十之八九。其后又建手实簿法。一尺椽一寸土，检括无遗，鸡猪狗彘，抄札几乎遍及。专用告讦，推析毫毛，鞭棰交下，纸笔飞贵，小民怨苦，甚于青苗、助役。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，结甲赴官，不遗漏一户。上下骚动，不安其生。于是导致河北人户流移，虽是上等富家，有驱领车牛，怀挟金银，流入襄、邓的。随即又兴起大狱，来恐吓士人，如郑侠、王安国之流，仅保首领而去。推究其害人之心，本想株连蔓引，涂污公卿，不止如此。只赖先帝天资仁圣，每事裁抑，所以惠卿不能穷极其恶。不然，安常守道之士就没有活口了。既而惠卿自因赃罪被黜，于是力陈边事来中皇上之心。他在延安，开始变军制，杂用蕃汉，上与冯京异论，下与蔡延庆等力争，只有党人徐禧助他，于是施行其说。违背物情，坏乱边政，至今为患。西戎无变，妄奏警急，擅自率领大众，涉入虏境，竟不见敌，迁延而回，糜费资粮，丢弃戈甲，以巨万计。恣行欺罔，坦然若无人，立石纪功，使西戎明白知道朝廷有吞灭灵、夏之意。从此戎人怨叛，边鄙骚动，河、陇困竭，海内疲劳。永乐之败，大将徐禧本是惠卿从布衣中保荐擢任，始终协议，于是付以边政。败声初闻，震动宸极，以致不豫，起初实由此。边衅一生，至今为梗。及至他移领河东，大發人牛，耕葭芦、吴堡两寨生地，托以重兵，才敢布种，投种而回，不敢再看。及至秋成，又以重兵防托，收刈所得，大率都是秕稗，雨中收获，即时腐烂。惠卿张皇其数，牒转运司交割，妄言可罢馈运，其实所费不赀而无丝毫之利。边臣畏惮，都不敢言。这是惠卿立朝事迹的一二，虽再肆诸市朝，也不为过。至于他私行险薄，非人所为，虽是闾阎下贱，也有不食其餘的。王安石对于惠卿，有卵翼之恩，有父师之义。当他求进时，则胶固为一，更相汲引，来欺朝廷。及其权位既均，势力相轧，反眼相噬，化为仇敌。开始王安石罢相，以执政荐惠卿。既已得位，恐王安石复用，于是起王安国、李士宁之狱，来促其归。王安石察觉，被召即起，迭相攻击，期致死地。王安石之党说惠卿使华亭知县张若济，借豪民朱华等钱置买田产，使舅郑膺请夺民田，使僧文捷请夺天竺僧舍。朝廷遣蹇周辅推鞠其事。狱将具，而王安石罢去，故事不再究。案在御史，可覆视。惠卿说王安石相与为奸，发其私书，其一曰：“无使齐年知。”齐年者，冯京也。京、安石皆生于辛酉，故谓之齐年。先帝还薄其罪，惠卿复發。其一曰：“无使上知。”王安石由此得罪。夫惠卿与王安石，出肺腑，托妻子，平居相结，唯恐不深，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，不再疑问。惠卿当他无事，已一一收录，以备缓急之用。一旦争利，遂相抉擿，不遗余力，必致之死。这是犬彘所不为，而惠卿为之，曾不愧耻。天下之士，见他在位，侧目畏之。夫人君用人，欲其忠信于己，必取仁于父兄，信于师友，然后付之以事。故放磾违命也，而推其仁则可以托国；食子徇君也，而推其忍则至于弑君。栾布唯不废彭越之命，故高祖知其贤。李绩唯不利李密之地，故太宗许其义。二人终事二主，俱为名臣。为什么，仁心所存，无施不可，虽公私有异，而忠厚不殊。至于吕布事丁原，则杀丁原，事董卓，则杀董卓。刘牢之事王恭，则反王恭，事司马元显，则反元显。背逆人理，世所共疑。故吕布见诛于曹公，而牢之见杀于桓氏，皆以其平生反复，势不可存。夫曹、桓，古之奸雄，驾驭英豪，何所不有，然推究利害，终畏此人。今朝廷选用忠信，唯恐不及，而置惠卿于其间，譬如薰犹杂处，枭鸾并栖，不惟势不两立，兼亦恶者必胜。况自去岁以来，朝廷废吴居厚、吕嘉问、蹇周辅、宋用臣、李宪、王中正等，或以牟利，或以黩兵，一事害民，皆不得逃谴。今惠卿身兼众恶，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，天下公议未肯赦之。然近日言事之官，论奏奸邪至于邓绾、李定之徒，微细毕举，而不及惠卿者，盖其凶悍猜忍如蝮蝎，万一复用，睚眦必报，是以言者未肯轻發。臣愚蠢寡虑，以为备位言责，与元恶同时而畏避隐忍，辜负朝廷。是以不惮死亡，献此愚直。伏乞陛下断自圣意，略正典刑，纵未以污鈇钺，犹当追削官职，投畀四裔，以御魑魅。谨录奏闻，伏候敕旨。

貼黄：吕惠卿用事于朝，首尾十余年，操执威柄，凶焰所及甚于王安石，引用邪党，布在朝右。臣今陈其罪恶，必阴有为游说以破臣言者。唯圣明照察，不使孤忠横为朋党所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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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栾城集》 · 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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