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传

卷七十儒林下

作者:李延寿朝代:类别:纪传体通史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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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重,字子厚,是吴兴武康人。他天性聪明颖悟,幼年时就成了孤儿,守丧符合礼节。长大后,专心研究儒学,不远千里跟随老师学习。于是博览群书,尤其精通《诗经》和《左氏春秋》。梁武帝想提高学官的地位,以推崇儒家教化。中大通四年,于是改革选官制度,让沈重补任国子助教。后来被任命为《五经》博士。梁元帝还在藩地时,非常赞叹欣赏他。等到即位后,就派主书何武迎接沈重西上。

北魏平定江陵后,沈重便留下来侍奉梁主萧察,多次升迁至都官尚书,兼任羽林监。萧察又让沈重在合欢殿讲授《周礼》。北周武帝因为沈重通晓经术、品行端正,就派宣纳上士柳裘送去书信以礼征聘,又敕令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敦促劝说他出发,沿途供给,务必优厚。保定末年,沈重到达京城,诏令他讨论《五经》,并校定音律。天和年间,又在紫极殿讲解三教义理,朝廷官员、儒生、僧侣、道士到场的达两千多人。沈重言辞义理周全融洽,论辩清晰明快,凡是他的解释,都被众儒生所推崇。天和六年,被授予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露门博士,仍在露门馆为皇太子讲授《论语》。建德末年,上表请求回梁朝,武帝下诏优待不答应。沈重坚决请求,才允许。武帝派小司门上士杨汪送他。梁主萧岿任命沈重为散骑常侍、太常卿。大象二年,来京城朝见。开皇三年去世,享年八十四岁。隋文帝派舍人萧子宝用少牢之礼祭祀,追赠使持节、上开府仪同三司、许州刺史。沈重学问渊博,是当世的儒家宗师。至于阴阳图纬、道经、佛典,没有不涉猎的。著有《周礼义》三十一卷、《仪礼义》三十五卷、《礼记义》三十卷、《毛诗义》二十八卷、《丧服经义》五卷、《周礼音》一卷、《仪礼音》一卷、《礼记音》二卷、《毛诗音》二卷。

樊深,字文深,是河东猗氏人。侍奉继母非常谨慎,二十岁时喜好学习,背着书到河西跟随老师,讲习《五经》,日夜不倦。北魏永安年间,随军征讨,因功多次升迁至中散大夫。曾读书时,见到吾丘子,于是回家侍奉赡养。

孝武帝西迁后,樊、王两姓起兵,被北魏杀害。樊深的父亲樊保周、叔父樊欢周都被害。樊深因此避难,坠落山崖摔伤脚,断粮两夜。后来遇到一竹篮饼,想吃,但又想到继母年老瘫痪,或许免于被虏掠,于是没吃。夜晚爬行寻找,见到了母亲,就把饼给母亲。然后返回再次逃走,改名换姓,在汾水、晋水之间游学。学习天文和历算之术。后来被人告发,被囚禁押送河东。恰逢东魏将领韩轨的长史张曜看重他的儒学,邀请樊深到家中,因此得以逃脱隐藏。周文帝平定河东后,追赠樊保周为南郢州刺史,樊欢周为仪同三司。樊深回去安葬父亲,背土堆成坟。

不久于谨引荐他为府参军事,让他在学馆教授子孙。周文帝在东馆设置学校,教导诸将子弟,以樊深为博士。樊深经学渊博,每次讲解经书,多引用汉魏以来各家学说来解说。所以后生听他讲的人,不能明白理解,背后讥讽他说:“樊生讲书,门派太多,不可理解。”但儒者推崇他知识广博。他生性喜好学习,年老而不懈怠。早晚往来,常常骑在马上读书,直到马受惊把他摔到地上,摔伤肢体,也始终不改。后来被任命为国子博士,赐姓万纽于氏。天平二年,升任县伯中大夫,加开府仪同三司。建德元年,上表请求退休,诏令允许。朝廷有疑难问题,常常召他来询问。后来因病去世。

樊深既专攻经学,又读诸史及《仓颉篇》《尔雅》、篆书、籀文、阴阳、卜筮之书。学问虽然渊博,但拙于言辞辩论,所以不被当时人称道。撰有《孝经》《丧服问疑》各一卷。又撰有《七经异同》三卷。儿子樊义纲。

熊安生,字植之,是长乐阜城人。年少时好学,勤奋不倦。跟从陈达学习《三传》,跟从房虬学习《周礼》,师事徐遵明,多年潜心学习,后来跟从李宝鼎学习《礼》,于是博通《五经》。但专门以《三礼》教授学生,从远方来的弟子有一千多人。他讨论图谶纬书,搜集异闻。前辈儒生没有领悟的,他都加以阐发。北齐河清年间,阳休之特别上奏推荐他为国子博士。当时西朝已经推行《周礼》,公卿以下,多学习这门学问,有几十条积存已久的疑难问题,都没有人能详细辨析。天和三年,北周与北齐通好,兵部尹公正出使北齐。与齐人谈到《周礼》,齐人不能回答。于是让熊安生到宾馆,与尹公正交谈。尹公正有口才,熊安生话还没说到的地方,他就抓住要点突然提问。熊安生说:“《礼》的意义宏大精深,自有条理,一定要登堂入室看到奥妙,怎么能打乱它的先后顺序?只要能留心,我会按次序陈述。”尹公正于是问他的疑问,熊安生都一一解说,全都探究其根本。尹公正叹服。回来后,详细告诉武帝,武帝非常钦佩敬重他。

等到攻入邺城,熊安生急忙让人打扫门庭。家人感到奇怪而问他,熊安生说:“周帝重视道义推崇儒学,一定会来见我。”不久皇帝驾临他的宅第,诏令不准跪拜,亲自握着他的手,拉他一起坐下,对他说:“朕未能停止战争,因此感到惭愧。”熊安生说:“黄帝尚有阪泉之战,何况陛下奉行天罚呢!”皇帝又说:“齐氏赋税徭役繁重,竭尽百姓财力,朕要救民于水火,想革除这些弊政,打算把府库和三台的杂物分给百姓,公认为怎么样?”熊安生说:“从前武王攻克商朝,散发鹿台的财物,发放巨桥的粮食,陛下这道诏令,与古代同样美好。”皇帝又说:“朕与武王相比如何?”熊安生说:“武王伐纣,把纣王的首级悬挂在白旗上;陛下平定北齐,兵不血刃,我认为陛下的谋略更优。”皇帝非常高兴,赏赐帛三百匹、米三百石、宅第一区,并赐给象笏和九镮金带,其余物品与之相称。又诏令有关部门供给安车驷马,让他随驾入朝,并敕令沿途供给。到京城后,敕令他在大乘佛寺参议五礼。宣政元年,拜授露门博士、下大夫,当时他已八十多岁。不久退休,在家中去世。

熊安生学问深厚堪称儒家宗师,曾经受教于他,后来以学问闻名的人,有马荣伯、张黑奴、窦士荣、孔笼、刘焯、刘炫等,都是他的门人。所撰写的《周礼义疏》二十卷、《礼记义疏》三十卷、《孝经义》一卷,都在世上流传。熊安生与同郡的宗道晖、张晖、纪显敬、徐遵明等被尊为祖师。宗道晖喜欢戴高翅帽、穿大木屐,州将初次到任,他就穿着这些去拜见,仰头抬肘,在木屐上跪拜,自称学士堪比三公。后来北齐任城王高湝鞭打他,宗道晖慢慢喊着安伟,安伟出来,对人说:“我挨鞭子,不汉体。”又穿着木屐离去。冀州人为此编话说:“显公钟,宋公鼓,宗道晖屐,李洛姬肚”,称之为四大。显公是僧人,宋公是安德太守,李洛姬是妇人。

熊安生在山东时,每年游历讲学,跟随他的人倾城倾县。有人骗他说:“某村有古冢,是晋朝河南将军熊光,距今七十二世。原来有碑,被村人埋藏了。”熊安生挖地寻找,没找到,连年诉讼。冀州长史郑大讠雚判决说:“七十二世,那是伏羲以前的人;河南将军,晋朝没有这个官号。诉状没有道理。”熊安生率领族人到古冢前大哭。将要通报姓名时,见到徐之才、和士开二人相对,因为徐之才讳“雄”,和士开讳“安”,于是自称“触触生”,众公卿都嘲笑他。

乐逊,字遵贤,是河东猗氏人。幼年就有成人的操行,在赵、魏之间跟从徐遵明,学习《孝经》《丧服》《论语》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左氏春秋》的大义。不久山东发生寇乱,学者离散,乐逊在混乱之中,仍然立志于学问不懈怠。大统七年,被任命为子都督。大统九年,太尉李弼请乐逊教授自己的儿子们。不久周文帝广泛选拔贤良,授予他们郡守县令之职。相府户曹柳敏、行台郎中卢光、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荐乐逊,称他有治理百姓的才能。李弼请求留下他,不派遣。魏废帝二年,周文帝召乐逊教授儿子们。在学馆六年,与诸儒分授经业,讲授《孝经》《论语》《毛诗》和服虔注释的《春秋左氏传》。周闵帝即位后,因为乐逊有处理事务的才能,任命他为秋官府上士,转任小师氏下大夫。自谯王宇文俭以下,都带着束脩行弟子之礼。乐逊以经术教授,很有训导的方法。等到卫公宇文直镇守蒲州,乐逊任宇文直的主簿。

武成元年六月,因为连续多日大雨,诏令百官上密封奏章。乐逊陈述时事十四条,其中五条切中政务要害。第一,崇尚教育。第二,减少建造。第三,明确选举。第四,重视战争。第五,禁止奢侈。保定二年,因为训导有方,多次受到赏赐,升任遂伯中大夫。保定五年,诏令鲁公宇文赟、毕公宇文贤等,都带着束脩之礼,同时向乐逊受业。

天和元年,岐州刺史陈公宇文纯举荐乐逊为贤良。天和五年,乐逊因为年届七十,上表请求退休,优诏不许。于是赐给他粟米布帛和钱等,任命他为湖州刺史,封安邑县子。当地人多是蛮族,未沾染儒学风气。乐逊鼓励学生,加以考试,几年之间,教化遍及全州。蛮俗生子,长大后大多与父母分居。乐逊常常加以劝导,革除了许多旧弊。在任数年,多次受到褒奖赏赐。任期届满回朝,拜授皇太子谏议,又在露门教授皇子。大象初年,进爵为崇业郡公,又任露门博士。大象二年,进位开府仪同大将军,出任汾阴郡守。乐逊因年老多病坚决推辞,诏令允许,于是改授东扬州刺史。并赐给安车、衣服和奴婢等,又在本郡赐田十顷,儒者以此为荣。隋朝开皇元年,在家中去世,享年八十二岁。追赠原官,加授蒲、陕二州刺史。

乐逊生性柔和谨慎,很少交游,立身以忠信为本。不自我夸耀。每次在众人中议论,不曾抢先发言,学者因此称赞他。所著《孝经》《论语》《毛诗》《左氏春秋序论》十多篇。又著《春秋序义》,贯通贾逵、服虔的学说,揭示杜预的违背之处,文辞义理都很可观。

当初,北周还有黎景熙,以古学闻名。

黎景熙,字季明,是河间郑人,年少时以孝行闻名于世。曾祖黎嶷,北魏太武帝时,因军功赐爵容城县男,后来任燕郡太守。祖父黎镇、父亲黎琼,都袭爵。季明年少时喜欢读书,记忆力强,善于默记,但没有应对的才能。他的从祖黎广,太武帝时任尚书郎,擅长古学。曾跟随吏部尚书清河人崔宏学习字义,又跟随司徒崔浩学习楷书篆书,从此家传其法。季明也传承学习,与许慎的学说多有不同。又喜好玄象,颇知术数,但落魄不经营生计。有书千余卷。虽然穷困独处,不因饥寒改变操守。与范阳人卢道源是莫逆之交。永安年间,卢道源劝他出仕,才任威烈将军。孝武帝西迁,季明于是寓居伊洛。侯景攻占河外地区,召季明从军,逐渐升迁至黎阳郡守。季明跟随到悬瓠,观察侯景终究不足依靠,于是离开。客居颍川。当时王思政镇守颍川,多次派使者召季明,留他在内馆。一个多月后,周文帝又征召他,于是入关。就让季明在东阁校正古今文字。大统末年,拜授著作佐郎。当时同辈人都位居常伯,车马服饰华盛,只有季明以贫寒素朴居之,而无愧色。又勤于职守,著述不懈。但性情特别专固执,不合时宜,因此一旦成为史官,就十年没有调动。武成末年,升任外史下大夫。

保定三年,大规模营建宫室。春夏大旱,诏令公卿百官,尽情谈论得失。季明上密封奏章说:

我听说成汤遭遇旱灾,用六件事来反省自己。周宣王时旱灾严重,祭神的玉器都用尽了。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深谋远虑,顾念百姓,俯身哀怜黎民吗?如今正是农事紧要的月份,应时的雨水仍然缺少,天下人的心里都怀着渴望和仰慕。陛下垂爱万物,像爱子女一样爱护众生,祭祀百神,却仍未完全调和。或许是行事不节制,违背了时令,举措不当,才招致这场旱灾。

《春秋》说,君主的一举一动必须记载,行动要符合典礼。水旱阴阳的变化,没有不随着君主的行动而来的。孔子说:“言行,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,能够不谨慎吗?”《春秋》记载鲁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,《五行传》认为这一年多次筑台,奢侈而不体恤百姓。鲁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,《五行传》认为是当时修建南门,役使百姓、大兴劳役所致。汉惠帝二年夏天大旱,五年夏天又大旱,江河水量减少,溪涧水流断绝,《五行传》认为这是因为之前征发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。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天大旱,《五行传》认为是这一年征发天下旧吏开凿昆明池。可见土木工程、役使百姓兴办劳役,上天就会用异象来回应。典籍中记载的告诫,或许值得思考;上天的警告,改正了就好。现在如果让百姓休息、减少劳役,来回应上天的责罚,或许甘露就会按时降临,好庄稼应时而熟,那么丰收可以期待,百姓的归附也不会太晚。《诗经》说:“百姓也劳苦了,差不多可以稍稍安康;施恩于中原,来安抚四方。”或许担心阳气过盛会生出阴气,秋天雨水过多,年成又不好,百姓将没有指望。如果再发生连年饥荒,忧患就更严重了。

当时富豪之家,竞相追求奢侈华丽。黎季明又上书说:

我听说宽大才能覆盖万物,慈爱才能怀柔众人。所以天地被称为高厚,是因为万物能得到它们的容纳养育;四季表现为寒暑,是因为万物依靠它们的忠信。因此帝王应该像天地一样宽大,像四季一样忠信。北斗指向东方,天下就知道春天来了;君主布施恩德,天下人就感受到他的恩惠。伏惟陛下凭借天德统治天下,万物皆亨通,按时乘着六龙,自强不息,喜好咨询、接受规劝,天下很幸运。

自古以来至道的君主,也都广泛延请、博采众议,询问采集草野之人的意见,设置鼓和木牌来征求自己的过失。近来大旱超过了时节,百姓盼望收成,陛下于是颁发诏书,广泛征求民间疾苦,如同夏禹、商汤那样归罪自己,比宋景公坚守正道更高尚,于是雨水及时而降,五谷丰登。克制自己、节省开支,仰慕质朴、去除浮华,这已经是高尚的了。然而朱紫色的官服仍在道路上闪耀,绮罗绸缎在富豪之家仍然奢侈,粗布短衣在平民百姓中还不充足,糟糠在编户之家还吃不饱。这是因为劝导教化的道理,还有不周全的地方。现在虽然用礼来引导,用刑来整治,风俗终究难以统一。过去汉文帝收集上书的布袋来作帷帐;珍惜十家的产业,不建露台;后宫宠爱的嫔妃,衣服不拖到地上。比起今天富豪之家的装饰,连奴婢的衣服都不如。然而他以身作则,带动臣下,国家富裕,刑罚清明,庙号称为太宗,确实是有道理的。我听说圣人长久地坚持他的道,天下就能教化成功。如今承接魏氏衰乱之后,忠贞诚信还没有兴起。应当先尊崇五美,摒弃四恶,革除浮华的习俗,抑制奔竞的风气,考察鸿都门学这类雕虫小技,焚烧雉头之类的奇装异服,无益的货物不要让它贵重,有损德行的器物不要陈设在身边,这样百姓就知道德行的重要了。

我又听说,为政的关键,在于选拔人才。如果差之毫厘,就会有千里之失;后来者居上,就会招致积薪的讥讽。所以古代善于为政的人,像贯鱼一样按顺序,任用一定要根据才能。在朝廷上封爵,不凭私人的偏爱。选拔人才授予官职,衡量才能任用其职。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才,任用符合其才能,就像六条缰绳已经协调,可以坐着到达千里之外。虞舜选拔众人,不仁的人就远离了,于是各种事务都安康,百姓也感受到他的教化。

皇帝看了之后称赞他。

当时外史府的办公场所多次搬迁,没有固定地点。黎季明又上言说:“外史的职责,相当于汉代的东观,这是帝王所珍视的,重要的职责就在这里。从魏到周,官署没有建立,我虽然愚昧无知,也知道这不合适。所以去年十一月中,我冒昧上奏陈述,特地下达旨意,立即派人修建。拖延了一周年,不知道工程进展如何。我职责所在,为这事忧虑,怎敢不再次请求。”皇帝采纳了,于是官署才建立起来。天和二年,晋升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后来因病去世。

另外,周文帝初年,正值天下分崩离析,当时学术之士很少,所以一些不正规的学问和小的技艺,都被引进任用。比如冀俊、赵文深这些人,虽然才能不及古人,但在当时名声显著,都被收录任用。

冀俊,字僧俊,是太原阳邑人。生性沉静谨慎,擅长隶书,尤其精于摹写。起初担任贺拔岳的墨曹参军。贺拔岳被害后,周文帝引荐他为记室。当时周文帝有志于平定侯莫陈悦,就命令冀俊伪造魏帝的敕书给费也头,让费也头带兵帮助周文帝讨伐侯莫陈悦。冀俊查检旧敕书摹写,并代替舍人、主书等人签名,与真迹没有区别。周文帝非常高兴。费也头看到敕书,没有怀疑,于是派兵接受周文帝的指挥。大统初年,封为长安县男,跟随征讨弘农,在沙苑作战,进爵为子。多次升迁任襄乐郡守。不久被征召回朝,教明帝和宋献公等人隶书。当时世俗中入学书法的人也施行束脩之礼,称为谢章。冀俊认为书法的兴起,始于苍颉,如果与平常习俗相同,不符合礼制,于是启奏周文帝,祭祀苍颉以及先圣、先师。被任命为黄门侍郎、本州大中正。多次升迁任湖州刺史。他恬静谦退,常常以清静简约自处。前后所任官职,很有声誉。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后来进爵为昌乐侯,去世。

赵文深,字德本,是南阳宛人。父亲赵遐,凭借医术在魏做官,任尚药典御。赵文深年少时学习楷书和隶书。十一岁时,向魏帝献上书法。后来起义归附朝廷,被任命为大丞相府法曹参军。他的书法很有钟繇、王羲之的法则,笔势可观。当时的碑刻匾额,只有赵文深和冀俊两人而已。大统十二年,追论起义的功劳,封为白石县男。文帝认为隶书有错误,命令赵文深与黎季明、沈遐等人依据《说文》和《字林》,刊定六种字体,编成一万多字,流行于世。等到平定江陵之后,王褒入关,贵族子弟们全都学习王褒的书法。赵文深的书法,于是被抛弃。赵文深惭愧愤恨,表现在言语神色上。后来知道喜好风尚难以企及,也改学王褒的书法。然而最终没有成功,反而被讥讽议论,说是邯郸学步。至于碑刻匾额,其他人还是赶不上他。王褒也常常推让他。宫殿楼阁上的题字,都是他的手迹。升任县伯下大夫。明帝命令他到江陵书写影覆寺碑,汉南的士人也认为写得精妙。梁主萧察看了之后赞美他,赏赐很丰厚。天和元年,露寝等宫殿刚刚建成,赵文深因为题写匾额的功劳,被任命为赵兴郡守。赵文深虽然担任外任官,但每当需要题写匾额时,就又把他召回来。后来因病去世。

辛彦之,是陇西狄道人。祖父辛世叙,曾任魏的凉州刺史。父亲辛灵补,曾任周的渭州刺史。辛彦之九岁时成了孤儿,不结交不正派的人。他广泛涉猎经史,与天水人牛弘志同道合,喜好学习。后来入关,于是在京兆安家。周文帝见到他后很器重,引荐为中外府礼曹,赐给他衣马珠玉。当时国家刚刚创立,朝中显贵大多是武人,修定礼仪制度的,只有辛彦之一人而已。不久被任命为中书侍郎。等到周闵帝接受禅让,辛彦之与小宗伯卢辩,专门掌管仪礼制度。历任典祀、太祝、乐部、御正四曹大夫,开府仪同三司,封为五原郡公。宣帝即位,被任命为小宗伯。当时宣帝设立五位皇后,辛彦之恳切劝谏,因此违逆圣旨,被免官。

隋文帝接受禅让,任命他为太常少卿,改封任城郡公,进位开府。历任国子祭酒、礼部尚书。与秘书监牛弘撰写了《新礼》。文帝曾经命令辛彦之与沈重议论,沈重不能抗衡,离席道歉说:“辛君所说的,真是金城汤池,没有可以进攻的形势。”文帝非常高兴。后来被任命为随州刺史。当时州牧大多进贡珍玩,只有辛彦之所贡的,都是用于祭祀的物品。文帝对朝臣说:“人怎么能没有学问!辛彦之所贡的,是稽考古道的力量啊。”迁任潞州刺史,前后都有惠政。辛彦之又崇信佛道,在城内建造了两座佛塔,都是十五层。开皇十一年,州人张元突然死去,几天后才苏醒。说游历天上,看到新建成的一座殿堂,形制极其高大华丽。张元问是什么原因,说是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德,建造这座殿堂等待他。辛彦之听说后不高兴。这一年去世,谥号宣。

辛彦之撰写了《坟典》一部、《六官》一部、《祝文》一部、《礼要》一部、《新礼》一部、《五经异义》一部,都流行于世。儿子辛孝舒、辛仲龛,都早年有美好的声誉。

何妥,字栖风,是西城人。父亲细脚胡,经商进入蜀地,于是在郫县安家。事奉梁武陵王萧纪,主管金帛事务,因而致富,号称西州大商人。何妥年少时机警,八岁在国子学游学,助教顾良戏弄他说:“你姓何,是荷叶的荷?还是河水的河?”何妥应声回答说:“先生姓顾,是眷顾的顾?还是新故的故?”众人都感到惊异。十七岁时,凭借技艺事奉湘东王。后来湘东王知道他很聪明,召他为身边诵读诗书的人。当时兰陵人萧翙,也有俊才,住在青杨巷,何妥住在白杨头。当时的人为此编话说:“世间有两位俊杰,白杨的何妥,青杨的萧翙。”他就是这样被赞美。

江陵平定后,进入北周,出仕为太学博士。宣帝初立五位皇后,问儒者辛彦之。辛彦之回答说:“皇后与天子是匹敌同体的尊贵,不应该有五位。”何妥反驳说:“帝喾有四位妃子,舜又有两位妃子,又哪里有什么常规呢?”因此被封为襄城县男。隋文帝接受禅让,任命他为国子博士,加授通直散骑常侍,进爵为公。

何妥性格急躁刚直,有口才,喜好评论是非。纳言苏威曾经对文帝说:“我的先人常常告诫我说:只要读《孝经》一卷,就足以立身处世治理国家,何必读那么多?”文帝也认为对。何妥进言说:“苏威所学的,不止《孝经》一部。他父亲如果确实说过这话,苏威不遵从父亲的教诲,就是他不孝;如果没有这话,他当面欺骗陛下,就是他不诚。不诚不孝,凭什么事奉君主?而且孔子又说:‘不读《诗》就没法说话,不读《礼》就没法立身。’岂能容许苏绰教儿子,偏偏违背圣人的教导呢?”苏威当时兼领五个职务,文帝非常亲近重用他。何妥于是上奏说苏威不可信任。又因为掌管天文律度的人都不称职,何妥上奏八件事来劝谏。

其中第一件事说:我听说能了解人就叫做明智,只有帝王难以做到。孔子说:举用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,百姓就服从;举用邪曲的人放在正直的人之上,百姓就不服从。由此说来,政事的安危,必定在于谨慎地举荐。所以进荐贤才的人受到上赏,遮蔽贤才的人受到公开诛戮。观察现在的举荐人才,确实与此不同。不论谄媚正直,不择贤愚。心里想要抬高某人,就让他一入仕便担任喉舌之任;心里想要压制某人,就让他直到白头还在郎署为官。百姓不服从,实在是因为这个。我听说在朝廷上封爵,是与士人共同商议;在街市上行刑,是让众人一起唾弃。我看见陛下留心狱讼,爱民如子,每当判决案件,没有不询问各位大臣,刑罚不滥用,是陛下的英明。刑罚既然如此,爵赏也应当这样。如果有大功,记在帝王心里的,就可以提拔任用。在此之下,如果选拔重要官职,一定要参酌众人意见,不要相信一个人的举荐,那么上面不偏私,下面没有怨望。

第二件事说:孔子说:考察偏私结党,那么罪过就无法掩盖。又说:“君子团结而不勾结,小人勾结而不团结。”所说的“比”,就是偏私结党。意思是心里喜爱的,已经荣耀显贵了,还要加以提携;心里厌恶的,已经沉滞屈辱了,稍微说坏话就发怒。提携一旦成功,必定互相掩盖,那么欺骗君王的心就产生了;屈辱施加之后,就有怨恨,诽谤的话就出来了。伏愿广泛加以访查,不要让朋党的路子打开,威福由自己专断。国家的祸患,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。

第三件事情说:我听说舜提拔了十六个部族,就是所谓的八元和八凯。衡量他们的贤明,按理说优于今天。但还是选择人才授予职务,不互相侵扰滥用。所以能做到四门和睦,各种事业都兴盛。现在官员非常多,但真正任用的人很少,一个人身上兼任好几个职务。这是因为国家没有人才呢?还是因为人才不好呢?如今拥有万辆战车的大国,英俊之士不少,即使有明智的人,也没有途径自己显达。东方朔说:“尊重他就可以做将领,轻视他就成了俘虏。”这话确实啊。现在当官的人,不衡量德行和力量,既没有吕望、傅说的才能,却自负地怀有傅岩、渭水那样的气概。不考虑忧虑深重、责任重大,只害怕总管的事情不多。安于这种宠信和任用,轻视那些权力枢纽。颠仆失败,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。《易经》说:“鼎折断了脚,打翻了公侯的美食,其形被沾湿,凶险。”这是说不能胜任啊。我听说用尽力气举重,不能发挥作用。恳请再任用贤良之士,分别才能让他们参与掌管,使各自发挥自己的力量,那么各种事情就会安康了。

第四件事情说:我听说《礼记》说:割裂言辞破坏法律,变乱名号改变制度,用邪道扰乱政事的人要处死。孔子说:遵循旧有的制度,何必一定要改变呢?我看到近年来,改变的事情太多了。比如范威制作刻漏,十年没有成功;赵翊制作尺秤,七年才决定;公孙济迂阔荒诞,医方耗费超过巨万;徐道庆颠倒子午,浪费饮食;常明破坏法律,经历多年;王渥变乱名号,没有止境;张山居不知星位,先前已经践踏太常;曹魏祖不认识北辰,现在又欺凌太史。没有不是用他们的短见,自己夸耀,追求名誉,大肆相互欺瞒。请求从今以后,有这样的人,如果他们的言论不灵验,一定加以重罚。希望让他们有所畏惧,不敢轻率上奏狂妄简慢的言论。

其余内容很多没有记载。当时苏威兼任好几个职务,先前曾经隐居在武功,所以何妥说“自负傅岩、渭水之气”,用这个来激皇上。奏疏呈上后,苏威非常怀恨。开皇二年,苏威考核评定文学,何妥更加互相诋毁。苏威勃然大怒说:“没有何妥,也不怕没有博士!”何妥应声说:“没有苏威,又何必担心没有执事!”于是与苏威有了嫌隙。

后来,皇上命令何妥考核审定钟律。何妥又上表说:

我听说明白的方面有礼乐,幽暗的方面有鬼神。然而感动天地、感应鬼神的,没有比礼乐更近的了。又说:乐到达就没有怨恨,礼到达就没有争斗。谦让而面对天下,说的就是礼乐。我听说乐有两种:一种是奸邪之声,一种是纯正之声。奸邪之声感动人,逆气就应和它;纯正之声感动人,顺气就应和它。顺气形成形象,所以乐推行而伦理清明,耳目聪明,血气和平,移风易俗,天下都安宁。孔子说:“禁绝郑国的音乐,远离谗佞的人。”所以郑、卫、宋、赵的音乐出现,对内就引发疾病,对外就伤害人。因此宫音混乱就荒废,国君骄横;商音混乱就破碎,官员败坏;角音混乱就忧虑,人民怨恨;徵音混乱就哀伤,事情勤苦;羽音混乱就危险,财物匮乏。五种都混乱,那么国家灭亡就没有几天了。

魏文侯问子夏说:“我端正衣冠听古乐,就想睡觉;听郑卫的音乐却不疲倦,为什么?”子夏回答说:“古乐,开始演奏时是文,结束收束时是武。修养自身以及家庭,平均天下。郑卫的音乐,奸邪之声扰乱,沉溺不止,优伶杂耍子女,不知道父子关系。现在您所问的是乐,所爱的是音。乐和音相近而不同。作为国君,要谨慎审察自己的好恶。”按照圣人制作音乐,不只是苟且取悦耳目罢了。想要使在宗庙之内,君臣一起听,就没有不和谐恭敬的;在乡里之内,长幼一起听,就没有不和谐和顺的;在闺门之内,父子一起听,就没有不和谐亲密的。这是先王设立乐的原则。所以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律的是禽兽;知道音律而不知道乐的是百姓。所以黄钟、大吕,弦歌干戚,小孩子都能舞动。能知道乐的,大概只有君子。不知道声音的人不能和他谈音律,不知道音律的人不能和他谈乐,知道乐就接近于道了。纣王无道,太师抱着乐器逃到周国。晋国君德薄,师旷坚持珍惜清徵之声。

上古的时候,没有音乐,鼓腹击壤,乐就在其中。《易经》说:“先王制作音乐崇尚德,隆重地献给上帝,用来配享祖先。”至于黄帝制作《咸池》,颛顼制作《六茎》,帝喾制作《五英》,尧制作《大章》,舜制作《大韶》,禹制作《大夏》,汤制作《大濩》,武王制作《大武》。从夏代以来,年代久远,只有名字,那些声音听不到了。从殷到周,完备在《诗·颂》中。所以自圣贤以下,很多人学习音乐,至于伏羲减瑟,文王足琴,仲尼击磬,子路鼓瑟,汉高祖击筑,元帝吹箫。

汉高祖初年,叔孙通依靠秦国的乐人,制作宗庙的音乐。在庙门迎神,奏《嘉至之乐》,如同古代降神的音乐。皇帝进入庙门,奏《永至之乐》,作为行步的节奏,如同古代的《采荠肆夏》。进献乾豆,奏《登歌之乐》,如同古代清庙的歌。登歌两次结束,奏《休成之乐》,赞美神灵享用。皇帝到东厢坐定,奏《永安之乐》,赞美礼仪完成。其中《休成》、《永至》两曲,是叔孙通制作的。汉高祖庙,奏《武德》、《文始》、《五行之舞》。在春秋时,陈公子完逃到齐国,陈是舜的后代,所以齐国有《韶》乐。孔子在齐国听《韶》,三个月不知肉味就是这事。秦始皇灭齐,《韶》乐传到秦。汉高祖灭秦,《韶》乐传到汉。汉高祖改名为《文始》,表示不互相沿袭。《五行舞》,本来是周代的《大武》乐,秦始皇改名为《五行》。到了汉文帝,又制作《四时之舞》,表示天下安和,四时顺遂。汉景帝采用《武德舞》作为《昭德》,汉宣帝又采用《昭德》作为《盛德》。虽然改变了名称,大致都是沿用秦朝旧事。到了晋、魏,都使用古乐。魏的三祖,都制作乐词。从永嘉之乱流徙,五都倾覆,乐声南渡,因此大备于江东。宋、齐以来,到梁代,所推行的乐事,都还传自古乐。三雍四始,实在称得上大盛。等到侯景篡逆,乐师分散,那些四舞三调,全部流传到伪齐。齐氏虽然知道传授接受,得到曲子却不用于宗庙朝廷。

我从小喜好音律,留意管弦,年纪虽然老了,大多还能记忆。等到东土平定,乐人全部返回,问他们滞留的原因,果然说是梁人所教。现在三调四舞,都有手法,虽然不能精熟,也颇具雅声。如果让他们教习传授,大概能流传古乐。然后吸取会归,撮合要旨,因循增减,再制作美好的名称,歌颂盛德于当今,传播雅正于后世,难道不美吗?谨详细记录三调四舞的曲名,又另外制作歌辞附后。其中有些声曲流荡,不适合陈设在殿庭的,也全部附在后面。

奏疏呈上,另外敕令太常,听从何妥的调度。于是制作清、平、瑟三调声,又制作八佾《鞸》、《铎》、《巾》、《拂》四舞。先前太常所传宗庙雅乐,经历数十年,只作大吕,废弃黄钟。何妥又深深违背古意,于是奏请用黄钟。下诏令公卿商议,听从了他。不久何妥的儿子何蔚任秘书郎。有罪应当处刑,皇上哀怜他,减死论处。此后恩礼逐渐淡薄。开皇六年,出任龙州刺史。当时有背着书箱游学的人,何妥都为他们讲说教授。又作《刺史箴》,刻在州门外。在职三年,因病请求回京,下诏允许。又主管学事。

当时皇上正让苏夔在太常参议钟律,苏夔有建议,朝中大多顺从。何妥独独不同,常常说苏夔的短处。皇帝把这事交给臣下议论,群臣大多排斥何妥。何妥又上密封奏章,指出陈述得失,大致论述时政的利弊,并指责当世的朋党。于是苏威和吏部尚书卢恺、侍郎薛道衡等都因此获罪。授伊州刺史,没有赴任。不久任国子祭酒,死于任上。谥号肃。

撰有《周易讲疏》三卷、《孝经义疏》二卷、《庄子义疏》四卷。与沈重等撰《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》九卷、《封禅书》一卷、《乐要》一卷、文集十卷,都流行于世。

当时从江南来的学士,萧该、包恺都很知名。

萧该,兰陵人。是梁鄱阳王萧恢的孙子,少年时封攸侯。荆州平定后,与何妥一同到长安。生性刻苦好学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春秋》、《礼记》都通晓大义,尤其精通《汉书》,很受权贵礼遇。开皇初年,赐爵山阴县公,授国子博士。奉诏与何妥校正经史。但各自坚持己见,互相是非,很久不能完成。皇上责备而停止。萧该后来撰《汉书》及《文选音义》,都被当时所珍视。

包恺,字和乐,东海人。他的哥哥包愉,精通《五经》,包恺全部继承了其学业。后来跟从王仲通学习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,尤其称得上精研。大业年间,任国子助教。于是《汉书》学者以萧该、包恺二人为宗师,远近聚徒教授的有数千人。去世后,门人起坟立碑。

房晖远,字崇儒,恒山真定人。世代传承儒学。房晖远幼年有志行,精通《三礼》、《春秋三传》、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周易》,兼善图纬。常以教授为务,远方背着书箱跟从他的,动辄上千人。齐南阳王高绰任定州刺史,听说他的名声,召为博士。周武帝平定齐,搜访儒俊,房晖远首先响应征辟,授小学下士。隋文帝受禅,迁太常博士。太常卿牛弘每每称他为《五经》库。吏部尚书韦世康推荐他,迁太学博士。不久与沛公郑译修正乐章。后又任太常博士,不久擢升为国子博士。正逢皇上让国子生中通一经的,都推荐举用,将要提拔任用。策问结束后,博士不能及时判定优劣。祭酒元善觉得奇怪,问其原因,房晖远说:“江南、河北,义例不同,博士不能遍涉。学生都拿自己的短处,称自己的长处;博士各自疑惑,所以久久不能决定。”祭酒于是让房晖远考核评定,房晖远提笔就写,最初没有疑滞。有不服的人,房晖远问他们所学义疏,就从头到尾背诵出来,然后指出他们的短处。从此没有人敢掩饰错误。所试四五百人,几天就决定了。诸儒没有不推服他通达渊博的,都自认为不能测度。不久奉诏参与修定律令格式。文帝曾对群臣说:“自古天子有女乐吗?”杨素以下,没有人知道出处,于是说没有女乐。房晖远说:“我听说‘窈窕淑女,钟鼓乐之’,这就是王者房中之乐,著录在《雅》《颂》中,不能说没有。”皇帝非常高兴。仁寿年间,死于任上,朝廷感叹惋惜,赏赐助丧财物很丰厚,赠员外散骑常侍。

马光,字荣伯,武安人。少年好学,跟从老师数十年,昼夜不息,图书谶纬,没有不阅览的。尤其精通《三礼》,被儒者所宗仰。

隋开皇初年,征召山东义学之士,马光与张仲让、孔笼、窦仕荣、张买奴、刘祖仁等一起到达,都授太学博士,当时人称为六儒。但都粗野没有仪范,朝廷不重视他们。窦仕荣不久病死。张仲让不久告归乡里,著书十卷,自称:“此书如果上奏,一定为宰相。”又多次谈论玄象之事。州县上报,最终因此被杀。孔笼、张买奴、刘祖仁不久也被谴责而死。只有马光独自存活。

曾因释奠,皇帝亲临国子学,王公以下都聚集,马光升坐讲《礼》,启发章节门类。然后诸儒生依次论难的有十多人,都是当时大学者。马光剖析疑难,虽然言辞不是俊美善辩,但《礼》义弘大丰富。论者不能测度他的深浅,都共同推服。皇上嘉奖慰劳他。山东《三礼》学者,从熊安生之后,只有宗仰马光一人。起初教授于瀛州、博州之间,门徒上千人,到这时大多背着书箱跟从进入长安。后数年,遭母丧归乡里,因病死于家中。

刘焯,字士元,是信都昌亭人。他额头宽阔,脊背像龟背,目光高远,聪明敏锐,性格深沉,小时候不爱玩耍。年轻时与河间的刘炫结为好友,一同跟从同郡的刘轨思学习《诗经》,跟从广平的郭懋学习《左传》,曾向阜城的熊安生请教《礼》,但都没完成学业就离开了。武强交津桥的刘智海家,一向藏有很多古籍,刘焯到他家去读书,将近十年,虽然衣食不继,却安然自得。于是凭借儒学闻名,担任了州博士。

隋朝开皇年间,刺史赵煚征召他担任从事。他考中秀才,在射策考试中获得甲科。与著作郎王劭一同编修国史,并参与讨论律历。随后在门下省值班,以备顾问。不久被任命为员外将军。后来与各位儒生在秘书省考订各种学说。趁机请假回乡,县令韦之业任命他为功曹。不久又回到京城,与左仆射杨素、吏部尚书牛弘、国子祭酒苏威、元善、博士萧该、何妥、太学博士房晖远、崔崇德、晋王文学崔赜等人,在国子监共同讨论古今疑难问题,那些前代贤人未能通晓的。每次登坐,辩论诘难纷纷兴起,都不能使他屈服。杨素等人没有不佩服他的精深广博的。开皇六年,将洛阳的《石经》运到京城,文字磨损湮灭,没有人能辨认。他奉命与刘炫两人讨论经义,大大挫败了各位儒生,他们都心怀嫉妒怨恨。于是被人写匿名信诽谤,被除名。

于是他悠闲地在乡里生活,专门从事教授和著述,孜孜不倦。对贾逵、马融、王肃、郑玄所传的章句,多有批评指正。《九章算术》、《周髀》、《七曜历书》等十余部书,涉及推算日月运行、测量山海的方法,无不核查其根本,穷尽其奥秘。著有《稽极》十卷、《历书》十卷、《五经述议》,都在世上流传。刘炫聪明博学,名声仅次于刘焯,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“二刘”。天下名儒后学,前来质疑请教、接受学业,不远千里而来的人,数不胜数。评论者认为数百年以来,博学通儒没有人能超过他。但他心胸不够宽广,又吝惜财物。不交学费的人,从不加以教诲,当时人因此轻视他。

废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,还没来得及进见,皇帝就下令让他事奉蜀王。这不是他的爱好,过了很久也不去。蜀王听说后大怒,派人给他戴上枷锁送到蜀地,编入军防。后来他负责校对书籍。蜀王因罪被废,刘焯又与各位儒生修定礼法、律令,被任命为云骑尉。炀帝即位后,升任太学博士,不久因品级低而离职。几年后,又被征召以备顾问。于是进献自己所著的《历书》,与太史令张胄玄的很多地方不同,被驳斥而未采用。去世后,刘炫为他请求谥号,朝廷没有批准。

刘炫,字光伯,是河间景城人。小时候以聪明敏捷著称。与信都的刘焯闭门读书,十年不出门。刘炫眼睛明亮,直视太阳也不眩晕,记忆力强,能默记,没有人能与他相比。左手画圆,右手画方,口中诵读,眼睛计数,耳朵听,五件事同时进行,没有遗漏。周武帝平定齐国后,瀛州刺史宇文亢征召他担任户曹从事。后来刺史李绘任命他为礼曹从事,他以处理公务的才干闻名。

隋朝开皇年间,奉命与著作郎王劭一同编修国史,不久在门下省值班,以备顾问。又诏令各位术士修定天文律历,同时在内史省考订各种学说。内史令博陵人李德林非常礼遇他。刘炫虽然在三省都值班,但最终没有得到官职,被县司责问赋税徭役。刘炫向内史陈述,内史将他送到吏部。尚书韦世康询问他的能力,刘炫自己写成状文说:“《周礼》、《礼记》、《毛诗》、《尚书》、《公羊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,孔安国、郑玄、王肃、何休、服虔、杜预等人的注释,共十三家,虽然义理有精粗之分,但都能讲授;《周易》、《仪礼》、《谷梁》用功较少;史书、诸子、文集中的嘉言故事,都记在心中;天文、律历,穷究其精微奥妙。至于公私文书,从未假手他人。”吏部最终没有详细考试。但在朝中知名人士十余人,证明刘炫所陈述的不假,于是任命他为殿内将军。当时牛弘上奏请求搜求天下散逸的书籍,刘炫于是伪造了一百多卷书,题为《连山易》、《鲁史记》等,抄录后送交官府,领取赏赐后离开。后来有人告发他,经大赦免去死罪,被除名。回到家中,以教授为务。废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。到了京城后,皇帝下令让他事奉蜀王杨秀,他拖延不去。杨秀大怒,给他戴上枷锁送到益州。不久后编为帐内,常让他执仗担任门卫。不久释放了他,让他校对书籍史册。刘炫于是模仿屈原的《卜居》作《筮涂》以寄托情怀。等到杨秀被废,他与各位儒生修定五礼,被授予旅骑尉。

吏部尚书牛弘建议认为《礼》规定:诸侯为旁系亲属服丧一年,大夫降一等。现在的上柱国虽然不同于古代的诸侯,但可比照大夫,官在第二品,应该降旁系亲属一等。议论的人多认为正确。刘炫反驳说:“古代做官的人,只有宗子一人而已,庶子不能进用,因此先王重视嫡子。宗子有分给俸禄的道理,族人与宗子虽然关系疏远,仍然服丧三月,实在是因为受其恩惠。现在做官的人,职位因才能晋升,不限嫡庶,与古代已经不同,为什么要降等呢。现在显贵的人,多忽视近亲,如果降等,人伦关系的疏远,就从这里开始了。”于是牛弘的建议被搁置。

开皇二十年,废除国子学、四门学以及州县学,只设置太学,博士二人,学生七十二人。刘炫上表说学校不应该废除,情理恳切,皇帝不采纳。当时国家殷实强盛,都专注于辽东事务。刘炫认为辽东不可征伐,作《抚夷论》来讽谏。当时没有人醒悟。等到大业末年,三次征伐都未成功,刘炫的话才应验。

炀帝即位后,牛弘引荐刘炫修定律令。当初文帝时,认为刀笔吏大多是小人,时间久了易生奸邪,是情势使然;又因为风俗衰败,妇人没有节操。于是制定规则:州县佐吏,三年更换一次;九品官的妻子,不得再嫁。刘炫著论认为不可行,牛弘最终听从了他。各郡设置学官以及流外官给予俸禄,都源于刘炫的建议。牛弘曾问刘炫:“根据《周礼》,士人多而府史少,现在令史比从前多百倍,判官减少就不够用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”刘炫说:“古人委任职责,年终考核其优劣,案卷不重复校核,文书不繁琐详尽,府史的职责,只是掌管要点罢了。现在的文书案卷,常担心审核推究,如果不周密,就要万里追查百年前的旧案。所以谚语说:‘老吏抱案死。’古今不同,如此悬殊。事务繁杂,政务败坏,正是这个原因。”牛弘又问:“魏、齐的时候,令史从容不迫,但现在却忙碌得没有闲暇安坐。这是什么事由?”刘炫说:“齐氏设立州,不过几十个;三府、行台,相互统领,文书下发,不过十条。现在州有三百个。这是繁重的原因之一。过去,州只设置纲纪,郡设置守、丞,县只设置县令而已,其属官则由长官自行征辟,受诏赴任,每州不过几十人。现在则不然,大小官员,都由吏部任命,细微的踪迹,都归考功考核。这是繁重的原因之二。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,减少事务不如清净内心,官员和事务不减少却希望从容,怎么可能呢!”牛弘非常赞同他的话但不能采用。

纳言杨达举荐刘炫博学有文采,在射策中获得高第,被任命为太学博士。一年多后,因品级低离职。回到长平时,奉命追到皇帝行在所。有人说他品行不端,皇帝于是罢免了他。回到河间。当时盗贼蜂起,粮价飞涨,经籍之道止息,教授无法进行。刘炫与妻子相距百里,音讯断绝,郁郁不得志,于是自己写了一篇赞文说:

“通人司马相如、扬子云、马季长、郑康成等人都自叙美德,流传芳名于后世。我岂敢仰慕等同先贤,遗笑后人?只是因为日薄西山,大限将至,故友飘零,门徒四散,猝死于朝露之间,魂魄埋葬在朔方原野。亲友无人知晓其心,后人不见其行迹。趁我尚有余喘,略述胸臆,留给远行的人,传于州里,使将来的俊杰哲人,知道我的鄙陋志向罢了。

我从束发以来,直到白头,幼时被慈亲宽容,从未受过鞭打;从学被明师怜惜,不曾受过杖责。至于敦睦亲族,结交同辈,重物轻身,先人后己。从前年幼时,乐于陪伴长者;到了老年,多次接见后生。学习则服膺不厌,教诲则劳而不倦。幽深的情怀少有适意,心事多与愿违。反省平生,回顾始终,有四大幸事,一大深恨。

本性愚昧闭塞,家业贫寒,被父兄宽容,忝列士人之末。于是得以博览典籍,涉猎古今,小善闻名于乡里,虚名传于邦国。这是第一幸事。

隐显人间,沉浮世俗,多次忝居徒劳之职,长期执掌刑狱之书。名字不曾记录于弹劾的奏章,事情不曾沾染于判案的朱笔。立身行事,实在多有惭愧,保全身体,或许可以免于祸患。这是第二幸事。

以如此庸碌虚浮,屡次触动君主的眷顾;以如此卑贱,常常升入朝廷。与骏马并驾,与凤凰比翼,在凤池整理素帛,在麟阁记载言行。参谒宰辅,造访诸公,厚礼殊恩,增加荣耀,改变身价。这是第三幸事。

白天漏刻将尽,年迈已可感叹,退返初服,归骸故乡。玩味文史以怡神,观赏鱼鸟以散虑。观察野外景物,登临园池,缓步代车,无事为贵。这是第四幸事。

仰慕清明盛世,慨叹道德教化衰败,遵循先儒的逸轨,感伤众说的芜杂。驰骋于典籍,改正谬误,修撰刚刚完成,事业恰好成就。天违人愿,时运不与我,世路未平,学校尽废,道不能完备于当时,业不能流传于身后。含恨于九泉之下,大概就在此吧!这是第一大深恨。”

当时在郡城,粮饷断绝。他的门人大多跟随了盗贼。哀怜刘炫穷困,到城下索要刘炫,郡官于是交出刘炫给他们。刘炫被贼人带走,经过下城堡。不久,贼人被官军击破,刘炫饥饿无所依靠,又投奔县官。县官认为刘炫与贼人相识,恐怕留下后患,于是闭门不接纳。当时夜晚冰寒,刘炫因此冻饿而死。后来门人追谥他为宣德先生。

刘炫性格急躁好胜,很喜欢诙谐,常自我夸耀,喜好轻慢侮辱当世之人,被执政者厌恶,因此仕途不顺。著有《论语述议》十卷、《春秋攻昧》十卷、《五经正名》十二卷、《孝经述议》五卷、《春秋述议》四十卷、《尚书述议》二十卷、《毛诗述议》四十卷,注释《诗序》一卷、《算术》一卷,以及所著文集,都在世上流传。

当时儒学之士,还有褚晖、顾彪、鲁世达、张冲、王孝籍都很有名。

褚晖,字高明,是吴郡人。以《三礼》学在江南著称。炀帝时,征召天下儒术之士,都集中在内史省,依次讲论。褚晖善辩博学,没有人能使他屈服,因此被提升为太学博士。撰写义疏一百卷。

顾彪,字仲文,是余杭人。精通《尚书》、《春秋》。炀帝时,担任秘书学士。撰写《古文尚书义疏》二十卷,流行于世。

鲁世达,是余杭人。炀帝时,担任国子助教。撰写《毛诗章句义疏》四十二卷,流行于世。

张冲,字叔玄,是吴郡人。在陈朝做官,担任左中郎将,不是他的爱好。于是潜心研究经典,撰写《春秋义略》,与杜预不同之处有七十多事,又撰《丧服义》三卷、《孝经义》三卷、《论语义》十卷、《前汉音义》十二卷。官职做到汉王侍读。

王孝籍,是平原人。年轻时好学,博览群书,遍习《五经》,颇有文才。与河间的刘炫志趣相同,友善相处。开皇年间,被召入秘书省,协助王劭编修国史。王劭不礼遇他。在省多年,不免缴纳赋税,郁郁不得志,向吏部尚书牛弘上书说:

私下认为,毒虫叮咬皮肤,就会整夜无法安睡;饥寒交迫身体,也终年无所依靠。为什么呢?痛苦难以安宁,贫穷容易悲伤。何况胸腹之内,冰火煎熬脂膏,肌肤之间,风霜侵入骨髓。怎能咬舌闭唇,忍气吞声,厌恶呻吟的声音,忍受酸辛的酷烈呢!伏惟明尚书公,显露哀怜的神色,敞开宽厚的胸怀,咳嗽唾沫足以救活干涸的鱼,吹气可使穷困的鸟飞升。散发椒兰的芬芳,温暖如布帛的言辞,准许小人的请求,让大君听闻。即使山川遥远,鬼神在此,诚实而有验证,言语无不践行。仍然担心拯救溺水者时援手太迟,救助跌倒者时扶足太慢,等待越人的船桨,寻求鲁燕的云梯,那么必定悬挂在高树的枝头,沉没在深泉的底部。

以我一个贫寒之人,七年值班官署,赋税徭役不能免除,庆赏恩惠得不到沾溉。卖掉贡禹的田地,供应释之的费用;有幼子的拖累,缺乏强兄的产业。加上慈母在堂,光阴迟暮,寒暑失调,关山遥远。咬臂约定归期,前途更加遥远;倚门盼望,朝夕相对。像谢相如那样辞病,没有官职可以免除;像梅福那样发狂,不是仙人所能够躲避。愁苦疾病比厉鬼还厉害,人生不同于金石。魂魄即将离散,恐怕占卜没有应验;含恨入于九泉,就白白辜负了恩顾。这就是王稽之所以进言,应侯因此不快的原因。潜藏在鬓发之内,居于眉睫之间,子野未曾听闻,离朱所未曾看见。长久沦落在东观,滞留于南史,始终无人荐举引见,永远如同埋没。三代不迁官,虽然由于寂寞;十年不调任,实在是缺乏知己。

那不出世的是圣明的君主;不万一的是真正贤良的臣子。以那不出世的君主而遇到不万一的贤臣,这是小人所以为明尚书感到庆幸的原因。身居人物源流之地,掌握选拔人才的权柄,反而穿着狐白裘,不喜欢黑色礼服,这是小人认为明尚书不可取的做法。从前荆山美玉未被剖开时,卞和的脚被砍去;百里奚未被任用时,禽息的头被撞碎。处于可以进言的地位,拥有能够用人的资质,憎恶耳目的聪明,没有头脚的忧虑,畏惧而不去做,谁知道其中的道理!官员或许不称其才能,士人或许未申其冤屈,一个人私下议论,话流传于天下,功劳不被图报,怎能没有怨恨!倘若病未到死,狂病还能克制念头,写满穷愁的书简,属于离忧的文辞。托志于前代贤人,通心于后世智者,使千年之后,哀怜其不遇,追咎执事,玷污了清名。那么不才之身,死生成为拖累,小人的罪过,将要无法消除。希望稍加怜悯,留心不要忽略。

刘弘也知道他的学业,而终究未能调任。后来回到乡里,以教授为业,在家中去世。注释《尚书》和《诗经》,遭遇战乱散失。

评论说:古语说:“容貌体态不值得观赏,勇力不值得依靠,族姓不值得称道,先祖不值得称颂,然而扬名四方,流传声誉于后代的,大概只有学问吧?”这话确实啊!梁越这些人,专心致志不知疲倦,向自己求取,于是能够听闻圣道于下风,被称为珍品而登席。有的聚集徒众千百人,有的戴冕乘轩,都是稽考古道的力量啊。然而远溯汉、魏,大学问家大多清通;到了近古,大儒大多鄙陋粗俗。文武之道不坠,在于人的弘扬,难道唯独当今愚昧蔽塞,而往昔都明哲?在于用与不用,知与不知罢了。然而从前辅佐各种政务,必定从鸿儒中选拔德行;近代治理国家,都从刀笔吏中选取士人。纵然有学业优异入室,勤奋超过刺股,名扬海内,考中甲科,如果命运逢时,未必能期望得到高官;或者命运不顺,必定被抛弃在草野。那么古时的学者,俸禄在其中;今天的学者,困于贫贱。明达之人,有志向见识之士,怎肯停滞于所学的知识,以求贫贱呢!这就是儒者中少有通人,学者多鄙俗的原因。至于刘焯,德行在士大夫中最高,穷究天文历数,既精且博,洞悉幽深隐微,钩取深奥,推致远大,源流不可测度。数百年来,只有他一人而已。刘炫学问确实是通儒,才能足以成事,九流七略,无不览。虽然探求隐微,不如刘焯;裁定成说,文雅超过他。都因生不逢时,饿死沟壑。这就是子夏所说的,“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”。上天所给予的是聪明,所不给的是高官厚禄,上圣尚且不能免,刘焯、刘炫又能对命运怎样呢!孝籍只是写作离骚那样的文章,又怎能挽救呢!