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传
卷四十三孙搴等
本文永久链接:https://shishuguan.com/books/beishi-baihuawen-full/volume-2/chapter-55
孙搴,字彦举,乐安人。世代贫寒低贱,少年时立志勤学。从检校御史两次升迁为国子助教。太保崔光引荐他编修国史。历任行台郎。后来参与崔祖螭谋反,逃到王元景家,遇到赦免才出来。孙腾因同宗之情,把他推荐给齐神武帝,但没有被赏识。恰逢神武帝西征,登上风陵,命令中外府司马李义深、相府城局李士略一起起草檄文,二人都推辞,请求让孙搴代笔。神武帝于是把孙搴召入帐中,亲自为他吹火,催促他。孙搴神色安然,提笔立刻写成,文章非常优美。神武帝大喜,当即任命他为相府主簿,专门掌管文书。他又能通晓鲜卑语,同时负责传达号令,担任繁重的事务,很受赏识重用。神武帝赐他妻子韦氏,韦氏既是士人子女,又有姿色,当时的人认为他很荣耀。
文襄帝起初想去邺城总揽朝政,神武帝因为他年轻,没有答应。孙搴为他进言,才最终成行。孙搴依仗这件事,自己请求加授特进,文襄帝只给他加了散骑常侍。当时大规模征召百姓当兵,逃跑隐藏的,本人连同主人、三长、守、令都判死罪,没收家产。于是抓获了很多逃兵,这是孙搴出的主意。
孙搴学问浅薄、品行不端,邢邵曾对他说:“你需要多读书。”孙搴说:“我有精兵三千,足以抵挡你的老弱残兵数万。”孙搴年轻时与温子升齐名,曾对温子升说:“你的文章比我如何?”温子升谦虚地说:“不如你。”孙搴非要他发誓。温子升笑着说:“只要知道不如你就行了,何必天天发誓?”孙搴怅然说:“你不发誓,事情就可想而知了!”孙搴常服用棘刺丸,李谐调侃他说:“你自己应该足够了,何必借助外物?”在座的人都笑了。
司马子如和高季式叫孙搴饮酒,他大醉而死。神武帝亲临吊唁说:“折断我的右臂。”追赠吏部尚书、青州刺史。
陈元康,字长猷,广宗人。父亲陈终德,任魏朝济阴内史,陈元康显贵后,追赠度支尚书,谥号贞。陈元康广泛涉猎文史,机敏有才干。魏正光年间,跟随李崇北伐,因军功赐爵临清男。普泰年间,任主书,多次升迁至司徒高昂记室。当初,司马子如、高季式与孙搴痛饮,孙搴醉死,神武帝命人寻求好的替代者,司马子如举荐魏收。后来有一天,神武帝对高季式说:“你喝死了我的孙主簿,魏收写的文书,都不合我意。司徒曾说过一个人谨慎周密,是谁?”高季式回答说是陈元康,说:“他是能在黑暗中快速书写的好吏。”神武帝召见他,一见面就任命为大丞相功曹,在内掌管机密。他善于陈述事理,不追求华丽辞藻。升任大行台都官郎,封安平子。军国事务繁多,陈元康有问必知。神武帝临行时,留陈元康在后面,在马上有九十多条号令,陈元康屈指计算,全部能记住。神武帝很亲近他,说:“这样的人,世间少有,我现在得到他,是上天降下的辅佐。”当时赵彦深也掌管机密,人们并称陈、赵,但陈元康的地位在赵彦深之上。他性格又柔和谨慎。神武帝征讨刘蠡升时,天寒雪深,让人举着毡子,陈元康在毡下写军书,运笔飒飒,笔还没冻住,一会儿就写了几张纸。出来后,神武帝看着他说:“这比得上孔子吗?”
神武帝曾对文襄帝发怒,亲自打踢他,并破口大骂。把这事告诉陈元康,陈元康趴在地上流泪沾湿地面说:“大王教育世子过分了!”神武帝说:“我性子急,对阿惠发怒,常常这样。”陈元康大哭说:“一次已经很过分了,何况经常这样!”神武帝从此为他收敛怒气。有时发怒打人,就说:“别让陈元康知道。”又对左右说:“陈元康用心诚实,一定会和我儿子相抱而死。”高仲密叛乱时,神武帝知道是因为崔暹,要杀崔暹。文襄帝藏起崔暹,为他求情,神武帝说:“我为了你不杀他,但必须给他苦头吃。”文襄帝于是放出崔暹并对陈元康说:“崔暹如果挨了杖,就不必见我了。”等到崔暹见到神武帝,正要脱衣受罚。陈元康快步进去,阻止了行刑的人,于是登阶上前说:“大王正把天下交付给世子,世子有一个崔暹却不能免于杖责,父子尚且如此,何况世间一般人呢?”神武帝怒气消解:“不是陈元康,崔暹得挨一百杖。”于是赦免了他。
文襄帝入朝辅政,住在邺城,崔暹、崔季舒、崔昂等都被任用,张亮、张徽纂也都受神武帝优待,但都在陈元康之下。神武帝常与陈元康长谈,文襄帝在门外等候接待。当时的人说:“三崔二张,不如一康。”左卫将军郭琼因罪处死,他的儿媳妇是范阳卢道虔的女儿,被没收入官。神武帝奏请将她赐给陈元康做妻子。陈元康出身寒微,当时认为这是特殊的赏赐。陈元康于是抛弃了原妻李氏,有见识的人非议他。陈元康善于逢迎、待人周到,但不能平心处事。他沉溺于财利,收受金银贿赂,不计其数,放债交易,遍及州郡,受到清议的讥讽。
他跟随神武帝在芒山,将要作战时,丢失了阵图,陈元康冒险找回来。西魏军战败后,神武帝召集诸将,商议进攻策略。有人认为人马疲瘦,不能远追。陈元康说:“两雄相争,岁月已久,如今大胜,就是天赐良机,时机不可失,必须乘胜追击。”神武帝说:“如果遇到伏兵,我怎么能成功?”陈元康说:“上次沙苑撤军,他们尚且没有埋伏,如今他们奔逃败退,哪里能深谋远虑?放过他们必然成为后患。”神武帝没有听从。陈元康多次升迁至大行台左丞。等到神武帝病重,对文襄帝说:“芒山之战,没有采纳元康的话,才给你留下祸患,以此为憾,死不瞑目。诸事都应当与元康商定。”
神武帝去世后,密不发丧,只有陈元康知道。文襄帝继承事业,从晋阳将到邺城,让陈元康预先写好神武帝的几十张条令,留下交给段孝先、赵彦深,随后按次序执行。另封昌国县公,以附会吉名。
侯景反叛,文襄帝被诸将逼迫,想杀崔暹来向侯景谢罪。陈元康劝谏说:“如今枉杀无辜,废弃刑典,岂止上负天神,又怎能下安黎民?晁错的前车之鉴,希望您慎重。”文襄帝于是作罢。高岳征讨侯景未能攻克,文襄帝想派潘相乐去协助他。陈元康说:“相乐临机应变迟缓,不如慕容绍宗。而且先王有遗命,说慕容绍宗能敌侯景。”当时慕容绍宗在远方,文襄帝想召见他,又怕他惊疑叛乱。陈元康说:“绍宗知道元康特别受您照顾,新近派人来送金子,表达诚意。我想安抚他的心意,所以接受了他的馈赠并厚答他的书信,保证没有异心。”于是任用慕容绍宗,最终击败侯景,赏赐陈元康五十斤金子。
王思政进入颍城,诸将攻打未能攻克。陈元康进言说:“您自从匡正朝政,还没有特殊的功勋,虽然击败侯景,但他本来不是外敌。如今颍城将要陷落,希望您乘势进攻,足以树立威信、成就大业。”文襄帝命陈元康乘驿马去观察,他回来报告说:“一定可以攻克。”文襄帝于是亲自征讨颍川,增派大军,决堤放水到达后攻克了城池,赏赐陈元康一百锭金子。
当初,魏朝授予文襄帝相国、齐王,诸将都劝他恭敬接受朝命。陈元康认为不可。崔暹趁机离间,推荐陆元规任大行台郎,想分陈元康的权力。陈元康既贪图财货,文襄帝内心渐渐嫌弃他,又想让他任中书令,用闲散职位安置他,事情没有实行。
在将要接受魏朝禅让时,陈元康与杨愔、崔季舒一同在座,将要大规模升迁朝廷官员,共同品评人物。文襄帝的家奴兰固成掌管厨房,和他的弟弟阿改,图谋杀害文襄帝。阿改当时侍奉文宣帝,常持刀跟随,约定听到东斋叫喊,就向文宣帝下手。当时文宣帝到别处去了,还没回来而事变发生。兰固成因进献食物,把刀放在盘子下面,杀死了文襄帝。陈元康抱住文襄帝。文襄帝说:“可惜!可惜!”与贼人争刀,发髻解开,被刺伤,伤重肠子流出,仍亲手写信辞别母亲,口述让祖孝徵处理临时事宜。到夜里去世,时年四十三岁。当时杨愔狼狈逃出,丢了一只靴子,崔季舒躲藏在厕所,库直纥奚舍乐抵御贼人战死,散都督王师罗受伤。监厨家奴薛丰洛率领厨子拿着柴薪赶赴急难,于是擒获了盗贼。兰固成又名兰京,事迹见《齐本纪》。秘密处理文襄帝的死讯,所以把陈元康停棺在宫中。假托出使南方边境,虚授中书令。第二年,追赠司空,谥号文穆。陈元康死后,母亲李氏哀伤感动发病去世,追赠广宗郡君,谥号贞昭。陈元康的儿子陈善藏继承爵位。
陈善藏温和文雅,有鉴识裁断,官至给事黄门侍郎。隋朝开皇年间,任尚书郎。大业初年,在彭城郡赞务任上去世。
杜弼,字辅玄,中山曲阳人。祖父杜彦衡,任淮南太守。父亲杜慈度,任繁畤令。杜弼年幼时聪明敏捷,家中贫穷没有书,十二岁时,寄居郡学求学。同郡人甄琛任定州刺史,考试选拔学生,见到杜弼策问,他对答如流,甄琛大为惊叹,命自己的两个儿子甄楷、甄宽与他交往。州牧任城王元澄听说后召见他询问,深加赞叹赏识,认为他有王佐之才。元澄、甄琛回到洛阳称赞他,丞相高阳王等很多人争相招用。但父亲祖父官位卑微,未能得到优厚任用。因军功起家任征虏府墨曹参军,掌管记室。杜弼擅长写作,常被同辈推重。孝昌初年,任太学博士。升任光州曲城令,为政清静,远近称赞。杜弼的父亲在乡里,被贼人杀害,杜弼守丧六年。按常规调任,任侍御史,在御史台的弹劾奏章,都受到信任。仪同窦泰西征,皇帝命杜弼监军。等到窦泰失利自杀,杜弼与六名随从,逃回陕州。刺史刘贵将他们锁送到晋阳。神武帝责备他没有劝谏,靠房谟劝谏才得以免罪。
杜弼多次升迁至大行台郎中,又被引荐掌管机密,很受信任。有时仓促间来不及书写敕令,直接把空白纸交给他,就让他宣读。他趁着机会秘密劝神武帝接受禅让,神武帝举起木杖把他打跑。相府法曹辛子炎请示事情说“取署”,子炎把“署”读成“树”,神武帝恼怒他犯讳,就在面前杖打他。杜弼进言说:“孔子说‘徵’不说‘在’,子炎可以宽恕。”神武帝骂道:“眼看别人发怒,你还引经据典!”喝令把他赶出去。杜弼走了十几步,神武帝又把他叫回来,辛子炎也得到宽恕。文襄帝在邺城听说后,对杨愔说:“大王身边靠这个人,天下都受益,岂止我家?”
当初,神武帝从晋阳东出,改革尔朱氏的贪政,派人进村,不敢喝社酒。等到平定京城洛阳,贿赂渐渐风行。杜弼认为文武官员,很少廉洁,对神武帝说起。神武帝说:“杜弼过来,我告诉你。天下污浊混乱,习俗已久,如今督将家属,多在关西,黑獭经常招诱,人心去留未定;江东又有一个吴地老翁萧衍,专门讲究衣冠礼乐,中原士大夫仰望他,认为他是正统所在。我如果急于用法网,恐怕督将都投奔黑獭,士子都投奔萧衍,那还怎么治国?你应当稍等,我不会忘记的。”等到将有沙苑之战时,杜弼又请求先清除内贼,再讨外寇,指斥各位勋贵掠夺百姓。神武帝不回答,于是命令军人都张弓搭箭、举刀按矛夹道排列,让杜弼从中间穿过,说:“一定不会伤你。”杜弼战栗流汗。神武帝然后开导他说:“箭虽搭上不射,刀虽举起不砍,矛虽按住不刺,你就已经丧魂失胆。各位勋贵冲锋刃、经百死一生,纵然贪鄙,所取之处很大。”杜弼叩头谢罪说:“愚人不识大道理。”后来攻破芒山敌军,命他写露布,杜弼就在绢上书写,不曾打草稿。因功赐爵定阳县男。
奉命出使到朝廷,魏帝在九龙殿接见他,说:"听说你精通学问,我暂且问些问题。佛经中佛性和法性,是相同还是不同?"杜弼回答说:"正是一理。"又问:"解说的人妄言,都说法性宽,佛性窄,这是为什么?"杜弼说:"在宽广之处就成宽广,在狭窄之处就成狭窄,若论性体本身,既非狭窄也非宽广。"魏帝下诏说:"既然说成宽成狭,为何又说非狭非宽?"杜弼说:"如果确定是宽,就不能成为狭;如果确定是狭,也不能成为宽。正因为非宽非狭,所成就的虽然不同,能成就的(本体)恒常为一。"皇上称赞好,带他进入经库,赐给他《地持经》一部,帛一百匹。杜弼爱好名理,探求玄学旨趣,在军中常带着经书行走。注释《孝子道德经》二卷,上表进献。升任廷尉卿。
适逢梁朝贞阳侯萧明等人入侵彭城,大都督高岳、行台慕容绍宗讨伐他们,诏命杜弼为军司,代理行台左丞。临出发时,文襄帝赐给他胡马一匹,说:"这是马厩中的第二匹马,我常自己骑乘,暂且作为赠礼。"又让他陈述政事要领可作为鉴戒的,杜弼说:"天下大事,没有超过刑罚和赏赐两端的。赏赐一人使天下人欢喜,惩罚一人使天下人信服,这两件事处理得当,自然尽善尽美。"文襄帝非常高兴说:"话虽然不多,于道理却很精要。"握着手告别。打败萧明回来后,又在涡阳打败侯景。后来魏帝在显阳殿召集名僧讲说佛理,敕命杜弼登上师子座(高座),没有谁能使他屈服。皇帝高兴地说:"这位贤者如果生在孔门,那会怎样呢!"关中派王思政占据颍州,朝廷让杜弼代理颍州事,代理行台左丞。等到颍州被平定,文襄帝说:"你试着论述王思政被擒的原因。"杜弼说:"王思政不察逆顺之理,不识大小之形,不度强弱之势,有这三种弊端,应当被俘获。"文襄帝说:"古时有逆取顺守,强大的吴国被弱小的越国困扰,弱小的燕国能攻破强大的齐国,你的三条义理,凭什么成立?"杜弼说:"君王如果顺而不大,大而不强,强而不顺,在义理上或许有偏颇,符合圣旨。如今既然三者兼备,我的话可以重新成立。"
文宣帝做宰相时,杜弼任中书令,仍兼长史,进爵为侯。杜弼志在匡正辅助,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。等到文宣帝接受禅让,因参与定策之功,升任卫尉卿,另外封为长安县伯。
常与邢邵随从侍奉到东山,共同辩论名理。邢邵认为人死还生,恐怕是画蛇添足。杜弼说:"事物尚未产生时,本来也是无。无而能有,不以为疑;因前面生出后面,为什么独独觉得奇怪?"邢邵说:"圣人设立教化,本是由于劝勉奖励,所以用(死后)有所来使人畏惧,希望各自顺遂其本性。"杜弼说:"圣人合德于天地,诚信等同于四时,言论就是经典,行为就是法则,却说用虚假来显示事物,用诡诈来劝人,怎么能使北极星降下光芒,龙宫蕴藏檀香?如果像所说那样,福报要可以熔铸性灵,弘扬奖励风俗教化,为益之大,没有比这更极致的。这就是真正的教化,为什么说不是实在的?"邢邵说:"季札说'无不之',也说是散尽,如果重新聚合成物,就不能说'无不之'了。"杜弼说:"骨肉下归于土,魂气则无所不到,这是形体坠落而魂神游走,去而大尽。因为它尚有存在,所以说无所不到。如果完全无存,又将到哪里去呢?"邢邵说:"神在人身上,就像光在烛上,烛尽则光穷,人死则神灭。"杜弼说:"烛是因质而生光,质大光也大;人则是神不系于形,形小神不小。所以孔仲尼的智慧,必定不比长狄短;曹孟德的雄才,就远远比崔琰奇特。"后来,另外给邢邵写信,前后往来再三,邢邵理屈而止。文字多不记载。
又凭借本官代理郑州事务,尚未出发,被家客告发杜弼谋反,审查没有实据,很久才被谅解,因此断绝朝见。又因次子廷尉监台卿断案拖延,与寺官一同被郎中封静哲所诉讼,被流放到临海镇。当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反,镇被贼帅张绰、潘天命等进攻,杜弼率领激励城中百姓,终得保全牢固。文宣帝嘉奖他,敕命代理海州事。后来授任胶州刺史。杜弼在任职之处清静廉洁,被官吏百姓所怀念。沉溺爱好玄理,注释《庄子·惠施篇》和《周易》上下系辞,命名为《新注义苑》,都流行于世。
杜弼性情质朴正直,在霸朝多所匡正。等到文宣帝做宰相,位居同僚之首,起初听到禅让的议论,还有进谏之言。皇帝又曾问杜弼:"治理国家应当用什么样的人?"回答说:"鲜卑是车马客,最终应当用中原人。"皇帝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。高德正居要职,杜弼不能屈居其下,竟然在众人面前当面指责高德正。高德正深以为恨,多次说他的短处。又让主书杜永珍秘密启奏杜弼在长史任上时,受人请托,大力操办婚嫁,皇帝内心衔恨。杜弼依仗旧情,仍有公事陈请。十年夏,皇上因饮酒,累积他的过失,派使者到州中斩杀他。不久后悔,派人乘驿马追赶,没有追上。儿子杜蕤及亲人被流放到临海镇。次子杜台卿,先被流放到东豫州。乾明初年,都得以回到邺城。天统五年,追赠杜弼开府仪同三司、尚书右仆射。武平元年,又追赠骠骑大将军,谥号为文肃。
杜蕤字子美,学业不如弟弟台卿但器度才具超过他。武平年间,官至大理少卿,兼散骑常侍、聘陈使主、吏部郎中。隋朝开皇年间,死于开州刺史任上。
儿子公赡,在隋朝做官,官至安阳令。公赡的儿子之松,大业年间任起居舍人。
台卿字少山,喜好学习博览群书,懂得写文章。在北齐做官,官至中书侍郎、黄门侍郎,修撰国史。身处清贵显要之位后,忌恨陷害他人。赵彦深、和士开、高阿那肱等亲近信任他。后来兼尚书左丞,省中官员因他耳聋,多戏弄他。那些下辞书申诉得不到理的人,甚至大骂。台卿见他们口动,以为是在陈述。令史又故意不告知实情,对答往往错乱,听的人以此为嗤笑。等到周武帝平定北齐,回归乡里。用《礼记》《春秋》教授子弟。隋朝开皇初年,被征召入朝。台卿采集《月令》,触类旁通推广它,编成书名《玉烛宝典》十二卷,到这时上奏,赐帛二百匹。患耳病,不能胜任吏职,请求修撰国史,被拜为著作郎。后来退休,死于家中。有文集十五卷,撰《齐记》二十卷,都流行于世。没有儿子。
房谟,字敬放,是河南洛阳人。他的祖先本是代人,姓屋引氏。年轻时淳朴敦厚,虽没有急智之才,但深沉内敏。正光末年,历任昌平、代郡太守,在任上以廉洁仁惠著称。等到六镇叛乱,房谟率领郡人进入九峥山,修筑壁垒据守。当时外无救援,于是率领部众投奔中山。遇到鲜于修礼之乱,朝廷因房谟深得北边人心,让他代理燕州事务。向北转到幽州南,被鲜于修礼所擒,又陷入葛荣之手。葛荣失败后,尔朱荣启奏授任他为代理冀州事。不久授任太宁太守。尔朱荣死后,他的党羽征兵,房谟不应,先后斩杀其三个使者。派弟弟房毓到朝廷,孝庄帝任房毓为都督,房毓的弟弟房钦为行台,都持节到房谟处,共同谋划经营。
等到京城沦陷,被贼党建州刺史是兰安定逮捕关入州狱。蜀人听说房谟被囚禁,都反叛了。是兰安定于是给房谟弱马,让他到军前慰劳。众贼见到房谟,没有不远远跪拜的。房谟原先所乘的马,是兰安定另外给了将士,战败后,蜀人得到它,认为房谟遇害,没有不悲伤哭泣的。他们善待那匹马,不准骑乘,儿童妇女,竟相投放草料粮食,都说这是房公的马。他得人心到这种程度。尔朱世隆听说后嘉奖他,赦免其罪,任命为东北道行台。等到尔朱氏失败,济州刺史侯景因房谟先前诚心归附,推举房谟为降首。房谟认为受尔朱氏恩遇,不宜首先反覆,不听从他的计谋。
神武帝进入洛阳,房谟再次升任颍川太守。魏孝武帝入关后,神武帝因房谟忠贞,派他弟弟房毓为大使,持节慰问。当时军国未宁,征发烦多急促,以至有几个使者同时征同一物,公私劳扰。房谟请求一件事派一个使者,向下催促勒令,朝廷听从了。征召为丞相右长史,因清廉正直很受赏遇。房谟尽心尽力,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。前后赐给他的奴婢,大多免放为良人,神武帝后来赐给他生口,大多在脸上刺字为"房"字然后交付他。神武帝讨伐关右,以房谟兼大行台左丞,长史如故,总知府省事务。天平三年,代理定州事。请求留在朝廷拾遗补阙,坚决不肯去,神武帝责备他而作罢。
不久,出京任兖州刺史。房谟选用清廉官员,广布恩信,下属守令,有犯罪必知,虽号称细密,但百姓安居。转任徐州刺史。起初房谟在兖州时,彭城仰慕他的政教风化,等他来做刺史,全境欢欣。房谟为政如同在瑕丘时一样。先前,本州兵士都被僚佐驱使,饥寒而死病的,动辄千数。房谟到任后,都加以检束,不令烦扰,用休假番代洗沐,督察主管官员,亲自检视。又让他们雇佣劳作,制作衣服,终岁回家,无不温饱,保全救济的人很多。当时梁、魏和好,使者进入其地界的,都赞叹他。神武帝给各州刺史写信,叙述房谟及广平太守羊敦、广宗太守窦瑗、平原太守许季良等的清廉能干,作为劝励。房谟曾启奏神武帝,认为天下未宁,应降低婚嫁标准以联姻勋将,收将士之心,深被采纳。任从百姓所愿,朝廷听从了。征拜侍中,监国史。房谟没有别的材学,常请求退身,不被允许。不久兼吏部尚书,加卫大将军。因儿子子远犯罪,免官。很久以后,诏令恢复本将军,起用为大丞相左长史。
后授任晋州刺史,加骠骑大将军,又代理南汾州事。先前此地与西魏接境,士人多接受西魏官职,为之防守。到这时,酋长、镇将及都督、守、令前后降附的有三百余人,房谟安抚接待殷勤,人乐为用。连及深山险阻之处的胡夷,都来归服。房谟常用自己的俸禄物品,充当赏赐馈赠,文襄帝嘉奖他,听任使用公物。西魏畏惧,于是增置城戍。仰慕义气的人,自行纠合,攻破西魏守军。自此龙门以北,西魏戍守都已平定。文襄帝特赐粟千石,绢二百匹,布告天下。死于州任,州府官员相率赠物及车牛,妻子遵循其遗志,拒绝不受。房谟寡于嗜欲,贞白自守;但内营家产,足为富足,不假借官俸,所以世称清白。追赠司空,谥号为文惠。
房谟为儿子与卢氏结婚,房谟死后,卢氏将要改嫁他人。有平阳人廉景孙,年少时砥砺志节,以明经被举为郡孝廉,为房谟所器重,到这时为此事诉讼,台府不予受理。于是拿着绳子到神庙前,向北面大呼说:"房谟是清廉官吏,忠心事奉高祖,到他死时,妻子被欺凌。神明如果有知,应当帮助申理。如今我将自尽,到地下诉讼。"便用绳子在树上自缢。卫士看见,解救下来送到有关部门。朝廷哀怜其至诚,命卢氏女归还房族。
房谟前妻所生儿子子远阴险刻薄,房谟非常嫌弃他,不把他列入儿子行列。当时因房谟被后妻卢氏所进谗言,神武帝也以此责备房谟。房谟陈述他的恶行。神武帝不信,自己收养抚恤他,让他与诸子一同学习,很久才让他回家。后来与任胄等谋杀神武帝,事情泄露,神武帝感叹说:"知子莫若父,确实啊!"于是上言说房谟、郑述祖、李道幡三家,按理应依法惩治,私下认为房谟立身清白,行为忠谨;郑仲礼是严祖的庶子,晚年才开始收拾;李世林生自外养,属于断绝本宗。三人特别乞求只处罚一房,魏帝答应了。等到房谟去世,儿子房广继承爵位。房广的弟弟房恭懿。
恭懿字慎言,为人深沉有器度,精通为政之道。曾在北齐任职,历任平恩县令、济阴太守,都有能干的名声。北齐灭亡后,未能得到调任。后来参与尉迟迥的叛乱,被免官在家。隋朝开皇初年,吏部尚书苏威举荐他担任新丰县令,政绩在三辅地区最为突出。隋文帝听说后嘉奖他,赏赐丝帛四百段。他把所得赏赐分给贫困百姓。不久,又赐米三百石,他又用来赈济穷人。文帝听说后,制止了他。当时雍州各县县令,每逢初一朝见,文帝必定叫恭懿到御榻前,询问教化百姓的方法。苏威又推荐他,历任泽州、德州二州的司马。卢恺又上奏他的政绩优良,文帝很惊异,又赏赐他丝帛。各州朝集使中,他被推为劝勉鼓励的首位,文帝说:“这是上天宗庙所保佑的,岂是我寡德薄能所能做到的?我立即任命他为刺史,你们应当以他为榜样。”于是下诏褒奖,授任海州刺史。
不久,国子博士何妥上奏说恭懿是尉迟迥的同党,苏威、卢恺枉法互相举荐。文帝大怒,恭懿最终被流放岭南。不久被召回,到洪州去世。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冤枉。
张纂,字徽纂,是代郡平城人。起初事奉尔朱荣,又担任尔朱兆的长史,出使到神武帝(高欢)那里,于是被赏识。等到相州城被攻破,参预丞相府军事,封为武安县伯。多次升迁到神武行台右丞。随从征讨玉壁,大军将要返回山东,到晋州时忽然遇到寒雨,士卒有冻饿而死的。州官以边境禁令为由,不让他们进城。当时张纂担任别使,遇见这种情况,就命令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,分别寄住在百姓家中,供给他们火食,救活了许多人。神武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对。张纂性情善于逢迎,事奉神武帝二十多年,负责传达教令,很受亲近赏识。文宣帝时,在护军将军任上去世。
张亮,字伯德,是西河隰城人。起初事奉尔朱兆,尔朱兆逃奔秀容时,左右都秘密表达诚心归顺之意;只有张亮一人没有上表。等到尔朱兆失败,逃窜到荒山中,让张亮和奴仆陈山提砍下自己的首级投降,两人都不忍心。尔朱兆便上吊自尽,张亮伏在尸体上哭泣。神武帝嘉奖感叹,授任丞相府参军,逐渐受到亲近厚待,委任他掌管文书事务。天平年间,任文襄帝行台郎中,主管七兵事务。虽然担任台郎,但常在神武帝左右。升任右丞。
高仲密叛乱时,张亮与大司马斛律金守卫河阳。周文帝在上游放火船,想要烧毁河桥。张亮便准备了一百多艘小艇,都装上长锁,锁头钉上铁钉,火船将要到达时,就驾小船用钉子钉住火船,拉锁链靠岸,火船无法到达桥边。河桥得以保全,是张亮的计谋。后来从太中大夫授任幽州刺史。薛琡曾梦见张亮在山上挂丝,告诉张亮,并占卜说:“山上丝,是‘幽’字,您大概要去幽州吧?”几个月后果然应验。多次升迁到尚书右仆射、西南道行台。
张亮生性质朴刚直,勤勉能干,深得神武帝、文襄帝信任委派。但缺少风度,喜好财利,长期在皇帝身边,不能保持廉洁。等到历任数州,都有贪污的称号。天保初年,另封安定县男,官至中领军。去世后,追赠司空。
当时霸府还有赵起、徐远两人,也都受到任用。
赵起,广平人,性情沉稳谨慎。神武帝多次任命他为相府骑兵二局,主管兵马十多年。到文宣帝即位,多次升迁到大鸿胪卿。虽然历任九卿、侍中,常以本官监督兵马,出入担任心腹重任,与二张(张纂、张亮)相当。武平年间,在军中去世,追赠都督、沧州刺史。
徐远,广宁人,任丞相骑兵参军事,深得神武帝赏识。多次升迁到东楚州刺史,为政有恩惠。州城发生大火,城中百姓失去产业,徐远亲自前往救助,对着他们流泪,并为他们经营,使大家得以安居。在卫尉卿任上去世。赵起、徐远在前书中都有传记,没有更多事迹,现在附在这里。
张曜,字灵光,是上谷昌平人。年少时贞节谨慎,韩轨被御史弹劾,州府僚佐以及韩轨左右因贪赃被牵连的有一百多人,只有张曜因清白免罪。天保初年,赐爵都乡男,多次升迁到尚书右丞。文宣帝曾出近郊,让张曜留守。皇帝夜间回城,张曜不及时开门,部署士兵严密戒备。皇帝在门外停留很久,催促很急。张曜因夜深,必须等火把照到脸上认出身份,才能开门。于是独自出来见皇帝。皇帝笑着说:“你想效仿郅君章吗?”便让张曜上前开门,然后进入。赞叹赏识他,赏赐锦缎。大宁初年,升任秘书监。张曜历任多朝,奉职勤勉,都受到亲近厚待,未曾有过失。每次得到俸禄赏赐,总是分给宗族。生性节俭朴素,车马服饰饮食,只求够用而已。喜欢读《春秋》,每月读一遍,当时人把他比作贾梁道。赵彦深曾对他说:“你研习《左氏》,难道是寻求杜预、服虔的谬误吗?”张曜说:“为什么这样说呢?《左氏》这本书,详细叙述言行,恶者可以自我警戒,善者可以效法。所以勉励自己温习,并非想诋毁古人得失。”天统元年,上奏事情时,突发急病,倒在御前。武成帝走下座位来看他,呼唤不应。皇帝流泪说:“失去我的良臣了。”十天后去世,追赠尚书右仆射,谥号贞简。
王峻,字峦嵩,是灵丘人。聪明有才干谋略。历任神武帝、文襄帝,任相府佐吏,赐爵北平男,授任营州刺史。营州地接边境贼寇,多次成为祸患。王峻到州后,在远处设置哨所,广泛布置疑兵,贼寇不敢进犯,全境获得安定。在此之前,刺史陆士茂诡杀室韦八百多人,因此朝贡断绝。到这时,王峻截击他们的行路,大破敌军。俘虏其酋帅,厚加恩礼,放回。室韦于是献上诚心,朝贡不断,王峻出了力。蠕蠕主庵罗辰向东迁徙,王峻设伏大败他们,从此逃遁。历任尚书。河清年间,任南道行台,因违反规定私自运送禁物,并盗截军粮,有关部门判定处斩,家属没入官府。下诏判决鞭打一百,除名发配甲坊,免除其家属罪行。武平初年,在侍中任上去世,追赠司空。
王纮,字师罗,是太安狄那人。父亲王基,颇读书,有智谋策略。起初跟随葛荣,与周文帝相知。等到周文帝占据关中,神武帝派王基与长史侯景一同前往。周文帝留下王基不让他回去,后来才逃回。历任南益州、北豫州二州刺史,所到之处都喜好聚敛财物,但性情和顺正直,官吏百姓不很怨恨。后来被奴仆杀害,追赠吏部尚书。
王纮善于骑马射箭,喜爱文学,性情敏捷。十三岁时,见到扬州乐太原郭元贞,抚摸他的背说:“读什么书?”回答说:“背诵《孝经》。”问:“《孝经》说了什么?”答:“在上位不骄傲,在下位不作乱。”郭元贞说:“我难道骄傲吗?”王纮说:“君子防患于未然,也希望您留意。”郭元贞称赞说得好。十五岁时,随父在北豫州,行台侯景与人讨论掩衣法应当向左还是向右。尚书敬显俊说:“孔子说:‘如果没有管仲,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穿着左衽衣了。’由此而言,右衽应该是正确的。”王纮进言说:“国家龙飞于北方,雄步中原,五帝礼仪不同,三王制度各异,掩衣向左向右,何足是非?”侯景惊异于他的早慧,赐给他名马。兴和年间,文襄帝召任为库直、奉朝请。文襄帝遇害时,王纮冒刃保卫。因忠节,进爵平春县男。
很受文宣帝赏识,任领左右都督。皇帝曾与左右饮酒,说:“痛快啊,大乐!”王纮说:“也有大苦。”皇帝问:“什么苦?”王纮说:“长夜荒饮,不觉国破,这就是大苦。”皇帝沉默。后来责备王纮说:“你和纥奚舍乐一起事奉我兄长,舍乐死了,你为什么不死?”王纮说:“君主死而臣子死,本是常节,但贼子势力薄弱,所以臣子不死。”皇帝让燕子献反绑他,长广王抓住头,皇帝亲手举刀将要砍下。王纮喊道:“杨遵彦、崔季舒逃避危难,官至仆射、尚书;冒死效命之士,反而被屠杀。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。”皇帝把刀扔在地上说:“王师罗不可杀。”于是放了他。
后来拜骠骑大将军。武平初年,加开府仪同三司。上奏说突厥与周朝男女来往,必然相互呼应,南北侵犯边境,应当为此防备。五年,陈人入侵淮南,封辅相建议讨伐。王纮说:“如果再次出兵驻扎江、淮,恐怕北狄西寇,乘弊而来。不如减轻赋税徭役,休养百姓士人,使朝廷和睦,远近归心,以仁义征伐,以道德鼓舞,天下都当肃清,岂止江南伪陈而已。”高阿那肱对众人说:“听从王武卫的建议的坐南席。”众人都赞同。不久兼侍中,出使周朝。出使回来即正式任命。不久去世。
王纮喜好著述,作《鉴诫》二十四篇。
敬显俊,字孝英,是阳平太平人。年少时英武豪侠,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义,历任度支尚书。神武帝攻打邺城,敬显俊督造土山,因功封永安县侯。出入历任显官,所在之处都有名声。河清年间,在兖州刺史任上去世。
儿子敬长瑜,武成帝时任广陵太守,多有受贿,刺史陆骏将要上表弹劾他的贪财之事。和士开用屏风书写假称是长瑜进献,武成帝非常高兴,陆骏的表章随即到来,于是不再追究。升任合州刺史,被陈朝俘虏,去世。儿子敬德亮,北齐灭亡后,背负尸体回乡。
敬德亮,隋朝开皇年间,在尚书郎任上去世。
平鉴,字明达,是燕郡蓟人。祖父平延,是魏安平太守。父亲平胜,是安州刺史。平鉴年少聪敏,师从徐遵明学习,又跟弘农杨文懿学习《诗》《礼》,通晓大义,不搞章句之学。很有豪侠气概。孝昌末年,见天下将乱,便到洛阳,与慕容俨以客骑为业,同时练习弓箭。平鉴心灵手巧,夜间则胡画,以供衣食。不久投奔尔朱荣,尔朱荣非常惊异。因军功多次升迁到襄州刺史。神武帝在信都起兵,平鉴放弃州城自行归附,当即授任本官。文襄帝辅政,封西平县伯,升任怀州刺史。平鉴奏请在州西旧轵关道筑城,以防备西军,得到批准。不久西魏将领杨摽来攻。当时新筑的城,粮草器械尚未齐备。一向缺水,南门内有一口大井,随汲随竭。平鉴穿戴衣冠,俯身向井祷告,到天亮时井泉涌溢,与往常不同,全城取水充足,向敌人展示。将士既见非常之事,勇气自然树立。杨摽失败,因功进开府仪同三司。多次升迁到扬州刺史。其妻生男孩,平鉴因高兴喝醉,擅自赦免境内囚犯,误放了两名关中细作。酒醒后知道,上表自我弹劾。文宣帝特意原谅他的罪过,赐牛百头、羊二百口、酒百石,让他奏乐。河清二年,再次授任怀州刺史。当时和士开派人索要平鉴的爱妾阿刘,平鉴便送给他。仍对人说:“老夫失去阿刘,与死何异?只是为自己考虑,不得不如此。”后来在都官尚书任上去世,追赠司空,谥号文。
儿子平子敬继承爵位,轻浮险恶无赖,奸邪污秽所至,禽兽不如。隋朝开皇年间,任晋州行参军,被并州总管秦王所杀。
唐邕,字道和,是太原晋阳人。他的祖先从晋昌迁徙到那里。父亲唐灵芝,曾任北魏寿阳县令,唐邕显贵后,被追赠为司空公。唐邕年少时聪明敏捷,有才干。起初在神武帝的外兵曹任职,因办事干练受到赏识,被提拔为文襄帝的大将军督护。文襄帝去世时,事情发生得仓促,文宣帝部署将领,镇压各地,连夜召见唐邕安排调度,唐邕很快就处理完毕。文宣帝非常器重他。天保初年,逐渐升迁为给事中,兼任中书舍人,封为广汉乡男爵。等到随军征讨奚虏时,黄门侍郎袁猛原先掌管骑兵事务,到这时因调配迟缓被责打一百杖,并让唐邕监督骑兵事务,把袁猛赐给唐邕。文宣帝连年出兵塞外,唐邕必定陪同,专门掌管军事机要,接受命令反应敏捷。从军吏以上人员的功劳和履历,没有不熟悉的,回答询问如同回声般迅速。有时在皇帝面前检阅,唐邕大多不拿文书簿册,唱报官员姓名从未出过错。天保七年,在羊汾堤讲习武事,命令唐邕总领各军调度。事情结束后,又监督宴射礼仪。皇帝亲自握着他的手,带他到太后面前,让他坐在丞相斛律金的上首。对太后说:“唐邕一人可抵千人。”并另外赏赐钱财丝帛。唐邕不仅办事干练、明辨事理,还善于揣摩皇帝心意,因此被委任更重。皇帝曾对太后说:“唐邕手里写文书,嘴里处理事务,耳朵又听汇报,真是奇人。”一天之中赏赐了他六次物品。又曾脱下自己穿着的青鼠皮裘赐给唐邕说:“朕的意思是与你共享这件衣服。”任命他兼任给事黄门、中书舍人。文宣帝曾登上并州童子佛寺眺望并州城,问:“这是什么城?”有人回答:“金城汤池,天府之国。”皇帝说:“我认为唐邕才是金城,这不是。”后来对唐邕说:“高德正胡乱说你的短处,并推荐主书郭敬,朕已经杀了他。你辛苦已久,想安排你去做州官,多次命令杨遵彦寻找能代替你的人,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找不到,所以作罢了。”文宣帝有时严厉斥责侍臣说:“看你们这些人,不配给唐邕做奴仆!”他受到的宠爱和待遇就是这样。
孝昭帝担任丞相时,任命唐邕为相府司马。皇建元年,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。太宁元年,任命为大司农卿。河清元年,突厥入侵,派唐邕乘驿马赶往晋阳,聚集兵马。在路上听说敌人将要逼近,唐邕权衡情况,更改敕令,提前了集合日期,因此士兵都在期限前全部到达。后来被任命为侍中、并州大中正、护军将军。跟随武成帝前往晋阳,皇帝到武军驿,因醉酒责备虞候都督范洪,要杀他。唐邕劝谏,认为如果不是因为饮酒而杀人,即使灭族也没有人怨恨;如果确实有大罪,因酒杀人,恐怕招致非议。范洪因此得以免死。唐邕又认为军人练习田猎,按照法令十二月每月三次围猎,这太疲惫,请求每月两次围猎。又上奏说河阳、晋州与北周接壤,请求在河阳、怀州、永桥、义宁、乌籍各迁徙六州的军人和家属,设立军府安置,以备紧急情况使用。皇帝都听从了他。不久,出任赵州刺史,侍中、护军、大中正等职全部保留。皇帝对他说:“朝臣中没有带着侍中、护军、中正职务去管理州郡的,因为你是旧功勋,所以有此任命。放你一百多天休息,到秋天,就会立即召你回来。”唐邕施政颇为严酷,但抑制豪强,公事办理得很好。不久任命为中书监,仍任侍中,升迁为尚书右仆射。
武平初年,因审理案件徇私枉法,被御史弹劾,除去官名。过了很久,因旧恩,再次被任命为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多次升迁至尚书令,封为晋昌王。高思好造反,命令唐邕前往晋阳监督各军。事情平定后,总领尚书事务。正值北周军队进攻洛阳,右丞相高阿那肱前去救援,唐邕调配分配不太顺从答应,高阿那肱进谗言诋毁他,因此被疏远。武平七年,皇帝将前往晋阳,命令斛律孝卿总领骑兵,事情多由他自己决定。唐邕依仗旧臣身份,一旦被斛律孝卿轻视,郁闷不快表现在言辞脸色上。皇帝从平阳战败后,狼狈逃回邺城,唐邕害怕高阿那肱进谗言陷害,又恨斛律孝卿轻视自己,于是留在晋阳,与莫多娄敬显等人拥立安德王为帝。不久投降北周,唐邕按例被授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。两次调任户部,转任少司马,封为安福郡公,升任凤州刺史。隋朝开皇初年去世。
唐邕生性聪明敏捷,在齐朝一代,掌管军事机要。因此九州的军士,四方的勇士招募,强弱多少,轮换往来,器械的精粗,粮储的虚实,他都精心勤于职事,没有不熟悉的。从太宁以来,奢侈浪费,到武平末年,府库逐渐空虚,唐邕在支出调度取舍方面,大有裨益。然而受到重用后,意气逐渐高傲,那些没有经过府寺陈诉而越级阅览的文牒,条目很多,都被御史台和左丞弹劾,但皇帝御批免予追究。司空从事中郎封长业、太尉记室参军平涛都因征收官钱超过期限,唐邕各打他们脊背三十杖。齐朝时宰相,没有鞭打朝士的,到这时,大失众望。
三个儿子:长子唐君明,任开府仪同三司,开皇初年,在应州刺史任上去世。次子唐君彻,任中书舍人,隋朝戎州、顺州刺史,大业年间,在武贲郎将任上去世。小儿子唐君德,因唐邕投降北周,被处死。
齐朝因神武帝担任丞相,丞相府的外兵曹、骑兵曹,分别掌管兵马。到受禅后,各机构都归属尚书省,只有这两个曹没有废除,让唐邕、白建主管,称为外兵省、骑兵省。后来唐邕、白建地位声望更高,各自设置省主,让中书舍人分别处理两省事务,所以世人称唐、白。
白建,字彦举,是太原阳邑人。起初进入大丞相府任兵曹,掌管文书账册,明白熟悉书算,被同僚推重。天保末年,兼任中书舍人。孝昭帝辅政时,任命为大丞相骑兵参军。河清二年,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,仍兼任中书舍人。河清三年,突厥入境,代州、忻州的牧场,都是细小马匹,总数数万匹,在五台山北面的合谷中躲避贼寇。贼寇退去后,敕令白建送马到定州,交给百姓饲养。白建因马瘦弱,违反敕令以便宜行事。军马没有损失,白建出了力。武平末年,历任尚书、特进、侍中、中书令,封为高昌郡公。父亲白长命,追赠开府仪同三司、都官尚书。白建虽然没有其他才能,但勤于公务,以温柔处世。与唐邕一起因掌管兵马,位至卿相。几个儿子年幼弱小,都担任州郡主簿;男女婚嫁,都娶嫁名门。去世后,追赠司空。
元文遥,字德远,是河南洛阳人。北魏昭成皇帝的第六世孙。五世祖是常山王元遵。父亲元唏,有孝顺的品行,父亲去世后,在墓旁筑庐守丧直到去世。元文遥显贵后,追赠特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中书监,谥号孝。元文遥聪慧早成,济阴王元晖业常说:“这孩子是辅佐帝王的人才。”元晖业曾大宴宾客,当时有人带着何逊的集子初次到洛阳,诸位贤人都赞赏它。河间人邢邵试着让元文遥背诵,问他几遍能背。元文遥看一遍就背诵了,当时才十多岁。济阴王说:“我家的千里驹,现在怎么样?”邢邵说:“这大概是自古以来没有的。”初任员外散骑侍郎。遭遇父亲丧事,服丧期满后,被任命为太尉东阁祭酒。因天下正乱,于是辞官侍奉母亲,隐居在林虑山。
武定年间,文襄帝征召他为大将军府功曹。北齐受禅时,在登坛的地方被授予中书舍人,负责传达文武号令。杨遵彦常说:“能解下穰侯印信的人,必定是此人。”后来忽然被中旨幽禁拘执,竟不知是什么原因。这样过了多年。文宣帝后来亲自到禁狱,握着他的手惭愧道歉,亲自解下自己戴的金带和穿的御服赐给他,当天起用为尚书祠部郎中。孝昭帝摄政时,任命为大丞相府功曹参军掌管机密。到孝昭帝即位,任命为中书侍郎,封为永乐县伯,参与军国大事。到孝昭帝病重时,与平秦王高归彦、赵郡王高睿等人一同接受遗诏,迎立武成帝。武成帝即位后,对他的任用和待遇更加隆盛,历任给事黄门侍郎、散骑常侍、侍中、中书监。天统二年,下诏特赐姓高氏,属籍宗正寺,子弟按例,每年按时入庙朝拜祭祀。两次升迁为尚书左仆射,进封宁都郡公,仍任侍中。
元文遥历事三位君主,明白通达世事,每次朝廷大集会,多让他宣布敕令,号令文武官员,声音韵调高亢响亮,发言流畅无滞涩。然而他揣测皇帝心意,有时会说出市井巷里的言论,所以不为知音者所看重。北齐沿袭北魏,县令多任用鄙贱之人,至于士族,耻于担任县令。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职务,于是请求改革选拔。于是秘密下令搜罗选拔贵族子弟,发布敕令任用他们。还怕他们上诉,就在神武门集合,让赵郡王高睿宣布圣旨点名,厚加安慰晓谕。士人担任县令,从此开始。元文遥与赵彦深、和士开一同受到任用和待遇,虽然不如赵彦深清贞守道,又不似和士开贪淫乱政,处在两者之间。但他性格温和厚道,与世无争,所以当时舆论认为不在赵彦深之下。当初,元文遥从洛阳迁居邺城,只有十余顷地,家境贫寒,以此供给衣食。北魏将亡时,宗室被欺凌,有人冒名侵夺他的土地,元文遥就把地给了他。到他显贵时,那人还在,竟带着家人逃窜。元文遥十分惊讶,追加安慰抚恤,把地还给他,那人惭愧不接受。彼此互相推让,于是成了闲田。
到后主即位,赵郡王高睿、娄定远等人谋划赶走和士开,元文遥也参与了商议。高睿被杀,元文遥因此被外放为西兖州刺史。去与和士开告别,和士开说:“处在可以进言的位置,让元家儿子做尚书令、仆射,深负朝廷。”说完就后悔了,于是握着他的手安慰勉励他。还怕元文遥猜疑,任用他的儿子元行恭为尚书郎,以安慰他的心。和士开死后,从东徐州刺史任上被征召入朝,最终未被任用,去世了。
元行恭容貌俊美,有父亲的风范,兼有杰出才能。官至中书舍人,待诏文林馆。北齐灭亡后,与阳休之等十八人一同入关,逐渐升迁为司勋下大夫。隋朝开皇年间,官至尚书郎,因事获罪被流放瓜州,在那里去世。元行恭年少时颇为骄纵,元文遥让他与范阳人卢思道交往。元文遥曾对卢思道说:“小儿近日稍有长进,是大弟的功劳。但赌博豪饮,很有老师的风范。”卢思道回答说:“六郎辞情俊逸超迈,自然能够承担家业。至于赌博豪饮,也是天性所得。”
元行恭的弟弟元行如,也聪明早成。武平末年,任著作佐郎。
赵隐,字彦深,自称是南阳宛人,是汉朝太傅赵喜的后代。高祖父赵难曾任齐州清河太守,有仁政,于是在那里安家。清河后来改为平原,所以是平原人。赵隐因避北齐庙讳,改用字行世。父亲赵奉伯,在北魏任职,官至中书舍人,代理洛阳县令。赵彦深显贵后,追赠司空。赵彦深幼年丧父,家境贫寒,侍奉母亲非常孝顺。十岁时,曾拜访司徒崔光。崔光对宾客说:“古人通过观察眸子来了解人,此人将来必定大有作为。”他天资聪敏,擅长书法和计算,安闲乐道,不随便交游,受到舆论的推崇和信服。天刚亮,就自己打扫门外,不让别人看见,习以为常。
起初担任尚书令司马子如的贱客,负责抄写文书。司马子如喜欢他不出错,想带他进省中。赵隐的靴子没有毡垫,衣帽破旧,司马子如供给他用。任用他为书令史,一个多月后,补为正令史。神武帝在晋阳,要两名史官,司马子如推荐了赵彦深。后来被任命为司马子如的开府参军,破格提拔为水部郎。到文襄帝担任尚书令兼管选拔官员时,淘汰各曹郎官,赵隐因出身寒门被淘汰,出任沧州别驾,推辞不去。司马子如向神武帝进言,征召补任为大丞相功曹参军,专门掌管机密。文书大多出自他手,被称为敏捷干练。神武帝曾与他相对而坐,让他起草军令,用手抚摸他的额头说:“如果上天延长你的寿命,必定会大有成就。”常对司徒孙腾说:“彦深小心谨慎恭敬,千古无双。”
到神武帝去世,秘不发丧,文襄帝担心河南有变,于是亲自去巡抚,就把后事委托给赵彦深,转任他为大行台都官郎中。临出发时,握着他的手哭着说:“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你,希望你能尽此心。”后来内外安宁平静,是赵彦深的功劳。回来后发丧,文襄帝深加褒奖赞美,于是翻阅郡县簿册选拔,封他为安国县伯。跟随征讨颍川,当时引水灌城,城上的女墙将被淹没,西魏将领王思政还想死战。文襄帝命令赵彦深单身入城告谕,当天王思政就投降了,赵彦深便牵着王思政的手出城。文襄帝非常高兴。此前文襄帝对赵彦深说:“我昨夜梦见打猎,遇到一群猪,我射箭,全部捕获了。只有一头大猪捉不到,你说会替我捉到它,一会儿就捉了猪献上来。”到这时,文襄帝笑着说:“梦应验了。”当即解下王思政的佩刀给赵彦深,说:“让你常获此利。”
文宣帝即位后,他仍然掌管机密事务,进爵为侯。天保初年,多次升迁任秘书监。皇帝认为他忠诚谨慎,每次郊祀祭庙,一定让他兼任太仆,执掌车驾陪乘。转任大司农。皇帝有时出巡,就辅佐太子处理后方事务。出任东南道行台尚书、徐州刺史。治理政务崇尚恩德信义,受到官吏百姓的怀念。多次攻下城池,所驻扎的军营处,士人百姓追思,称为“赵行台顿”。文宣帝下诏书慰劳勉励,征召为侍中,仍掌管机密。
河清元年,进爵为安乐公。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仆射、齐州大中正,监修国史,升任尚书令,位特进,封宜阳王。武平二年,授任司空。被祖珽离间,出任西兗州刺史。四年,征召为司空,转任司徒。遭遇母亲去世,不久起复原职。七年六月,患急病去世,时年七十岁。
彦深历任多朝,常参与机要近侍,温柔谨慎,喜怒不形于色。从皇建年间以后,礼遇逐渐加重,每次被引见,有时登上御榻,皇帝常称呼他的官号而不称名。所有选贡人才,先让他考核裁定,提拔奖掖人物,都以品行学业为先,轻薄之徒,不被其容纳。孝昭帝执掌朝权后,群臣大多暗中劝进,唯独彦深不上言。孝昭帝曾对王晞说:“如果说众人之心都认为天下有归,为什么不见彦深有话说?”王晞告诉彦深,彦深不得已,才陈请。他当时被如此器重。常常言语谦逊、态度恭敬,未曾以骄矜待人,所以有时出仕有时隐退,离开后又返回。
母亲傅氏,素有操守见识。彦深三岁时,傅氏便守寡,家人想让她改嫁,她以死发誓。彦深五岁时,傅氏对他说:“家里贫穷孩子幼小,怎样才能度过?”彦深哭着说:“如果上天哀怜,我长大后一定报答。”傅氏被他的心意感动,对着他流泪。等到彦深任太常卿,回家后,不脱朝服,先进去见母亲,跪下陈述幼年孤苦,承蒙教导才有今日。母子相对哭泣很久,然后换衣。后来傅氏被封为宜阳国太妃。
彦深有七个儿子,仲将最知名。沉稳聪敏有父亲之风,温良恭俭,即使对妻子儿女也不曾怠慢,终日庄重严肃。学识广博涉猎群书,擅长草书隶书,即使写给弟弟的信,也字迹楷正。他说:“草书不能不懂,但如果用于给别人,就好像显得轻慢;如果用于家中卑幼,又担心他们怀疑应该如此。所以必须用隶笔。”彦深请求转授万年县子给仲将,仲高位至给事黄门侍郎、散骑常侍。隋朝开皇年间,位至吏部郎,在安州刺史任上去世。
齐朝宰相,善始善终的只有彦深一人。然而他暗示朝廷让儿子叔坚任中书侍郎,颇招致非议。当时冯子琮的儿子慈明、祖珽的儿子君信都相继担任中书职务,所以当时谚语说:“冯、祖及赵,玷污我凤池。”然而叔坚的才能最为低劣。
赫连子悦,字士欣,是僭越称帝的夏国赫连勃勃的后代。神武帝起兵时,任济州别驾,劝刺史侯景投靠神武帝。后来任林虑太守。文襄帝前往晋阳,经过郡境,询问有什么不便。子悦说:“临水、武安,离郡太远,山岭重叠。如果改属魏郡,则地势平坦道路近便。”文襄帝笑着说:“你只知道方便百姓,不觉得损失了公家利益。”子悦回答说:“所说的是百姓的疾苦,不敢因私利而辜负公心。”文襄帝认为他说得好,于是下令按事施行。从此百姓归属近便,行路之人称赞。
天保年间,任扬州刺史。此前城门早闭晚开,耽误农作。子悦到任后,下令按时开闭,官吏百姓感到便利。多次升迁任郑州刺史,政绩为天下第一。入朝任都官尚书。郑州人马子韶、崔孝政等八百余人,请求立碑颂德,下诏许可。加位开府,历任行北豫州事,兼吏部尚书。子悦在官,只以清廉勤勉自守,既无学问,又缺风仪,对人伦清鉴,相差甚远,一旦位居铨选之首,大受非议。因此授任太常卿,兼侍中,担任出使周朝的主使,去世。
儿子仲章,任中书舍人。
冯子琮,字子琮,长乐信都人,是北燕君主冯弘的后代。祖父嗣兴,任相州刺史。父亲灵绍,任尚书郎、太中大夫。子琮显贵后,追赠开府仪同三司。子琮天性聪敏,被外祖父荥阳郑伯猷视为特异。起初袭爵荥阳县子。齐天保初年,改为长安县男。皇建初年,任尚书驾部郎中,代理库部。孝昭帝曾检阅簿册,让他口头陈述。子琮熟悉对答没有遗漏。当时梁丞相王琳归附齐国,孝昭帝诏令子琮观察其形势。王琳随即与子琮前往邺城,大受嘉奖赏识。子琮的妻子,是胡皇后的姐姐,所以下诏让他与胡长粲辅导太子。后转任太子中庶子。
天统元年,武成帝禅位给后主,对子琮说:“幼主身边,应有正直之人,因你心存正直,现在把后事委托给你。”两次升迁任散骑常侍,奏报门下省事务。不久兼任并省祠部尚书。后来与胡长粲有矛盾,武成帝深切告诫他说:“唇亡齿寒,不要再这样。”武成帝在晋阳,已住在旧殿,少帝没有另外的住处,下诏让子琮监造大明宫。建成后,皇帝怪它不够宏伟壮丽,子琮说:“陛下幼年继承大业,想敦促节俭,以昭示万邦。加之此宫北接皇宫,不宜过于高大。”皇帝说好。又下诏令子琮监议五礼,与赵郡王高睿争论异同,毫不退让,大被有识之士鄙视。
等到武成帝去世,和士开秘不发丧三天。子琮问其原因。和士开引述神武帝、文襄帝刚去世时,都秘不发丧,陛下年幼,恐怕王公有二心,想等召集后再详细商议。当时赵郡王高睿早已参与帷幄之谋,子琮素知和士开忌恨高睿及领军娄定远,担心他假托遗诏让高睿出任外职,夺去娄定远禁卫军权,于是回答说:“先帝是神武帝之子,当今陛下又是先皇传位,君臣富贵,都是陛下父子的恩德,只要一应不变,必定没有异心。世道不同事情有变,不能与霸朝相比。况且您不出宫门已经数日,驾崩之事,路人皆知,久而不发丧,恐怕有其他变故。”等到发丧,元文遥因子琮是太后妹夫,担心他助成太后干政,劝说赵郡王高睿及和士开将他调出。授任郑州刺史。这并非后主本意,赏赐很丰厚。随即转任沧州别驾,封宁都县伯。太后为齐安王娶子琮长女为妃,子琮因此请假赴邺城,于是授任侍中、转任吏部尚书。他的妻子放纵,请托公行,贿赂堆积。地方官授任,先定钱帛数额,然后奏报。所通关节,事无不允。子琮也不禁止。又广扩旁舍,增修宅院,夜以继日,未曾休息。斛律光率军渡过玉壁,到达龙门。周朝有移书,需要另外筹议。下诏令子琮乘驿车赶赴军中,与周将韦教宽当面约定。龙门等五城,因此归附。后主认为这是子琮的功劳,封昌黎郡公。升任尚书右仆射,仍摄选侍中如故。
和士开居要职日久,子琮从前依附托靠,中途虽有隔阂,后来又弥合关系。和士开弟弟士休与卢氏成婚,子琮检校奔走,与和士开封府僚属无异。当时内外官员授任,多由和士开奏报拟定,子琮既依仗内戚,又兼掌选曹,擅自专权受宠,逐渐产生嫌隙。当时陆媪势力震动天下,太后与她结为姊妹,而和士开与太后有丑闻。子琮想暗中杀掉陆媪及和士开,趁机废帝而立琅邪王高俨。将计划告诉高俨,高俨同意,于是假托诏令杀死和士开。等到高俨被擒,说子琮教唆自己。太后大怒,又派人逮捕子琮,派右卫大将军侯吕芬到内省用弓弦绞杀了他。派内侍用库车载尸体送回家。儿子们正在玩握槊,听说库车到来,以为是赏赐之物,大喜,打开一看才哭。
子琮稍有识见,很仰慕存公。等到地位声望转隆,本心顿改,提拔引荐非类之人,公然深交,纵容子弟,不依伦次。又专营婚事,逐一挑选高门,照例以官爵许诺,十天半月便应验。顿丘李克、范阳卢思道、陇西李胤伯、李子希、荥阳郑庭坚都是他的女婿,都得到越级升迁。其骄纵如此。祖珽先前与子琮有嫌隙,后来详细奏报这些事,诸子都因此被除名。太后为他说话,又被提拔任用。子琮有五个儿子,慈明最知名。
慈明字无佚,在刘朝任中书舍人。隋朝开皇年间,兼内史舍人。大业年间,位至尚书兵部郎,加朝请大夫。十三年,代理江都郡丞事。李密进逼东都,下诏令慈明率兵追击李密,被李密同党崔枢擒获。李密请他坐下,谈论起兵之意。慈明说:“慈明以正道事人,只有一死而已,不义之言,不敢对答。”李密厚礼相待,希望他顺从。慈明暗中派人奉表到江都,并送信给东都留守,论述贼军形势。李密知道后,又因义气释放了他。他出到营门,被贼帅翟让呵斥责备。慈明勃然说:“天子派我来,正是要除掉你们这些人,没想到被贼党抓获,我岂能顺从你求活?要杀便杀,何必辱骂!”翟让更加愤怒,乱刀杀了他。梁郡通守杨汪上报情况,炀帝叹息惋惜,追赠银青光禄大夫,授其两个儿子怦、惇都为尚书承务郎。王世充推举越王杨侗为主,重新追赠柱国、户部尚书、黎郡公,谥号壮武。
长子忱,先前在东都。王世充击败李密,忱也在军中,于是派奴仆背负父亲灵柩前往东都,自己不去送葬。不久,又大办婚礼,当时舆论认为可耻。
郎基,字世业,中山新市人。祖父智,任魏朝鲁郡太守,追赠兗州刺史。父亲道恩,任开府、阳平郡守。郎基身高八尺,美须髯,广泛涉猎典籍,尤其擅长吏事。齐天保四年,授任海西镇将。遇到东方白额在淮南作乱,州郡都跟随反叛。梁将吴明彻进攻围困海西,郎基固守,甚至削木为箭,剪纸为羽。围解返回朝廷,仆射杨愔迎接慰劳他说:“你本是文吏,却有武略,削木剪纸,都没有先例,班、墨的巧思,怎能超过。”御史中丞毕义云引荐为侍御史。赵州刺史尉粲,是文宣帝的表弟;扬州刺史郭元贞,是杨愔的妹夫。郎基不畏权贵,都弹劾他们的贪赃罪。
皇建初年,授任郑州长史,兼颍川郡守。西界与周接境,因侯景背叛,东西分隔,士人仍靠姻亲旧交,私下交易。而禁令严格,犯法者不止一个。郎基刚上任,查阅检校条例,多是临时性的,不为长久。州郡因循,失于请示,导致法网久废,获罪者众多。于是逐条上报台省,仍据情理酌情处置,除非极刑,一律判决释放。多年积压的案件,案卷重叠,数日之内,全部剖判断清。不久台省批复下来,都同意郎基所陈。条例既已宽松,狱讼清静。郎基生性清廉谨慎,无所营求,曾对人说:“为官之处,连木枕也不需制作,何况比这更重的呢?”只是很让人抄写书籍。潘子义曾送信给他说:“在官抄书,也是风流罪过。”郎基回答说:“观察过错可知仁德,这也就可以了。”在任上去世,追赠骠骑大将军、和州刺史,谥号惠。灵柩将返回时,远近前来送葬,无不攀着灵车悲哭,哀痛不能自禁。
当初,郎基任瀛州骑兵时,陈元康任司马,毕义云任属官,与郎基都有声誉,被刺史元嶷评价:“三位贤才都有当世之才,将来都会显达。只有郎骑兵过于率真,恐怕不足以自达。”陈、毕后来都贵显,而郎基官止于郡守。儿子郎茂。
郎茂字蔚之,自幼聪慧,七岁诵读《离骚》《诗经》,每日千余言。十五岁,师从国子博士河间人权会,学习《诗经》《易经》《三礼》及天文、刑名之学。又跟从国子助教长乐人张奉礼学习《三传》诸家言论,以至于废寝忘食。家人担心他生病,常限制他用烛。长大后,以博学著称,历任保城令,有能名。北周平定北齐,上柱国王谊推荐他,授任陈州户曹。恰逢隋文帝任亳州总管,命他掌管书记。
周武帝创制象戏,隋文帝从容地对李茂说:“君主的所作所为,感动天地,惊动鬼神,但象戏大多扰乱法度,怎么能长久呢?”李茂私下感叹说:“这话岂是常人所能说出来的!”于是暗中结交隋文帝。隋文帝也亲近礼遇他。后来李茂回到家中,担任州主簿。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,用书信召见他,谈到往事,非常高兴。授予他卫州司录的官职,有能干的声名。不久任命为卫国县令,当时有关押的囚犯二百人,李茂亲自审讯查究,几天内释放了百余人。历年来的诉讼案件,都不用到州里去处理。魏州刺史元晖对他说:“长史说卫国的人不敢申诉,是因为畏惧明府您。”李茂说:“人就像水一样,法令是堤防,堤防不坚固,必然导致奔流泛滥,如果没有决口泛滥,使君您有什么可担忧的呢!”元晖无法回答。有部民张元预与堂弟张思兰不和睦,县丞和县尉请求施加严厉的法律。李茂说:“元预兄弟,本来互相憎恨嫉妒,又因此获罪,更加增加他们的怨恨,这不是教化人的本意。”于是派遣县里的年高有德之人,轮流前往敦厚劝导,路上络绎不绝。元预等人都产生感动悔悟之心,到县衙磕头请罪。李茂用义理开导他们,于是相互亲近和睦,被称为友爱兄弟。开皇年间,多次升迁任户部侍郎。当时尚书右仆射苏威制定条文章程,每年责令民间上报五品不逊。有人回答就说:“管辖内没有五品之家。”不相应承接,大多如此。又制作余粮簿,打算有无互相接济。李茂认为繁琐迂回不紧急,都上奏废除了。又上奏为国事而死的人,其子不退还田地;品官被贬官不减田地。这些建议都出自李茂。李茂性格明达机敏,判决处理没有滞留,当时以吏干著称。
炀帝即位,李茂任尚书左丞,参与掌管官吏选拔事务。李茂尤其擅长政事治理,被世人称赞。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、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争夺河东的银矿,李茂上奏弹劾:“宇文恺地位声望已经很高,俸禄赏赐优厚,却像拔葵去织那样不与民争利的事,寂静无声没有听说,追求利益与下属交往,竟然没有愧色;于仲文是大将,是宿卫近臣,在阶庭前趋走侍奉,朝夕听闻道义,虞国和芮国相互谦让的风气,抑止而不仰慕,分毫的利益,知道就必定争夺。用什么来给百官做榜样,向人们显示规范呢?”宇文恺和于仲文最终因此获罪。李茂与崔祖睿撰写了《州郡图经》一百卷上奏,赐予帛一百段。
当时炀帝经常巡游,朝廷纲纪已经紊乱,李茂是前朝旧臣,熟悉世事,但是缺乏直言敢谏的节操,见到炀帝猜忌刻薄,不敢说话,只能私下叹息而已。因年老请求退休,不被允许。适逢炀帝征讨辽东,任命李茂为晋阳宫留守。其常山赞务王文同与李茂有嫌隙,上奏李茂阿附臣下、欺罔君上。炀帝下诏让纳言苏威、御史大夫裴蕴共同审理此案。李茂一向与这两人不和,于是他们罗织罪名,李茂及其弟司隶别驾李楚之,都被除名流放到且末郡。李茂安然接受命运,不以此为忧,在途中作《登陇赋》以自我安慰。后来上表陈述自己,炀帝很有醒悟。大业十年,追召回京兆,一年多后去世。儿子李知年。
评论说:孙搴进入幕府不久,仓促死去,神武帝因为情感寄托之重,情义深切如同折断手臂,如果不爱惜才子,怎能成就王业。陈元康凭借智慧才能才干,投身霸朝,在帷幄中周密谋划,担任重任,到危难时不苟且偷生,忘死殉义,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位置。杜弼见识学问明晰,言论正直,在禅让代替之际,首先提出异议,神武帝的怒气未消,最终遭受公开杀戮,直言太多了,能不到这种地步吗?房谟忠诚勤勉的操守,始终如一。李恭懿循良的风范可说是世代有人了。张纂、张亮、张曜、王峻、王纮等人都事奉霸朝,施展他们的能力作用,都是北齐的良臣。伯德恸哭伏尸,灵光拒绝入关、停驻车驾,有古人的风范。显俊明达,文武驰骋,竭尽智力,无暇安居。可说是德行与职位相称,才能与官职相称。道和自从霸府开始,直到最后,四十多年,掌管兵机,见识运用闲雅明达,非常被朝臣佩服。等到后主逃跑,不知去向,首先建议延宗,以行权变。随后晋阳倾覆,运数已尽途穷,回到邺城则义理与德昌相隔,殉国则感情与旧主相违,虽然保全生命手持符节,岂能等同于背叛之流呢?县令的寄托,绵延古今,亲近人民、任用功绩,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。汉朝选拔官员,尚书郎出京治理百里;晋朝制定法律,不担任县令不能做郎官。这都是重视地方官职,看重治理人民的要务。后魏的县令县长,多选拔旧令史担任,所以士大夫之流,以居此位为耻。到了北齐,这条路没有改变。宁都公革除这个流弊,弘扬在于人,固然是美事。司徒器度深沉远大,有宰相的度量,开始于文吏,最终做到台辅,出内都有常规,平安危险如一。而世人把他比作胡广,讥讽他不能廷争。然而古语说“见机而作”,又说“相时而动”,如果时机有所觉悟,或许可希望有舜的一功,而最终遇到奸邪,便恐怕舟壑全都运转,这大概是赵公的志向吧。子悦任刺史声誉流传,子琮管理文书被知遇,等到担任选拔之职,都称为尸位素餐。冯溺于贿赂财货,在这方面非常严重。慈明赴死蹈义的义举,大概有衔须的气节。郎基政绩有声誉,蔚之能够继承家业,美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