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篇

钧世第五十

作者:葛洪朝代:东晋类别:道教著作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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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问:"古代著书的人,才学深厚、思虑深远,所以他们的文章隐晦难懂;现代人见识浅薄、功力不足,所以文章直白易懂。用这样浅显的文章,去比照那样深奥的古文,就像用沟渠比江河,用蚁垤比嵩山泰山一样。所以,如果水不源自昆仑山,就不能掀起巨浪向东奔流;如果书不出自杰出人才,就不能具备流传久远的宏大韵味。"

抱朴子回答说:"对于只见过管穴之见的人,不能拿九重天之外的无边无际去问他;习惯于狭隘局限的人,不能强迫他具备超群出众的独到见解。古代的学者,既不是鬼也不是神,他们的形体虽然在古代已经消逝,但他们的精神,却记载在典籍之中。情感通过文辞表现出来,主旨是可以把握的。况且古书之所以多隐晦,未必是古人故意要让人难懂,有的是因为时代变迁、语言变化,有的是因为方言不同,经过荒乱年代长期埋藏,简牍编绳朽坏断绝,遗失的很多,有的杂凑续接残缺不全,有的脱漏章节句子,因此难以理解,看似非常深奥罢了。再说《尚书》是政事的汇编,然而不如近代的优文、诏策、军书、奏议那样清晰富足、文采华丽;《毛诗》是文采华美的辞章,但不如《上林赋》《羽猎赋》《二京赋》《三都赋》那样浩瀚广博、内容丰富。既然如此,那么古代的子书,又怎能胜过现代人写的作品呢?但是那些墨守成规的人,喋喋不休地玩味陈词,有耳无目,哪里肯认同这种说法。他们对于古人写的就奉为神妙,对现代人写的就视为浅薄,看重远古、轻视近代,这种风气由来已久了。

"所以新剑因为伪造刻痕而抬高价格,劣方因为假托题名而被视为珍宝。因此古书虽然质朴,而俗儒却认为它是天上掉下来的;现代文章虽然如金似玉,而普通人却把它等同瓦砾。古书虽然很多,未必尽善尽美,重要的是应当把它当作学者的高山深渊,让写作的人能够从中辨别采伐、渔猎汲取。然而比如东瓯的树木、长洲的树林,梓木和豫章虽然很多,但不能说这就是大厦的壮观、华屋的宏伟;云梦泽、孟诸薮,鱼虾虽然丰富,但不能说这就是煎熬的盛馔、渝狄的佳味。今天的诗与古代的诗,都有义理,而在文采之美上各有千秋。

"如果拿人来比较,都有德行,但一个人偏长于艺文,不能说他们是相同的;如果拿女子来比较,都有倾国之色,但一个人独擅百种技艺,不能混同说没有差别。如果都谈论宫室,那么《诗经》中奚斯歌颂路寝的诗句,比得上王延寿的《鲁灵光殿赋》吗?同样描写游猎,《诗经》中叔畋卢铃的诗句,比得上司马相如的《上林赋》吗?都赞美祭祀,《诗经》中《清庙》《云汉》的文辞,比得上郭氏《南郊赋》的艳丽吗?同样称颂征伐,《诗经》中《出车》《六月》的作品,比得上陈琳《武军赋》的雄壮吗?举出这些例子就可以察觉到了。近代的夏侯湛、潘安仁一起创作了补亡诗,《白华》《由庚》《南陔》《华黍》等篇,众多博学高才的赏文之士,都认为《诗经》三百篇,也没有足以匹配这两位贤才作品的篇章。

"况且古代的事物事事都质朴纯素,现代则没有不加雕饰的,时代推移、世事改变,是自然的道理。至于毛织品和锦缎,美丽而且坚固,不能说它比蓑衣差;有帷盖的车子,美观而且牢固,不能说它比椎车不如。书籍就像说话一样,如果进行交谈,因为语音不同,北方和南方的人接触,始终不能相互理解,用这样的方式教导告诫,人们怎么能明白呢!如果言语以容易理解作为明辨,那么书籍为什么以难以理解作为好呢?就像舟车代替步行涉水,文字代替结绳记事,这些后来的创造都优于先前的事物,它们的功业相差千万倍,不可能一一列举。世人都知道这些,觉得比过去便利,为什么唯独文章认为不如古代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