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二炀皇帝

炀皇帝名广，又名英，小字阿，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。母亲是文献独孤皇后。皇上仪表英俊，年少时就聪慧敏捷。高祖和皇后在所有儿子中，对他特别钟爱。在北周时凭借高祖的功勋，被封为雁门郡公。开皇元年，被立为晋王，授柱国、并州总管，当时十三岁。不久授武卫大将军，升上柱国、河北道行台尚书令，大将军之职不变。高祖命令项公歆、安道公李彻辅导他。皇上喜爱学习，善于写文章，性格深沉严肃，朝野都对他寄予厚望。高祖秘密命令善于相面的来和给所有儿子看相。来和说：“晋王眉上有两根骨头隆起，贵不可言。”不久高祖到皇上居住的府第，见到乐器上的弦大多断了，又有灰尘，像是没有用过，认为他不喜好歌舞女色的娱乐。皇上特别会掩饰，当时被称为仁孝。曾经观看打猎遇到下雨，左右侍从送上油衣，皇上说：“士兵们都淋湿了，我怎能独自穿这个呢！”于是命令拿走。开皇六年，转任淮南道行台尚书令。同年，征召授雍州牧、内史令。

开皇八年冬天，大举讨伐陈国，任命皇上为行军元帅。等到陈国被平定，抓获陈国湘州刺史施文庆、散骑常侍沈客卿、市令汤慧朗、刑法监徐析、尚书都令史暨慧，因为他们邪佞，对百姓有害，在石阙下将他们斩首以向三吴谢罪。于是封存府库的资财，什么也不拿，天下人称颂他贤明。升任太尉，赐给路车、乘马、衮冕之服，玄珪、白璧各一双。又授并州总管。不久江南高智慧等人聚众作乱，调任皇上为扬州总管，镇守江都，每年朝见一次。高祖祭祀泰山时，皇上兼任武候大将军。第二年，返回藩国。几年后，突厥侵犯边境，再次任行军元帅，出兵灵武。没有遇到敌军就返回了。等到太子杨勇被废，立皇上为皇太子。当月，应当接受册命。高祖说：“我凭借大兴公成就帝业。”命令皇上出居大兴。当天夜里，狂风大雪，地震山崩，民房大多毁坏，压死一百多人。仁寿初年，奉诏巡视安抚东南。此后，高祖每年避暑仁寿宫，总是命令皇上代理国事。

仁寿四年七月，高祖去世，皇上在仁寿宫即皇帝位。八月，护送灵柩回京师。并州总管、汉王杨谅起兵反叛，下诏命尚书左仆射杨素讨伐平定。九月乙巳，任命备身将军崔彭为左领军大将军。十一月乙未，前往洛阳。丙申，征发成年男子十数万人挖掘壕沟，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、汲郡，到达临清关，渡过黄河，到浚仪、襄城，直到上洛，用以设置关防。癸丑，下诏说：

乾道变化，阴阳因此消长；沿袭和开创不同，百姓因此有序。如果天意不变，施化如何能形成四季？人事不改，为政如何能利万民？《易经》不是说吗，通其变，使百姓不倦怠。变则通，通则久。有德就可以长久，有功就可以广大。朕又听说，安于现状而能迁移，百姓因此大变。所以周朝有两都，符合武王的意思；殷人五次迁都，成就了成汤的基业。如果不顺民顺天，功业体现在变化中，爱民治国的人，能不这样做吗。

然而洛邑自古是都城，在王畿之内，天地相合，阴阳相和；以三河为控制，以四塞为坚固；水陆交通便利，贡赋均等。所以汉高祖说：“我走遍天下，只见到洛阳。”自古帝王，何尝不留心，之所以不建都，大概有原因。或者因为九州未统一，或者因为府库困乏，营建洛邑的制度，所以没有空暇。我隋朝开始，就想创建这怀、洛之地，日复一日，直到今天。念念不忘，说起来感慨哽咽。朕恭敬承受天命，统治万邦，遵循而不丢失，一心奉行先帝遗志。如今，汉王谅悖逆，祸害波及山东；于是使州县，有的沦陷于非地。因为关河遥远，军队不能及时救援。加上并州移民，又在河南；周朝迁移殷民，意思在此。况且南方遥远，东方广大，顺应时机而动，现在正是时候。百官众卿，都赞同这个决议。只是成周旧地，不堪居住。如今可以在伊洛营建东京，立即设置官署分派职务，作为百姓的准则。宫室的制度，本来是为了方便生人；上面栋梁下面屋宇，足以躲避风雨露水。高台广厦，难道说是合适的形制？所以《左传》说：节俭是德行的恭敬，奢侈是罪恶之大者。孔子说：与其不谦逊，宁可节俭。难道说瑶台琼室，才算是宫殿吗？土阶采椽，就不是帝王吗？因此知道不是天下侍奉一人，而是一人主宰天下。百姓是国家的根本，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。百姓富足，谁会不富足。如今所营建的，务必遵从节俭。不让雕墙高屋，在当今再起；要使低宫简食，留给后世。有关部门明确制定条例，符合朕的心意。

十二月乙丑，任命右武卫将军来护儿为右骁卫大将军。戊辰，任命柱国李景为右武卫大将军，任命右卫率周罗为右武候大将军。

大业元年春正月壬辰初一，大赦天下，改年号。立妃萧氏为皇后。改豫州为溱州，洛州为豫州。废除各州总管府。丙申，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。丁酉，任命上柱国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，上柱国郭衍为左武卫大将军，延寿公于仲文为右卫大将军。己亥，任命豫章王杨暕为豫州牧。戊申，派出八位使者巡视考察民风民俗。下诏说：

从前圣王治理天下，难道不在于爱民吗？使民富裕后再教育，家家丰足，所以能风俗淳厚，远方来归，近处安定。治理安定功业成就，都遵循此道。朕恭敬继承皇位，抚育黎民百姓，日夜战战兢兢，如临深渊。虽然遵循先辈功业，不敢失坠，常思为政之道，多有缺失。何况四海之远，万民之众，未能亲自前往，询问他们的疾苦。常担心隐逸不被举荐，冤屈不能申雪，一物失所，会损伤和气。万方有罪，责任在朕，所以日夜叹息，而夜晚警惕心怀忧虑。如今刚施政，应当宽大。可以分别派遣使者，巡视考察各地风俗，宣扬教化，推荐提拔沉滞的人才，表达申明隐伏的冤情。对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、努力耕作的人，给予优待免除。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，酌情救济。义夫节妇，旌表其门闾。高龄老人，加给板授官职，并依照另外的条例，赐给粟帛。重病之人有侍丁的，虽然有侍养的名分，却没有实际救济，要明确检查核实，使他们得到生存供养。如果有名声品行显著，操守行为廉洁；以及学业才能，有一技之长可取的，都应访求采选，让他们亲身入朝。所在州县，以礼送行。那些蠹政害人、不合时宜的，使者返回之日，详细记录奏报。

己酉，任命吴州总管宇文弼为刑部尚书。二月己卯，任命尚书左仆射杨素为尚书令。三月丁未，下诏命令尚书令杨素、纳言杨达、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，迁徙豫州城郊居民来充实。戊申，下诏说：“听取民间舆论，咨询百姓，所以能审知政刑的得失。因此知道黎明即起思考治理，想要使隐伏冤情一定上达，伦理有章法。然而地方官承担朝廷委任，如果只是侥幸，以求考核，虚假确立优劣，不存治理实际。纲纪因此不理，冤屈所以不能申雪。关河重重阻隔，无法自行上达。朕所以建立东京，亲自慰问。如今将巡行淮海，观察省视风俗。期待正直之言，只是空有文辞，而乡校之内，却听不到；恐惧不安日夜警惕，因此寝食难安。百姓中如有知道州县官员政令苛刻，侵害百姓，背公徇私，对百姓不利的，允许到朝堂密封奏报。希望四聪通达，天下没有冤屈。”又在皁涧营建显仁宫，采集天下奇禽异兽草木之类，来充实园林苑囿。迁徙天下富商大贾数万家到东京。辛亥，征发河南各郡男女七百万人开通济渠，从西苑引谷水、洛水到达黄河，从板渚引黄河水通往淮河。庚申，派遣黄门侍郎王弘、上仪同于士澄前往江南采伐木材，建造龙舟、凤抃、黄龙、赤舰楼船等数万艘。夏四月癸亥，大将军刘仲方攻打林邑并击败它。五月庚戌，户部尚书、义丰侯韦冲去世。甲子，火星进入太微垣。秋七月丁酉，规定战死者的家庭，免除赋税十年。丙午，滕王杨纶、卫王杨集都被剥夺爵位流放边境。闰七月甲子，任命尚书令杨素为太子太师，安德王杨雄为太子太傅，河间王杨弘为太子太保。丙子，下诏说：

君民建国，教学为先；移风易俗，必须从此开始。然而言论断绝义理乖离，经历多年，增进德行修习学业，其道逐渐衰微。汉朝采集坑焚之余，像线一样不绝；晋朝承袭动荡之运，扫地将尽。从此以后，军国多事；虽然学校不时建立，显示如同爱礼；讲席有时陈设，几乎成为虚设。于是使穿青紫官服的人，并非因为学业优秀；治理政务，大多如面墙。上凌下替，纲纪不立，雅正缺失，道德消亡，实在由此。朕继承大业，想要弘扬大训。将尊师重道，用以阐明其途径；讲信修睦，敦促奖励名教。如今天下统一，文书车轨相同，十步之内，必有芳草；四海之中，难道没有孝廉、秀才。各在家以及现在入学的人，如果有专心好古，沉迷典籍喜爱礼法，学业品行优秀敏捷，能担当时务，所在地方访求采选，详细列出姓名上报。就应当根据他们的才能，破格提拔。如果精研经术，不愿出仕，可以依照他们的学业深浅、门荫高低，虽然没有入朝，都酌量准予给禄。希望循循善诱，不久成材，人才济济满朝，何远之有。国子学等学校，也应当申明旧制，教授训练生徒，详细制定课试之法，以完善砥砺之道。

八月壬寅，皇上乘坐龙舟前往江都，任命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，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军。文武官员五品以上给楼船，九品以上给黄篾船。船只首尾相接，绵延二百余里。冬十月己丑，赦免江、淮以南地区，扬州免除赋税五年；旧总管辖区内，免除赋税三年。十一月己未，任命大将军崔仲方为礼部尚书。

大业二年春季正月辛酉日，东京建成，赏赐监督工程的官员各有差别。任命大理卿梁毗为刑部尚书。丁卯日，派遣十位使者，合并裁减州县。二月丙戌日，下诏命尚书令杨素、吏部尚书牛弘、大将军宇文恺、内史侍郎虞世基、礼部侍郎许善心制定车马服饰制度。开始备办辇辂及五时副车。皇帝日常戴皮弁冠，有十二道玉琪。文官戴弁冠、穿礼服，佩玉；五品以上官员供给犊车并通幰；三公、亲王加用油络。武官戴平巾帻，穿裤褶；三品以上供给瓟槊。下至胥吏，服饰颜色各有等级差别。不是平民百姓不得穿戎服。戊戌日，设置都尉官。三月庚午日，车驾从江都出发。在此之前，太府少卿何稠、太府丞云定兴大力修整仪仗，于是课令州县进贡羽毛。百姓搜求捕捉，网罗遍布水陆，禽兽中能用于制作毛织品的几乎被杀尽。到这时仪仗制作完成。夏季四月庚戌日，皇帝从伊阙出发，陈列法驾，备齐千乘万骑，进入东京。辛亥日，皇帝登上端门，大赦天下，免除今年的租赋。癸丑日，任命冀州刺史杨文思为民部尚书。五月甲寅日，金紫光禄大夫、兵部尚书李通因事获罪被免职。乙卯日，下诏说：“表彰先哲，在于祭祀。这是用来优礼贤能，显扬遗爱。我永远借鉴前贤，向往名德，何尝不叹息于九原，怀想千载。自古以来贤人君子，有能树立声誉、建立德行，辅佐世俗、匡正时局，广施利益、建立殊功，有益于人的，都应建立祠庙，按时祭祀。坟垄之处，不得侵犯践踏。有关部门酌情制定条例，符合我的心意。”六月壬子日，任命尚书令、太子太师杨素为司徒。进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。秋季七月癸丑日，任命卫尉卿卫玄为工部尚书。庚申日，规定百官不得按考核年限增级。必须有德行、能力，确实显著的人，才能提升。壬戌日，提拔藩邸旧臣鲜于罗等二十七人，官爵各有差别。甲戌日，皇太子杨昭去世。乙亥日，上柱国、司徒、楚国公杨素去世。八月辛卯日，封皇孙杨倓为燕王，杨侗为越王，杨侑为代王。九月乙丑日，立秦王杨俊的儿子杨浩为秦王。冬季十月戊子日，任命灵州刺史段文振为兵部尚书。十二月庚寅日，下诏说：“前代帝王，顺应时势开创基业，君临民众建立国家，礼制上崇尊南面之位。然而历运推移，年代久远，陵墓残毁，樵夫牧人纷纷前往；坟茔湮没荒芜，封土树木不可辨认。说起这些湮灭，心中悲伤。自古以来帝王的陵墓，可拨给附近十户人家，免除他们的杂役，用来供守护看管。”三年春季正月癸亥日，敕令并州叛逆之人已经流配而逃亡的，在所获之处，立即斩决。丙子日，彗星横贯天空，从东壁星宿出现，二十天才停止。这个月，武阳郡上报说黄河水变清。二月己丑日，彗星出现在东井、文昌星官；经过大陵、五车、北河，进入太微垣，扫过帝座星，前后一百多天才停止。三月辛亥日，车驾返回京师。壬子日，任命大将军姚辩为左卫将军。癸丑日，派遣羽骑尉朱宽出使流求国。乙卯日，河间王杨弘去世。夏季四月庚辰日，下诏说：“古代帝王观察风俗，都是为了忧劳百姓，安定远方。自从蕃夷归附以来，未能亲自安抚，山东经历战乱，需要加以抚恤。现在想要安抚河北，巡视赵、魏地区，有关部门依照规定办理。”甲申日，颁布律令，大赦天下，关内地区免除赋税三年。壬辰日，改州为郡。改定度量衡，都依照古制。改上柱国以下的官职为大夫。甲午日，下诏说：“天下重任，不是一个人所能治理；帝王功业，岂是一人的谋略。自古明君圣后，施政治国，何尝不选拔贤能，提拔被埋没的人才。周朝称多士，汉朝号得人，尚想前代风范，满怀钦慕期待。我早起背对屏风，戴冕旒等待天亮。引领山谷中的贤士，安置在朝堂行列；希望与众多才俊，共同成就各项事业。然而贤才寂寥，投竿隐居者很少到来。难道是美玉韬光，未遇良工；还是坚贞之意在怀，确实难以拔举？永远借鉴知人之明，怅然感叹。凡是在位官员，如同股肱，若渡大河，义同舟楫。怎能保持恩宠俸禄，隐瞒你所知的人才，悠闲度日，这很不对。祁大夫举荐善人，良史认为至公；臧文仲遮蔽贤才，孔子讥讽他窃位。求诸古代，并非没有褒贬。应该考虑进贤，以匡正我的不足。孝悌闻名，是人伦的根本；德行敦厚，是立身的基础。有的节义可嘉，有的操行廉洁，用以激励贪婪、劝勉风俗，有益教化。刚毅正直，执法不挠，学业优敏，文才秀美；都是朝廷之器，实乃栋梁之才。才能胜任将略，就提拔以御敌；勇力骁壮，就任用为爪牙。至于有一技之长可取，也应采录；如果众善并举，与时俱进不遗弃。以此求治，差不多不远了。文武官员有职事的，五品以上，应依照命令以十科举荐人才。有其中一项，不必求全。我会以不次之礼对待，根据才能升用。至于现任九品以上官员，不在举送之列。”丙申日，车驾北巡狩猎。丁酉日，任命刑部尚书宇文弼为礼部尚书。戊戌日，敕令百官不得践踏庄稼。如果有需要开辟为道路的，有关部门计算土地所收成，就用就近仓库的粮食酬赐，务必从优。己亥日，到达赤岸泽，用太牢祭祀已故太师李穆。五月丁巳日，突厥启民可汗派遣儿子拓特勒来朝见。戊午日，征发河北十几个郡的丁男，从太行山到达并州，以开通驰道。丙寅日，启民可汗派遣其兄的儿子毗黎伽特勒来朝见。辛未日，启民可汗派人请求亲自进入寒塞奉迎车驾，皇帝不允许。癸酉日，有彗星出现在文昌星官，上将星经常动摇。六月辛巳日，在连谷打猎。丁亥日，下诏说：“追思孝享，德行没有更高的；崇建寝庙，礼仪中没有更大的。然而质朴与文饰因时代而异，增减因时不同。学术因坑焚而毁灭，经典散失；宪章湮没，庙堂制度，师说不同。所以世系多少，不能确定，连室异宫，也无定准。我得以奉祀祖宗，恭敬继承大业，永远想着严肃配享，期望光大典礼。于是咨询在位官员，广泛访问儒术。都认为高祖文皇帝承受天命，拥有华夏。拯救四海流离，革除百王凋敝。恤狱缓刑，百姓都遂其本性；轻徭薄赋，家家各安其业。平定天下，统一车书。东渐西被，无不臣服；南征北怨，都承受复苏。驾毳乘风，历代所未至；辫发左衽，声教所罕及。无不叩首关塞，顿首朝廷；翻译不绝，文书无虚月。停戈息武，天下太平；祥瑞征兆，内外福祥。啊，伟大啊，无法形容。我又听说，德厚者流光，理辨者礼繁。所以周文王、武王，汉高祖、光武帝，其典章特立，谥号隆重。难道不是因情称述，就是崇显之义吗。高祖文皇帝应另建庙宇，以彰明巍巍之德；仍遵照月祭，以表明孝思之怀。有关部门按时建造，务必符合典制。又因为名位已殊，礼也异等。天子七庙，事著前经；诸侯二昭，义有差降。所以知道以多为贵，是王者之礼，现在可以依照采用，留给后世子孙。”戊子日，驻扎在榆林郡。丁酉日，启民可汗来朝见。己亥日，吐谷浑、高昌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甲辰日，皇帝登上北楼，在河边观看捕鱼，并宴请百官。秋季七月辛亥日，启民可汗上表请求改变服饰，穿戴汉人冠带。下诏允许启民可汗在赞拜时不称名，位在诸侯王之上。甲寅日，皇帝在榆林郡城东设置大帐，帐下备办仪仗侍卫，树立旌旗，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。演奏百戏的音乐，赏赐启民及其部落各有差别。丙子日，杀死光禄大夫贺若弼、礼部尚书宇文弼、太常卿高颎。尚书左仆射苏威因事获罪被免职。征发丁男一百余万修筑长城，西起榆林，东至紫河，二十天结束，死亡者十分之五六。八月壬午日，车驾从榆林出发。乙酉日，启民可汗装饰庐帐、清理道路以等候车驾，皇帝驾临他的帐篷。启民可汗举杯祝寿，宴席赏赐极为丰厚。皇帝对高丽使者说：“回去告诉你的国王，应当早来朝见。否则，我将与启民巡视你的土地了。”皇后也驾临义城公主的帐篷。己丑日，启民可汗返回本部。癸巳日，进入楼烦关。壬寅日，驻扎太原，下诏营建晋阳宫。九月己未日，驻扎济源，驾临御史大夫张衡的宅第，宴饮极为欢乐。己巳日，到达东都。壬申日，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、开府仪同三司。癸酉日，任命户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。四年春季正月乙巳日，下诏征发河北各郡男女一百余万开凿永济渠，引沁水向南到达黄河，向北通到涿郡。庚戌日，百官在允武殿举行大射礼。丁卯日，赐给城内居民每人十石米。壬申日，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，鸿胪卿杨玄感为礼部尚书。癸酉日，任命工部尚书卫玄为右武候大将军，大理卿长孙炽为户部尚书。二月己卯日，派遣司朝谒者崔毅出使突厥处罗可汗，求取汗血马。三月辛酉日，任命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工部尚书。壬戌日，百济、倭国、赤土国、迦罗含国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乙丑日，车驾临幸五原，于是出塞，巡视长城。丙寅日，派遣屯田主事常骏出使赤土国，赠送罗罽。夏季四月丙午日，以离石郡的汾源、临泉，雁门郡的秀容设置楼烦郡。建造汾阳宫。癸丑日，任命河内太守张定和为左屯卫大将军。乙卯日，下诏说：“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率领部落，保有关塞，遵奉朝廷礼仪，希望改变戎俗。频繁入朝觐见，多次陈请。认为氈墙毳幕，过于荒陋；希望有栋宇，愿与汉民同住。诚心恳切，我所看重。应在万寿戍设置城池、建造房屋，其帷帐床褥等，根据情况酌情供给，务必从优，符合我的心意。”五月壬申日，蜀郡捕获三足乌，张掖捕获玄狐，各一只。秋季七月辛巳日，征发丁男二十余万修筑长城，从榆林谷向东。乙未日，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在曼头、赤水击败吐谷浑。八月辛酉日，亲自祭祀恒山，河北道郡守全部集合。大赦天下，车驾所经过的郡县，免除一年租调。九月辛未日，征召天下驯鹰师，全部聚集东京，到达者一万余人。戊寅日，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官，扫过文昌，到房宿而消失。辛巳日，下诏免除修筑长城役者一年的租赋。冬季十月丙午日，下诏说：“先师孔子，圣德在身，天生纵姿，效法文武之道；应运而生，蕴藏素王之道。而泰山颓坏的叹息，忽然已过千年；盛德之美，不流传于百代。永远思念他的风范，应当优崇。可立孔子后人为绍圣侯，有关部门寻求其子孙，登记上报。”辛亥日，下诏说：“过去周王下车，首先封唐尧虞舜的后裔；汉帝承历，也封殷周的后代。都是用来褒扬前代，效法往昔。我继承大业，广泛寻求雅训，有能弘扬益者，敬遵美典。认为周朝兼有夏殷，文质大备；汉朝拥有天下，车书混一；魏晋沿袭，流风未远。都应立后，以保存继绝之义。有关部门可寻求其世系，列报。”乙卯日，向天下颁布新的式样。

五年春季正月丙子日，改东京为东都。癸未日，下诏令天下实行均田制。戊子日，皇上从东都返回京城。己丑日，规定民间铁叉、搭钩、刀刃之类全部禁止。太守每年秘密上报属官的政绩表现。二月戊戌日，驻扎在阌乡。下诏祭祀古代帝王陵墓和开皇年间的功臣墓。庚子日规定，汉、魏、周朝的官员不得作为荫庇。辛丑日，赤土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戊申日，车驾到达京城。丙辰日，在武德殿宴请四百名年老有德之人，分等颁赐物品。己未日，皇上驾临崇德殿的西院，神色忧郁不高兴，回头对左右说：“这是先帝居住的地方，实在令人感触增加，心里不安。在这座院子的西边，另外建一座殿堂。”壬戌日，规定父母可以随儿子到任地居住。三月己巳日，皇上西巡河右地区。庚午日，有关部门上奏说武功男子史永遵与堂兄弟同住，皇上嘉奖他，赐丝帛一百段、米二百石，表彰他的门庭。乙亥日，驾临扶风的旧宅。夏季四月己亥日，在陇西大规模狩猎。壬寅日，高丽、吐谷浑、伊吾都派遣使者来朝见。乙巳日，驻扎在狄道。党项羌前来进贡地方特产。癸亥日，出临津关，渡过黄河，到达西平，陈列军队演练武功。五月乙亥日，皇上在延山大规模狩猎。包围圈长达两千里。庚辰日，进入长宁谷。壬午日，翻越星岭。甲申日，在金山上宴请郡臣。丙戌日，在浩亹水架桥，皇上的马经过时桥坏了，斩杀朝散大夫黄亘和督造工程的九个人。吐谷浑首领率领部众据守覆袁川。皇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在南边驻扎金山，兵部尚书段文振在北边驻扎雪山，太仆卿杨义臣在东边驻扎琵琶峡，将军张寿在西边驻扎泥岭，四面合围。吐谷浑首领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，派他的名王假称是伏允，据守车我真山。壬辰日，下诏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去抓捕。张定和挺身挑战，被贼人杀死。副将柳武建击败贼军，斩首数百级。甲午日，吐谷浑的仙头王走投无路，率领男女十多万人前来投降。六月丁酉日，派遣左光禄大夫梁默、右翊卫将军李琼等人追击吐谷浑首领，都遇到贼人，战死。癸卯日，经过大斗拔谷。山路狭窄险峻，队伍像鱼一样依次通过，风吹雪霰天色昏暗，与后宫人员失散。士兵冻死的超过一半。丙午日，驻扎在张掖。辛亥日，下诏各郡：学业通达、才艺广博；体力骁勇超群；为官勤奋、能处理政事；品性正直、不避强权：按这四科选拔人才。壬子日，高昌王曲伯雅来朝见。伊吾的吐屯设等人进献西域几千里的土地，皇上非常高兴。癸丑日，设置西海、河源、鄯善、且末四郡。丙辰日，皇上驾临观风行殿，大肆陈列礼器文物；演奏九部乐，表演鱼龙曼延之戏，在殿上宴请高昌王和吐屯设，以示特别宠遇。那些陪列在旁的蛮夷使者，有三十多个国家。戊午日，大赦天下。开皇年间以来流放发配的人，全部放回原籍。晋阳叛逆党羽，不在此例。陇右各郡，免除赋税三年。秋季七月丁卯日，在青海的沙洲中设置马场，以求获得龙种马，没有效果就停止了。九月癸未日，车驾进入长安。冬季十月癸亥日，下诏说：“优待有德之人、尊敬年长者，记载在典籍训示中；尊奉侍奉、征求建言，道义彰显于学校。鬻熊作为老师，不凭体力；方叔作为元老，能壮大谋略。朕长久稽考古道，以求达到至理。因此对于黄发老者，重新加以录用；职务简省、俸禄优厚，不缺少药物，希望他们卧而治之，期待他们带来大益。今年前来聚集的年老者，可以在近郡安置。七十岁以上、疾病缠身不能任职的，就赐给帛布，送回本郡。那些官至七品以上的，酌量给予粮食直到去世。”十一月丙子日，车驾临幸东都。

六年春季正月癸亥朔日，早晨，有几十名盗贼，都戴着白帽穿着白衣，烧香拿着花，自称是弥勒佛。从建国门进入，守门人都叩头。随后夺取卫士的武器，将要作乱。齐王杨暕遇到他们并斩杀。于是京城大规模搜索，受牵连被定罪的有千余家。丁丑日，在端门街举行角抵大戏，天下奇技异艺都汇集，持续一个月才结束。皇帝多次穿着便服前往观看。己丑日，倭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二月乙巳日，武贲郎将陈棱、朝请大夫张镇州攻打流求并击败他们。献上俘虏一万七千人，分赏给百官。乙卯日，下诏说：“帝王事业初创，王业艰难，都依靠辅佐大臣，同心同德；因此能挽救颓败的命运，承受大位。然后评定功劳给予厚赏，开国建家；以山河为誓，传之不朽。近代衰落，天下未统一。封爵妄加，名实不符；经历久远，未能纠正革新。皇运之初，百事开始，仍遵循旧制，没来得及改革。如今天下交泰，法度统一。应遵循先圣典籍，永垂大训。从今以后，只有有功勋的人，才能赐给封爵，并让子孙承袭。”丙辰日，改封安德王杨雄为观王，河间王之子杨庆为郇王。庚申日，征召魏、齐、周、陈四朝的乐人，全部配属太常寺。三月癸亥日，临幸江都宫。甲子日，任命鸿胪卿史祥为左骁卫大将军。夏季四月丁未日，宴请长江、淮河以南的父老，分等颁赐物品。六月辛卯日，室韦、赤土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壬辰日，雁门贼帅尉文通，聚集部众三千人，据守莫壁谷，派遣鹰扬郎将杨伯泉击败他们。甲寅日，规定江都太守的俸禄品级与京兆尹相同。冬季十月壬申日，刑部尚书梁毗去世。壬子日，户部尚书、银青光禄大夫长孙炽去世。十二月己未日，左光禄大夫、吏部尚书牛弘去世。辛酉日，硃崖人王万昌起兵作乱，派遣陇西太守韩洪讨伐平定。

七年春季正月壬寅日，左武卫大将军、光禄大夫、真定侯郭衍去世。二月己未日，皇上登临钓台，到达杨子津，大宴百官，分等颁赐物品。庚申日，百济派遣使者朝贡。乙亥日，皇上从江都乘坐龙舟进入通济渠，然后临幸涿郡。壬午日，下诏说：“武功有七德，以安民为先；政事有六本，以教义为兴。高丽缺失藩臣礼节，将要在辽左问罪，弘扬胜利谋略。虽然心怀征伐，仍注意节省人力。现在前往涿郡，巡视抚慰民俗。河北各郡以及山西、山东年龄九十岁以上的，授予太守官衔；八十岁的，授予县令官衔。”三月丁亥日，右光禄大夫、左屯卫大将军姚辩去世。夏季四月庚午日，临幸涿郡的临朔宫。五月戊子日，任命武威太守樊子盖为民部尚书。秋季，发大水，山东、河南三十多个郡被淹没，百姓互相买卖成为奴婢。冬季十月乙卯日，底柱山崩塌，河水壅塞倒流几十里。戊午日，任命东平太守吐万绪为左屯卫大将军。十二月己酉日，突厥处罗多利可汗来朝见，皇帝非常高兴，用特殊礼节接待。当时，辽东的战士和运送粮饷的人堵塞道路，昼夜不停。苦于劳役的人，开始成为群盗。甲子日，敕令都尉、鹰扬郎将和郡县互相知会追捕，抓获后立即斩决。

八年春季正月辛巳日，大军集结在涿郡。任命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。壬午日，下诏说：“天地的大德，在秋季降下繁霜；圣哲的至仁，在刑典中彰显兵甲。因此知道造化有肃杀，道理在于无私；帝王使用干戈，大概是出于不得已。版泉、丹浦之战，无不是恭敬地施行；攻取乱国、倾覆昏君，都顺从时势行动。何况甘野誓师，夏启继承大禹的功业；商郊问罪，周武王完成文王的志向。长久地考查史籍，责任在我身上。我大隋，承受天命。兼有三才而建立准则，统一天下为一家。疆域所及，达到细柳、蟠桃之外；声威教化所至，抵达紫舌、黄枝之地。远方来归、近处安宁，无不和谐会合；功业成就、天下安定，就在这里。然而高丽这个小丑，迷惑昏庸不恭顺。聚集在勃、碣之间，蚕食辽、濊之境。虽然汉、魏时曾诛灭，巢穴暂时被惊扰；但战乱多阻，部族又聚集。在前代聚集于川泽，繁衍至今。看那华夏土地，被剪为夷狄之域。历时已久，恶贯满盈；天道降祸于淫恶，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，乱常败德之事，不可胜数；包藏奸心，唯恐时间不足。严厉的移书通告，未曾当面接受；朝见的礼节，不肯亲自履行。引诱接纳逃亡背叛，不知限度；充斥边境，屡次劳烦烽火警报。关隘因此不宁，百姓因此废业。从前讨伐，已漏天网。既延缓了对先前擒获者的杀戮，也未及时诛杀后服者。他们不曾怀恩，反而助长恶行。于是勾结契丹之党。虔刘海防戍所；穿着靺鞨服装，侵犯辽西。又青丘之外，都修职进贡；碧海之滨，同奉正朔。却仍劫掠贡物，阻绝往来；虐待无辜，忠诚反遭祸。使者奉命出使，到达海东；旌节所到之处，途经藩境；却阻塞道路，拒绝王命使者。没有侍奉君主的心，哪里是臣子之礼？这如果可以忍耐，还有什么不能容忍！而且法令苛刻残酷，赋税繁重。强臣豪族，都掌握国权；结党营私，成为风俗。贿赂如市，冤枉无处申雪。加上连年灾荒，家家饥馑；战事不息，徭役无期。运输耗尽精力，尸体填满沟壑。百姓愁苦，无所适从。境内哀惶，不堪其弊。转向内地，各怀保命之图；无论老幼，都发出酷毒的叹息。考察风俗，亲临幽朔；慰问人民、问罪征讨，无需再次出兵。亲率六军，以行九伐之讨。拯救他们于危亡，顺从天命；歼灭这些逃窜的污秽，继承先帝的谋略。现在应授律启行，分派军旗上路；掩袭勃海如雷震，扫荡夫余如闪电。比戈按甲，等待誓师而后行动；三令五申，必胜而后战。左第一军可称镂方道，第二军长岑道，第三军海冥道，第四军盖马道，第五军建安道，第六军南苏道，第七军辽东道，第八军玄菟道，第九军扶余道，第十军朝鲜道，第十一军沃沮道，第十二军乐浪道；右第一军粘蝉道，第二军含资道，第三军浑弥道，第四军临屯道，第五军候城道，第六军提奚道，第七军踏顿道，第八军肃慎道，第九军碣石道，第十军东施道，第十一军带方道，第十二军襄平道。所有这些军队，先奉行庙堂谋略。络绎不绝地引路，总集于平壤。无不有豺貔之勇，百战百胜之雄。顾盼则山岳倾颓，叱咤则风云腾涌。心腹相同，爪牙在此。朕亲自驾驭主帅，节制调度。渡过辽水向东，沿着海路右边。解救远方百姓于倒悬，慰问遗民的疾苦。此外有轻装游骑，随机响应；卷甲衔枚，出其不意。又沧海道军，舟船千里；高帆电逝，巨舰云飞。横断沮江，直造平壤。岛屿的期望断绝，坎井的道路已尽。其余披发左衽之人，控弦待发；微、卢、彭、濮的部族，不谋而同辞。仗顺临逆，人增百倍之勇，以此众战，势如摧枯拉朽。然而王者之师，义在止杀；圣人之教，必能胜残。天罚有罪，本在首恶；人多为邪，胁从不问。如果高元在辕门叩头，自行归降，就解缚焚棺，施以恩惠。其余民众，愿意归朝奉化，都加以慰抚，各安生业，随才任用，不分夷夏。营垒所在，务必整肃；对打柴割草有禁令，秋毫无犯。以布施恩宥，以告知祸福。如果同恶相济，抗拒官军，国有常刑，使之无遗类。明确晓示，符合朕意！”

总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，号称二百万，运送粮饷的人数加倍。癸未日，第一军出发，经过四十天，军队才全部出发。旌旗绵延千里，近代出兵规模之盛大，从未有过。乙未日，任命右候卫大将军卫玄为刑部尚书。甲辰日，内史令元寿去世。二月甲寅日，下诏说：“朕视察燕地风俗，向辽水问罪，文臣武将同心协力，勇士们奋起效力；无不手持兵器为国效劳，舍弃家业投身军旅。他们很少储备粮仓的资财，又放弃耕种的事务。朕因此日夜忧虑，担心他们物资匮乏。虽然平时饱食的兵众，心念无私；乐于被驱使的徒众，应当给予优厚待遇。所有随行一品以下、佽飞募人以上的家属，郡县应经常慰问。如果粮食缺乏，都要赈济供给。即使有田地，贫弱不能自己耕种的重劳力，可以让他们与多丁的富户一起，勤加督促帮助。使居者有积蓄的丰足，出征者无后顾之忧。”壬戌日，司空、京兆尹、光禄大夫、观王杨雄去世。三月辛卯日，兵部尚书、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去世。癸巳日，皇帝亲临军队。甲午日，在辽水桥督战。戊戌日，大军被敌军阻挡，未能渡河。右屯卫大将军、左光禄大夫麦铁杖，武贲郎将钱士雄、孟金叉等都战死。甲午日，皇帝车驾渡辽河，在东岸大战，击败敌军，进军包围辽东城。乙未日，大举屯驻。看见两只大鸟，高一丈多，白色身体、红色脚，自由自在地游水。皇帝感到奇异，命工匠画下图形，并立碑歌颂。五月戊午日，纳言杨达去世。当时，各位将领各自奉旨，不敢随机应变。不久高丽各自固守城池，攻不下来。六月己未日，皇帝到辽东，斥责诸将，停留在城西数里，驻跸六合城。七月壬午日，宇文述等在萨水战败，右屯卫将军薛世雄战死。九军全部陷没，军队奔逃返回，损失一千余骑兵。癸卯日，班师回朝。九月庚辰日，皇帝到达东都。己丑日，下诏：“军国事务不同，文武作用有别，匡救危难，则霸业兴起；教化人民成俗，则王道可贵。时当拨乱反正，屠夫商贩可以登朝；世属太平盛世，经术之后才能升任官职。丰都初创，儒服不参与周行的官职；建武之朝，功臣不参预吏职。自从三方未统一，四海交争；无暇顾及文教，只崇尚武功。设官分职，很少按才能授予；朝堂治理人民，却按功勋升叙。无不从行伍中选拔，出自勇夫。学习之道，本来不熟悉；政事方法，因此无所取。是非昏暗在自己，威福专断于下属官吏。贪图财货，不知限度；败坏政事危害百姓，确实由此而起。从今以后，各授勋官者，都不得转授文武职事。希望遵循那变革，取类比于调瑟；寻求名制，不伤害美锦。如果吏部擅自拟用，御史应立即纠察弹劾。”冬十月戊寅日，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。十一月己卯日，将宗女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。辛巳日，光禄大夫韩寿去世。甲申日，败将宇文述、于仲文等被削职为民，斩尚书右丞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。这年，大旱疫病，很多人死亡，山东尤其严重。秘密下诏江、淮南各郡，查访民间童女资质端正美丽的，每年进贡。

九年春正月丁丑日，征召天下兵士，招募百姓为骁果，集结于涿郡。壬午日，贼帅杜彦永、王润等攻陷平原郡，大肆劫掠后离去。辛卯日，设置折冲、果毅、武勇、雄武等郎将官职，以统领骁果。乙未日，平原人李德逸聚集数万人，号称阿舅贼，劫掠山东。灵武人白榆妄称奴贼，劫掠牧马；北连突厥，陇右多受其祸。派将军范贵讨伐，连年不能攻克。戊戌日，大赦天下。己亥日，派代王杨侑、刑部尚书卫玄镇守京师。辛丑日，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浑为右骁卫大将军。二月己未日，济北人韩进洛聚集数万人为群盗。壬午日，恢复宇文述等官爵，又征兵讨伐高丽。三月丙子日，济北人孟海公起兵为盗，部众达数万人。丁丑日，征发丁男十万人修筑大兴城。戊寅日，皇帝前往辽东。派越王杨侗、工部尚书樊子盖镇守东都。庚子日，北海人郭方预聚集党徒为贼，自称卢公，部众达三万人，攻陷郡城，大肆劫掠后离去。夏四月庚午日，皇帝车驾渡辽河。壬申日，派宇文述、杨义臣奔赴平壤城。五月丁丑日，火星进入南斗星。己卯日，济北人甄宝车聚集一万余人，劫掠城镇。六月乙巳日，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反叛。丙辰日，杨玄感逼近东都。河南赞理裴弘策抵御，反而被贼打败。戊辰日，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往高丽。庚午日，皇帝班师回朝。高丽进犯后军，敕令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卫，派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、左候卫将军屈突通等乘驿马快速发兵，讨伐杨玄感。秋七月己卯日，命令所在地方征发人修筑县城府驿。癸未日，余杭人刘元进举兵反叛，部众达数万人。八月壬寅日，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在阌乡击败杨玄感，斩首。其余党羽全部平定。癸卯日，吴人朱燮、晋陵人管崇拥众十余万，自称将军，侵犯江左。甲辰日，下令骁果之家，免除赋税徭役。丁未日，下诏郡县城距离道路超过五里以上的，迁移到道路旁。戊申日，下令盗贼抄没其家产。乙卯日，贼帅陈瑱等三万人，攻陷信安郡。辛酉日，司农卿、光禄大夫、葛国公赵元淑因罪被杀。九月己卯日，济阴人吴海流、东海人彭孝才同时起兵为盗，部众数万人。庚辰日，贼帅梁慧尚聚集四万人，攻陷苍梧郡。甲午日，皇帝车驾驻跸上谷。因供给费用不足，皇帝大怒，免去太守虞荷等官职。丁酉日，东阳人李三儿、向但子起兵作乱，部众达一万余人。闰月己巳日，皇帝前往博陵。庚午日，皇帝对侍臣说：“朕从前跟随先朝，在此地周旋，年仅八岁。日月不停，忽然经过三纪，追思往昔，不可再得。”话未说完，流泪呜咽。侍卫者都泪下沾衣。冬十月丁丑日，贼帅吕明星率数千人包围东郡，武贲郎将费青奴攻击并斩之。乙酉日，下诏说：“博陵从前是定州，地处冲要；先王历任试验的根基，王化影响深远。所以道义超越《豳风》，意义高于姚邑。朕巡视百姓，来到此邦，瞻望郊野市廛，缅怀敬意。想用以宣扬庆泽，广布于下民；崇尚纪念显号，光大美好业绩。可改博陵为高阳郡，赦免境内死罪以下，免除赋役一年。”于是召集高祖时旧吏，都量才授职。壬辰日，任命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。朱燮、管崇推举刘元进为天子，派将军吐万绪、鱼俱罗讨伐，连年不能攻克。齐人孟让、王薄等部众十余万，占据长白山，攻掠各郡。清河贼张金称部众各数万，勃海贼帅格谦，自称燕王，孙宣雅自称齐王，部众各十万，山东深受其害。丁亥日，任命右候卫将军郭荣为右候卫大将军。十一月己酉日，右候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讨伐张金称，反而被击败，冯孝慈战死。十二月甲辰日，车裂杨玄感之弟朝散大夫杨积善及党羽十余人，然后焚烧扬灰。丁亥日，扶风人向海明举兵作乱，自称皇帝，建年号白乌。派太仆卿杨义臣击败他。

十年春正月甲寅日，将宗女封为信义公主，嫁给突厥曷娑那可汗。二月辛未日，下诏百官商议讨伐高丽，数日无人敢言。戊子日，下诏说：“竭力为王事服役，投身军事，都因徇义，无不是勤诚。弃命如草芥，暴露骸骨于原野；言及思念，常怀怜悯。往年问罪，将到辽水边；朝廷谋划胜略，都有进止。而杨谅昏庸凶暴，不知成败；高颎刚愎凶狠，本无智谋。统率三军如儿戏，视人命如草芥；不遵成规，坐致挫败撤退。遂使死亡者众多，来不及埋葬。现在应派使者，分道收葬。在辽西郡设祭，建立道场一所。恩泽加于泉壤，希望平息穷魂的冤屈；恩泽及于枯骨，用以弘扬仁者的恩惠。”辛卯日，下诏说：

黄帝五十二战，成汤二十七征，方能德施诸侯，令行天下；卢芳小盗，汉祖尚且亲征；隗嚣余烬，光武帝仍自登陇。难道不是想除暴止戈，劳而后逸吗？朕继承宝业，君临天下；日月所照，风雨所沾；谁不是我的臣民，唯独隔绝声教。小小高丽，僻居荒远；猖獗凶狠，侮慢不恭；抄掠我边疆，侵犯我城镇。因此去年出军，问罪辽、碣；在玄菟击杀长蛇，在襄平屠戮封豕。扶余众军，风驰电逝；追击奔北，直过浿水。沧海舟船，冲击贼腹心；焚烧其城郭，污损其宫室。高元伏斧质叩头，送款军门。随即请求入朝，归罪司寇。朕因允许其改过，于是下诏班师。但长恶不悛，安于毒害。此而可忍，孰不可容。便可分命六军，百道并进。朕当亲执武节，临御诸军；在九都秣马，在辽水观兵；顺天诛于海外，拯救穷民于倒悬。征伐以正之；明德以诛之；只除元凶，其余不问。若有识存亡之分，悟安危之机，翻然北向，自求多福。若必同恶相济，抗拒王师，如火烧原野，刑罚无赦。有司应即宣布，使众知晓。

丁酉日，扶风人唐弼举兵反叛，部众十万，推举李弘为天子，自称唐王。三月壬子日，皇帝前往涿郡。癸亥日，驻跸临渝宫。亲着戎服，祭祀黄帝，斩杀叛军者以血涂鼓。夏四月辛未日，彭城贼张大彪聚众数万，据守县薄山为盗，派榆林太守董纯击败并斩之。甲午日，皇帝车驾驻跸北平。五月庚子日，下诏举荐郡中孝悌廉洁各十人。壬寅日，贼帅宋世谟攻陷琅邪。庚申日，延安人刘迦论举兵反叛，自称皇王，建年号大世。六月辛未日，贼帅郑文雅、林宝护等部众三万，攻陷建安郡，太守杨景祥战死。秋七月癸丑日，皇帝车驾驻跸怀远镇。乙卯日，曹国派使者进贡特产。甲子日，高丽派使者请求投降，囚送斛斯政。皇帝非常高兴。八月己巳日，班师回朝。右卫大将军、左光禄大夫郑荣去世。冬十月丁卯日，皇帝到达东都。己丑日，返回京师。十一月丙申日，在金光门外肢解斛斯政。乙巳日，在南郊祭祀。己酉日，贼帅司马长安攻破长平郡。乙卯日，离石胡人刘苗王举兵反叛，自称天子，以其弟刘六儿为永安王，部众达数万人。将军潘长文讨伐，不能攻克。当月，贼帅王德仁拥众数万人，据守林虑山为盗。十二月壬申日，皇帝前往东都，当天大赦天下。戊子日，进入东都。庚寅日，贼帅孟让部众十余万，占据都梁宫。派江都丞王世充击败他，全部俘虏其部众。

十一年春正月初一，宴请百官。突厥、新罗、靺鞨、毕大辞、诃咄、傅越、乌那曷、波腊吐火罗、俱虑建、忽论、靺鞨、诃多、沛汗、龟兹、疏勒、于阗、安国、曹国、何国、穆国、毕、衣密、失范延、伽折、契丹等国，都派使者朝贡。初五，武贲郎将高建毗在齐郡击败贼帅颜宣政，俘虏男女数千人。二十二日，大规模宴请蛮夷，表演鱼龙曼延的乐舞，赏赐各有不同。二月戊辰日，贼帅杨仲绪等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北平，滑公李景击破并斩杀他们。庚午日，下诏说：“设置险要守卫国家，记载在前代经典中；多重门户防御暴乱，事迹彰显于以往史册。这是为了安居土地、安定邦国，禁止邪僻、巩固根本。但近代战争不断，居民流散，田地没有组织，城郭不修整。致使游手好闲的人实在很多，盗寇抢掠没有停息。如今天下统一平静，海内安定；应该让人们都住在城里，田地就近分配。使强弱相互包容，劳役共同承担；穿墙越壁的盗贼无处藏身，芦苇丛中无法聚集逃亡者。有关部门详细制定条例，务必使百姓各得其所。”丙子日，王须拔反叛，自称漫天王，国号燕。贼帅魏刀兒自称历山飞，部众各十余万，北连突厥，南侵赵地。三月丁酉日，杀死右骁卫大将军光禄大夫郕公李浑、将作监光禄大夫李敏，并族灭其家。癸卯日，贼帅司马长安攻破西河。己酉日，前往太原，在汾阳宫避暑。秋七月己亥日，淮南人张起绪起兵为盗，部众达到三万。辛丑日，光禄大夫、右御卫大将军张寿去世。八月乙卯日，巡视北边要塞。戊辰日，突厥始毕可汗率领数十万骑兵，图谋袭击皇帝车驾；义成公主派使者告变。壬申日，车驾急奔雁门。癸酉日，突厥包围城池，官军连续作战不利。皇帝非常恐惧，想率领精锐骑兵突围而出；民部尚书樊子盖坚决劝谏，才停止。齐王杨暕以后军驻守在崞县。甲申日，下诏天下各郡招募士兵。于是郡守县令各自前来赴难。九月甲辰日，突厥解围离去。丁未日，特赦太原、雁门死罪以下犯人。冬十月壬戌日，皇帝到达东都。丁卯日，彭城人魏骐驎聚集一万多人做盗贼，侵犯鲁郡。壬申日，贼帅卢明月聚集十余万人，侵犯陈、汝之间。东海贼李子通率领部众渡过淮河，自称楚王，建立年号明政，侵犯江都。十一月乙卯日，贼帅王须拔攻破高阳郡。十二月戊寅日，有大流星像斛一样，坠落在明月军营，击破其冲车。庚辰日，下诏民部尚书樊子盖征发关中军队，讨伐绛郡贼敬盘陁、柴保昌等，一年没能攻克。谯郡人硃粲率领数十万部众侵犯荆、襄，僭号称楚帝，建立年号昌达。汉南各郡，多被攻陷。

十二年春正月甲午日，雁门人翟松柏在灵丘起兵，部众达到数万，转而攻打邻近县。二月己未日，真腊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。甲子夜，有两只大鸟像雕，飞入大业殿，停在御帐上，到天明才离去。癸亥日，东海贼卢公暹率领一万多人，据守苍山。夏四月丁巳日，显阳门发生火灾。癸亥日，魏刀兒的部将甄翟兒号称历山飞，部众十万，转而侵犯太原。将军潘长文讨伐他，反被击败，潘长文战死。五月初一，发生日食。癸巳日，大流星坠落在吴郡，变成石头。壬午日，皇帝在景华宫征集萤火虫，得到数斛，夜里出游山间放掉，光芒遍布山谷。秋七月壬戌日，民部尚书、光禄大夫、济北公樊子盖去世。甲子日，前往江都宫，任命越王杨侗、光禄大夫段达、太府卿元文都、检校民部尚书韦津、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、右司郎卢楚等总管留守事务。奉信郎崔民象因盗贼充斥，在建国门上表劝谏不应巡游。皇帝大怒，先割他的下巴，然后斩杀。戊辰日，冯翊人孙华自称总管，起兵做盗贼。高凉通守洗宝彻起兵作乱，岭南溪洞多数响应。己巳日，荧惑星守在羽林，一个多月才退去。车驾驻扎汜水，奉信郎王爱仁因盗贼日益严重，劝谏皇帝，请求返回西京。皇帝发怒，斩杀后继续前行。八月乙巳日，贼帅赵万海部众数十万，从恒山侵犯高阳。壬子日，有大流星像斗，从王良、阁道星出现，声音像墙倒塌。癸丑日，大流星像瓮，从羽林星出现。九月丁酉日，东海人杜伏威、扬州沈觅敌等作乱，部众达到数万，右御卫将军陈棱击破他们。戊午日，有两支枉矢星，从北斗魁星出现，弯曲如蛇形，落到南斗。壬戌日，安定人荔非世雄杀死临泾县令，起兵作乱，自称将军。冬十月己丑日，开府仪同三司、左翊卫大将军、光禄大夫、许公宇文述去世。十二月癸未日，鄱阳贼操天成起兵反叛，自称元兴王，建立年号始兴，攻陷豫章郡。乙酉日，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来护为开府仪同三司，代理左翊卫大将军。壬辰日，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，国号楚，建立年号太平。攻陷九江、庐陵郡。唐公在西河击败甄翟兒，俘虏男女一千人。

十三年春正月壬子日，齐郡贼杜伏威率领部众渡过淮河，攻陷历阳郡。丙辰日，勃海贼窦建德在河间的乐寿设坛，自称长乐王，建立年号丁丑。辛巳日，贼帅徐圆郎率领几千人攻破东平郡。弘化人到ＧＣ成聚集一万多人做盗贼，邻近郡县深受其苦。二月壬午日，朔方人梁师都杀死郡丞唐世宗，占据郡城反叛，自称大丞相。派银青光禄大夫张世隆攻击他，反被击败。戊子日，贼帅王子英攻破上谷郡。己丑日，马邑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，起兵作乱，北连突厥，自称定杨可汗。庚寅日，贼帅李密、翟让等攻陷兴洛仓。越王杨侗派武贲郎将刘长恭、光禄少卿房崱攻击他们，反被击败，死伤十分之五六。庚子日，李密自称魏公，称元年；开仓赈济群盗，部众达到数十万。河南各郡，相继都陷落。壬寅日，刘武周在桑干镇击败武贲郎将王智辩，王智辩战死。三月戊午日，庐江人张子路起兵反叛，派右御卫将军陈稜讨伐平定。丁丑日，贼帅李通德部众十万侵犯庐江，左屯卫将军张镇州击败他们。夏四月癸未日，金城校尉薛举率领部众反叛，自称西秦霸王，建立年号秦兴。攻陷陇右各郡。己丑日，贼帅孟让夜间进入东都外城，焚烧丰都市后离去。癸巳日，李密攻陷迥洛东仓。丁酉日，贼帅房宪伯攻陷汝阴郡。这个月，光禄大夫武贲郎将裴仁基、淮阳太守赵佗等，都率领部众反叛归附李密。五月辛酉夜，有流星像瓮，坠落在江都。甲子日，唐公在太原起义师。丙寅日，突厥数千人侵犯太原，唐公击败他们。秋七月壬子日，荧惑星守在积尸星。丙辰日，武威人李轨起兵反叛，攻陷河曲各郡，自称凉王，建立年号安乐。八月辛巳日，唐公在霍邑击败武牙郎将宋老生，斩杀他。九月己丑日，皇帝搜罗江都的女子、寡妇配给随从士兵。这个月，武阳郡丞元宝藏率郡反叛归附李密，与贼帅李文相攻陷黎阳仓。彗星出现在营室星。冬十月丁亥日，太原阳世洛聚集一万多人，侵掠城邑。丙申日，罗县令萧铣率县反叛，鄱阳人董景珍率郡反叛，在罗县迎接萧铣，号称梁王，攻陷邻近郡县。戊戌日，武贲郎将高毗在监山击败济北郡贼甄宝车。十一月丙辰日，唐公进入京师。辛酉日，遥尊皇帝为太上皇，立代王杨侑为皇帝，改元义宁。皇帝在丹杨修建宫室，准备退居江左。有乌鹊来巢在帐幕上，驱赶不走。荧惑星侵犯太微星。有石头从长江浮入扬子江，日光四散像流血，皇帝非常厌恶。二年三月，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、武贲郎将司马德戡、元礼、监门直阁裴虔通、将作少监宇文智及、武勇郎将赵行枢、鹰扬郎将孟景、内史舍人元敏、符玺郎李覆、牛方裕、千牛左右李孝本、弟弟李孝质、直长许弘仁、薛世良、城门郎唐奉义、医正张恺等，率领骁果作乱，进入宫禁。皇帝在温室驾崩，时年五十岁。萧后命令宫人撤去床席做棺材，埋葬他。宇文化及离开后，右御卫将军陈稜在成象殿奉迎灵柩，葬在吴公台下。开始入殓时，容貌像活着一样，众人都觉得奇异。大唐平定江南之后，改葬在雷塘。

当初，皇帝自己因为是藩王，按次序不应被立为太子，常常掩饰真情、修饰行为，以钓取虚名，暗中策划夺取宗子地位。当时高祖非常尊重文献皇后，而本性忌妒妾侍；皇太子杨勇内宫多宠幸，因此失去宠爱。皇帝后庭有子女都不养育，表示没有私宠，取媚于皇后。大臣掌权的，倾心与他们交往。宫中使者到来，无论贵贱，都曲意奉承，送上厚礼。婢仆往来，没有不称颂他仁孝的。又常私下进入宫禁，与文献皇后密谋。杨素等人趁机煽动，于是造成废立。自从高祖病重及居丧期间，荒淫无度。陵墓刚建成，就从事巡游。认为天下太平已久，兵马强盛。慷慨羡慕秦始皇、汉武帝的事业。于是大力修建宫室，极其奢侈浪费。招募行人，分派出使极远之地。各蕃国到来的，厚加礼遇赏赐；有不服从命令的，用兵攻打。在玉门、柳城之外大举屯田。课征天下富户分道购买武马，一匹值十余万。富户因此受冻挨饿的，十家中有九家。性格多诡诈。所到之处，不想让人知道；每次巡幸，总是从几条道路设置停驻点。四海珍奇美味，水陆俱备。求购者无论多远都要到达。郡县官员，竟相进献食物；丰厚的升官，简略的获罪。奸吏侵吞，内外空虚；横征暴敛，民不聊生。当时，军国事务繁多，每日不暇给。皇帝正骄傲怠惰，厌恶听闻政事；冤屈无人处理，奏请很少裁决。又猜忌臣下，没有专任之人。朝臣有不合意的，必定罗织罪名而族灭其家。高颎、贺若弼是先皇的心腹，参与谋略；张衡、李金才是藩邸旧臣，功绩显著。厌恶他们的正直，忌恨他们的正义；寻求他们无形的罪过，加以杀头之刑。其余事君尽礼，忠直而不顾自身；无罪无辜，横遭杀害的，不可胜记。政刑松弛紊乱，贿赂公然进行，没有人敢说话，路上以目示意。六军不停，百役繁兴；出征者不能归来，居留者失去产业；人饥饿相食，城邑村落成为废墟，皇帝不体恤。东西巡幸，没有固定居所；常常因供给费用不足，提前征收数年的赋税。所到之处，只与后宫流连沉湎，终日不足。招引老妇，朝夕一起放肆丑言。又引少年，令其与宫人淫乱。不轨不敬，作为娱乐。宇内盗贼蜂起；劫掠随从官员，攻陷城邑。近臣互相掩盖，都隐瞒贼众数量，不据实回答。有说贼多的，就被严厉责备。各自寻求苟免，上下互相蒙骗。每次出兵，败亡相继。战士尽力，不加赏赐；百姓无辜，都遭屠戮。民众积怨，天下土崩；直到被擒，还没有醒悟。

恭皇帝名讳杨侑，是元德太子的儿子。母亲是韦妃。生性聪敏，有气度。大业三年，立为陈王。数年后，改封代王。炀帝亲征辽东时，命他在京师总管留守事务。大业十一年，随从前往晋阳，拜为太原太守，不久镇守京师。义兵进入长安，尊炀帝为太上皇，奉恭皇帝继承帝业。

义宁元年十一月壬戌日，皇上在大兴殿登上帝位。下诏说：“王道沦丧，国运不宁；此事交付于我，遭遇这众多苦难。在襁褓之中，早年就遭受忧患凶险；孩童之时，太上皇远行在外。提起这些感慨，实在使我内心悲痛。太尉唐公，顺应时运出任宰辅，聚集义兵，辅佐皇室。于是奉行明诏，辅佐我年幼之人，显赫的任命光临，天威近在咫尺。面对尊号，心中哀痛失图；一人远在别处，三次推让未成；勉强南面即位，无处安身。如果有利于国家，不敢违背；俯从群臣建议，尊奉圣旨。可大赦天下。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。十一月十六日黎明以前，死罪以下，都赦免去除；常赦所不赦免的，不在赦免之列。”甲子日，任命光禄大夫、大将军、太尉唐公为假黄钺、使持节、大都督内外诸军事、尚书令、大丞相，进封唐王。丙寅日，下诏说：“朕年幼，未出深宫；太上皇远巡，追踪穆天子。时逢多难，委任于至尊；推辞未获允许，恭敬地临朝听政。如同渡过大河，不知如何渡过；民间真情伪诈，我未曾听闻。依赖股肱之臣协力，上宰贤良；匡佐幼主，辅助我不及之处。军国机要事务，无论大小；文武设官，无论贵贱；法令赏罚，都归相府。众功成就，责成于相府。”己巳日，任命唐王的儿子陇西公李建成为唐国世子；敦煌公为京兆尹，改封秦公；李元吉为齐公。太原设置镇北府。乙亥日，张掖康老和起兵反叛。十二月癸未日，薛举自称天子，侵犯扶风，秦公为元帅击败了他。丁亥日，桂阳人曹武彻起兵反叛，建年号通圣。丁酉日，义军在阌乡擒获骁卫大将军屈突通。乙巳日，贼帅张善安攻陷庐江郡。

二年春正月丁未日，下诏允许唐王佩剑穿鞋上殿，入朝不必快步走，赞拜不称名，加前后羽葆鼓吹。壬戌日，将军王世充被李密击败，河内通守孟善谊、武贲郎将王辩、杨威、刘长恭、梁德、董智通都战死。庚戌日，河阳郡尉独孤武都投降李密。三月丙辰日，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宫弑杀太上皇。右御卫将军独孤盛战死。齐王杨暕、赵王杨杲、燕王杨倓、右翊卫大将军宇文协、内史侍郎虞世基、御史大夫裴蕴、给事郎许善心都遇害。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帝，自称大丞相，朝廷文武官员都接受他的官爵。光禄大夫宿公麦才、折冲郎将朝请大夫沈光共同谋划讨伐贼人，夜袭宇文化及营寨，反而被杀害。戊辰日，下诏赐予唐王九锡之礼，加授玺绂、远游冠、绿綟绶，地位在诸侯王之上。唐国设置丞相以下官员，一律依照旧制。五月乙巳朔日，下诏允许唐王冕冠有十二旒，竖立天子旌旗；出行警戒清道，乘金根车，备五时副车，设置旄头云罕车；舞八佾，悬挂钟磬宫县。王后、王子、王女爵位封号，一律遵循旧典。戊午日，下诏说：“上天降祸隋国，已故太上皇在江都遇盗。哀怜我小子，悲痛长号永感，仰念苦难，报仇未申。相国唐王应期命世，扶危救溺；从北到南，东征西怨。总九合于一匡，决百胜于千里。纠集率领华夏夷狄，大庇黎民百姓；保我自身，全赖唐王。德行等同造化，功业达于苍天；万民归心，天命所归；屈为人臣，违背天命。如今九州分崩离析，三灵改卜，大运已去，请避让贤者之路。私仆命驾，须归藩国。我本是代王，到我而被取代，上天所废，岂能预料如此。期望凭借稽古之圣，以诛四凶；幸遇维新之恩，预充三恪。为皇祖洗雪冤耻，守祭祀为孝孙；朝闻道夕死可也，及泉无恨。如今遵循旧例，退让于旧邸。众官群臣，改事唐朝。宜依照前典，速上尊号。如同释去重负，感激与泰然兼怀。假手真人，以除丑逆。”于是敕令有关部门，凡有表奏，都不得上报。当天，皇上退位给大唐。被封为酅国公。武德二年夏五月去世，时年十五岁。

史臣说：炀帝在年轻时，早有志向，南平吴会，北却匈奴，兄弟之中，独有声绩。于是矫情饰貌，肆意奸邪，所以得到献后钟爱，文皇改变心意。上天刚生祸乱，于是升为太子。登上极高之荣基，承继显赫之休命。地域广过三代，威名震于八方。单于叩头，越常重译。赤仄钱币，流溢于都城之内；红腐粮食，充积于塞下。依仗富强之资，欲逞无厌之欲。狭小殷周制度，崇尚秦汉规模。恃才矜己，傲慢明德。内心险躁，外表凝简。盛冠服以掩盖其奸，除谏官以遮掩其过。荒淫无度，法令滋彰；教化绝四维，刑参五虐。诛杀骨肉，屠戮忠良。受赏者不见其功，被戮者不闻其罪。骄怒之兵屡动，土木之功不息。频繁出兵朔方，三次征伐辽东。旌旗万里，征税百端。猾吏侵渔，人民不堪命。于是急令暴赋以扰民，严刑峻法以临民，甲兵威武以督民，从此海内骚动，民不聊生。不久玄感起黎阳之乱，匈奴有雁门之围。天子方弃中土，远至扬、越。奸宄乘隙，强弱相凌；关梁闭而不通，皇舆去而不返。加上战事，又逢饥馑，流离道路，辗转死于沟壑，十有七八。于是相聚草泽，如猬毛而起。大则跨州连郡，称帝称王；小则千百为群，攻城掠邑。流血成河川，死人如乱麻；炊者不及析骸，食者不遑易子。茫茫九州，都成麋鹿之场；惴惴黎民，尽充蛇豕之饵。四方万里，告急文书接连不断。还说是鼠窃狗盗，不足忧虑；上下相蒙，不肯忧乱。振蜉蝣之羽，穷长夜之乐。土崩鱼烂，恶贯满盈。普天之下，莫非仇敌；左右之人，皆为敌国。终不醒悟，同于望夷；遂以万乘之尊，死于匹夫之手。亿兆无感恩之士，九州无勤王之师。子弟同被诛杀，尸骨抛弃未掩。社稷颠覆，本枝灭绝。自从有文字以来，至于今日，宇宙崩离，生灵涂炭，丧身灭国，未有如此之甚。《书》说：“天作孽，犹可违；自作孽，不可逭。”《传》说：“吉凶由人，妖不妄作。”又说：“兵犹火也，不戢将自焚。”观隋室之存亡，此言有验证了。恭帝年在幼年，遭家多难。一人失德，四海土崩；群盗蜂起，豺狼塞路；南巢遂往，流彘不归。既逢百六之期，亲践数终之运，讴歌有属，笙钟变响。虽想不遵尧、舜之迹，岂可得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